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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疯了?”
姜忧拉紧窗帘,把地上瘫成一坨的人连拉带拽进拖卧室里。
沈知江腿脚发软,沉得像头放完血的年猪,满头是汗倒在床上,气儿都喘不匀。
他爬进来的过程实在不算顺利,高大的外墙湿滑不说,顶上还有一圈瓦片,他必须两根手指死扣住一角才不会滚下去。
等好不容易溜进了后院,为了躲监控,他不得不贴着墙角四肢并用慢慢蠕动。
早上晨露未干,他沾了一身的露水和杂草。
这些脏东西全蹭在了姜忧的真丝被单上。
姜忧要疯了。
这人胆敢把他的宝贝床弄成这样!
“你给我滚起来,”他想上手拉沈知江,又嫌脏,“不准在我的床上!”
沈知江抬起一只手,又无力放下了,“祖宗......我躺会儿。”
活生生给姜忧气的脸上都有些血色了,瞧着红润不少。
他实在不想碰沈知江,也不敢坐床上,只能憋屈地拉过软凳坐在一旁。
“你干嘛突然过来?不是说我等我电话吗?”他抄起手杖戳了戳床上的人。
沈知江借机翻了个面,正好埋得有些呼吸不畅了。
“你说要我随叫随到,又没说我不能主动来。”
他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
闻言姜忧毫不留情拿拐杖抽了他一下,抽得他满床乱爬。
这下好了,本来只脏了一点,现在整个床都不能要了。
姜忧:“......”
“我真不是故意的。”苍白无力的狡辩。
姜忧懒得再和他计较,“你来干什么?”
沈知江不答反问:“找到我的猫了吗?”
他没报太大期待,其实他想问的是昨天姜忧有没有被欺负,那些人会不会打他。
当然是他想多了,姜忧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没,没有。”
想到那只黑色的小猫,姜忧有些心虚,同时些许庆幸昨晚叫人把它带去别墅养着了。
“真的吗?”沈知江随口确认一遍。
这话听着倒像是看穿了姜忧的小心思,故意套他话呢。
姜忧急了,他一被拆穿就脸发烫。怕沈知江真看出些什么,他故作强硬怼回去:“当然了!我骗你干什么?”
沈知江毫不在意他急转直下的态度,他已经能完美包容这位少爷的脾气了。
对此,他只是静静点了点头,接着拿出兜里的手机,将那根卦签的照片给他看。
“我昨晚,其实梦到你了。”
姜忧看着刻有他名字的签子,不明白这和沈知江梦到自己有什么关系。
“梦到我什么?”
沈知江不语,一味盯着手机。
他不敢说梦到姜忧变成了猫头人,那样绝对会被打死的。
“梦到你站在你们家那颗树底下。”他选择避重就轻。
“所以呢?”
姜忧转头看着他,这和他一大早私闯民宅有什么关系吗?
“你可能不知道......”
沈知江把他三次的梦境以及签子上字的变化一五一十告诉姜忧。
“你不觉得很灵异吗?你在我的梦里变得越来越清晰,而我见到你之后签子上的字就变成了你的名字。”
作为一个常年把科学道理挂在嘴边的理工生,沈知江认为这简直是颠覆他认知大厦的恐怖故事。
姜忧倒不这么觉得,他无所谓到:“那就是有鬼呗。”
“别说这种吓人的话......”沈知江暗暗靠他近了一些。
他可不乐意蹭到土,把凳子挪得远了一点,继续问道:
“你还没说你为什么来呢?”
沈知江一时噎住了,对哦,他为什么脑子一热大早上跑过来来着。
做梦被吓到了?想猫了?
“我,我......”他有些语无伦次,“我担心你啊。”
“你骗人。”姜忧才不信。
沈知江没骗他,他除了老板外没骗过别人。
但迎着姜忧直白的视线,他不知怎的慌了神,情急之下只会当个无能的复读机,“我没有,我没有,我真的没说谎!”
当了二十多年的钢铁疙瘩,沈知江还是没能学会怎么温柔地表达自己的关心。
他闭上眼,尽量忽略掉面前姜忧的眼神,这才让理性的大脑重新回位:
“我是怕这签子和梦是不是暗示你有危险,你知道的,这大师很灵的嘛。再加上我的梦总是预示将来,我怕你,你......”
“好吧,让你担心了。”
或许被他的真情流露感动了,姜忧破天荒伸出双手合握住他的手,“我没事。”
或许他好久没体会过被人记挂的滋味了。
沈知江的手掌滚烫,姜忧只握了几秒钟就松开。
手上湿湿的,他摊开一看,掌心一瘫焉了吧唧的苔藓。
是沈知江爬墙过程中不小心薅下来的。
姜忧:“......”
“给我滚去洗手。”
他被这死苔藓恶心的浑身起鸡皮疙瘩,恨不得给沈知江头朝下栽地里去。
“哈哈......”沈知江干笑两声,下意识又要去挠头,想到手上的草泥混合物,忍住了。
沈知江把他的床单被罩全扯下来扔地上,这些全都搞脏了,少爷千金之躯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再睡的。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敲门声——
“小少爷,吃早饭了。”
不好!别叫人发现姜忧金屋藏娇了!
他仅仅思考了两秒钟,紧接着埋头手脚并用往床底钻。结果没想到床是实心底,他一头结结实实创在木头上,疼的满地打滚。
老大一声“咚”。
姜忧从洗漱间探出头,“我不吃,别喊我。”
说完他猛然想起自己在沈知江面前的人设似乎是屈辱私生子、有名无实落魄少爷,这话不妥,他赶忙改口:
“不好意思管家先生,我不饿,你们吃吧~”
他看电视剧里那些受人摆布的豪门少爷小姐都是这样演的,可能显得有礼貌一些。
门外管家受宠若惊,少爷何时对他这么客气过?
他感动地老泪横流 ,连连应下:“好嘞好嘞。”
直到确认门外没了动静,姜忧才走过去扶起沈知江。
沈知江为了不发出声音,硬是把嘴皮子咬破两个洞。
“走,走了不?”他撞得七荤八素的,站都站不住。
姜忧把他扶到椅子上,憋笑憋地难受,“走了走了。”
躲得这么厉害,不知道的还以为沈知江来找他偷情来的。
可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姜忧不可能一天不出房间门,沈知江也不可能一直躲着不吃东西。
他低血糖晕地快一命呜呼了。
得快点想个办法把家里的佣人全支走。
姜忧安顿好沈知江后走出房间,门一关,纯良人格肉眼可见消失。什么可怜受气包苦逼私生子我去你的,老子是小皇帝,家里我逮谁打谁。
他一脸煞气,大力踩着地板噔噔噔往外走,每根头发丝儿都写满了不好惹。
一路走到楼梯边居高临下扫视了一圈在一楼干活的佣人们,数了遍人数没错,都在这呢,清了清嗓子开口:
“喂——”
楼下的人停下动作纷纷抬头看他,等候他发号施令。
叫这么多人看着,饶是姜忧也莫名有些没底,最近家里大大小小事情都干的蛮不错的。
他是脾气差点,但也没到黑白不分就骂人的程度。
说个什么理由让他们乖乖走好呢。
但很快他就摇了摇头,自己肯定是扮可怜扮上瘾了,什么时候他使唤人还需要理由了。
他靠钱就行了:
“给你们放一天假,带薪的。再额外每个人奖两千,天黑前不准回来。”
底下的佣人被boss突如其来的休假福利砸昏了头,一时谁也没敢动。
不是前天才过完一月一次的统一休假吗。
但随即有几个脑子转的快的反应过来了——管他那么多呢,少爷都发话了!
有钱不拿王八蛋!
“谢谢少爷——!少爷万岁——!”
有人起了个头,一时间底下炸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震得吊灯都晃了两下,这其中还隐约夹杂了几句“少爷我爱你”。
姜忧撑在栏杆上,笑眯眯看着他们奔走相告。
只稍半刻,院子里的人撤了个干干净净,连个毛都没剩下。
果然再多的理由解释也不如票子好使。
确定家里空无一人后,姜忧快步跑回房间摇了摇床上接近昏迷的人。
“他们好像出去了,走吧,带你吃点东西。”
沈知江躺尸中......
没吃早饭加上剧烈运动,他饿得大脑离家出走,不管三七二十一打开姜忧的手:
“去,端给我吃。”
“???”
姜忧活这么大还没人敢指使他。
他气笑了,活动活动手腕,然后毫不留情甩手一巴掌给沈知江扇清醒了,“巴掌吃不吃?”
这一下子给沈知江魂魄打散两个,他坐直身眨了眨眼,怔愣望着姜忧,脑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觉着脸上怎么疼疼的。
“走。”姜忧拎起他的后脖子。
直到沈知江面不改色干下去第三碗葱油拌面,姜忧才有些后悔刚刚打他那一下。
原来他是真的饿昏头了。
幸好叫佣人留多了些早饭。
姜忧咽了咽口水,他闭门不出久了,没见过这么能吃的人。
他把手边的包子推了过去,“你,吃慢点。”
沈知江喝了半碗水顺顺,拿起包子就往嘴里塞,说话含糊不清,“谢了兄弟。”
难怪他能长的个高体壮的,姜忧这种早上只喝杯咖啡的选手都瘦的营养不良了。
“你不用洗的。”姜忧靠在厨房门边。
沈知江深知来了别人家要找活干的人情世故,把水池那一堆碗全洗干净了。
主要他怕佣人会让姜忧洗。
虽然姜忧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金贵样儿,不知道他从何觉得姜忧饱受虐待。
在他的想象中,姜忧不仅爹不疼妈不爱,还要天天被抽血,完事儿连家里的佣人都能使唤他。
完全是灰姑娘plus版。
姜忧可不知道他随口一编的身世这么凄惨,他只是按电视剧胡诌的。
现代社会谁会放别人的血入药啊......
佣人走后,原先活人气十足的院子一下冷清下来。
唯剩他们两人坐在沙发上相依为命。
“你有没有觉得,”沈知江打了个哆嗦,抄起一旁的枕头抱住,“这里好冷,而且似乎还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们?”
姜忧披着毯子,对他口中的冷丝毫没有感觉。看他瑟瑟发抖的样儿,大发慈悲分了毯子一半给他。
“屋里有中央空调。”
原来是空调,沈知江还以为是鬼。
自从他见过大师之后,越来越相信鬼神之说,特别是经历了些诡异的事。
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哪个孤魂野鬼盯上他和猫了。
他甚至不那么想回家睡觉,这几天以来只有那晚睡在姜忧隔壁才没做噩梦。
当然不排除是他腰疼得没工夫做梦。
不管怎么说,他的梦里既然出现了姜忧,那他就不能离梦的主人公太远。
况且现在猫没找到,卦签之事未解,他天天做噩梦,还得想个法子带姜忧离开。
沈知江感觉自己好惨,他不是回来休假的吗,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坐着坐着,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忍不住再次开口:
“这里真的没别人了吗?”
姜忧在专心看电视呢,随口应付他,“没啊,都走了。”
“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啊......”
他环顾四周,偌大的大厅内一个人影儿都没有,可就是仿佛有无数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沈知江抬起头在天花板扫视一圈,突然眼角处一抹红光闪过。
在一众木质檀色里分外显眼。
朝那里看去,拐角处,一个监控正直勾勾对着他们。
电源处连接处一颗小红灯频频闪烁,表明它在运作......
“姜忧,”他推了推身边的人。
“嗯?”姜忧回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我们好像忘记关监控了。”
他说完这句话,一时间客厅里数十个监控齐齐转动,对准他们所在的沙发。
正前方的一个传出一阵电流声,它的麦克风启动了。
紧接着一道沉沉的男声传出:
“姜忧。”
“你又不乖。”
明明喊的是姜忧的名字,沈知江却能从这人的声音中听出对他的杀意。
他像个卡壳的机器一帧一帧转过头看向姜忧。
少爷你说句话啊......
谁曾想姜忧竟然毫不在意它说了什么,径直走到电视柜边,伸手打掉了那个监控。
监控砸在地上的同一时间,另一处的监控滋啦啦冒出电流声。
这次在他们后面,那声音刺得沈知江没忍住缩了缩脖子。
“他是谁?”
说话的人明显更生气了,每个字都压迫感十足。
姜忧这次没砸掉监控,无他,这个他够不到。
他面无表情想了一会儿,最终铁了心要和监控对面的人刚到底。他走过来拉起沈知江的手,冲那监控嚷道:
“是我情郎,你满意了吗?”
姜忧一把给满脸懵逼的沈知江拽起来,手向下摸去,两人十指相扣。
他把合握处高高举起对着监控:
“我现在,立刻,就去和他私奔。”
两句话砸得沈知江整个人都飘飘然,什么情郎?什么私奔?他是谁?谁牵着他来着?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他只是一个来找猫的无辜路人。
姜忧没给他继续神游的机会,他一把抱住沈知江的胳膊扯了扯,用命令的口吻说到:
“你说,快告诉他是不是。”
沈知江回过神看了看靠在身上的姜忧,矮他一个头,人薄薄的,因为发怒连睫毛尖都在颤动。
他又想起了姜忧那天晚上对着他掉眼泪的样子,好可怜,好心疼......
他沈知江不是发誓要带姜忧走吗?名声算什么,称呼算什么,情郎就情郎喽。
一番内心独白成功说服了自己,他回身坚定地抱住姜忧,对着满屋子随便不知道哪个监控一脸正气凛然:
“对,我就是要带他走!”
姜忧缩在他怀里,冒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挑衅地看着左右乱转的监控头。
想也知道对面的人气得手都在抖。
“好,很好。”
这声儿压抑着怒意,冷的不能再冷。
沈知江抖了抖,严重怀疑对面坐的是个鬼。
“你死定了。”
这话是对沈知江说的。
但俗话说天高皇帝远,你能奈我何。
有本事从监控里钻出来打死我啊。
沈知江一脸不屑地朝它竖起个中指,
“行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