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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沈知江不仅要找猫,还肩负上了携少爷出逃的重任。
“这是我的号码,你有危险就打给我。”
在离开大院前,他塞了一张纸条给少爷。
推开门正要走,少爷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他的衣角。
他回过头,只见少爷一脸别扭,眼睛怎么都不肯看他,胡乱向四处瞟,嗫嚅着开口:
“对了,我叫姜忧。忧愁的忧。”
姜忧垂着眼,很难为情样,在沈知江疑惑的眼神中缓缓吐出一句:
“等下次再来,你要告诉我你的名字。”
说完这句,他脸一下就红透了,迅速缩回门内,“嘭”的把门合上了。
留沈知江在门外一脸不解:我现在就能告诉你啊。
昨晚他答应姜忧会带他走后,早上起来姜忧无论如何也不肯让他继续上楼找猫。
他还想挣扎两下:“我还没仔细找三楼呢。”。
姜忧把他睡过的床捋平整,扔过他的背包,“不行,你得走了。管家他们马上回来,让他们发现就死定了。”
沈知江看着姜忧拼命消除自己留下的痕迹的背影不免一阵心酸,原来他平时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连佣人回来都要提心吊胆的。
正在锁门的姜忧打了个喷嚏,嘀咕着谁在骂自己,紧了紧外衫。
可怜的沈知江一晚上没睡好爬起来又要在乡间小路暴走一天。
大院内,沈知江前脚刚走,后脚一辆满载的商务车就驶进了车库。
一排统一制服的佣人下了车,为首的是一位穿着笔挺西装的老管家。
他一落地直奔大厅而去,直到看见沙发上的人才悄悄松了口气。
姜忧眼皮都懒得抬,忽视这一群乌泱泱的人。
管家似乎对他的态度见怪不怪,自顾自说着:
“大少爷说,您昨晚不小心把监控关掉了......”
座上的人有了些反应,淡淡扫了他一眼,“所以呢?”
“他不是已经问过了吗?”
姜忧把桌边的手机甩了过去,手机砸在地上,翻盖弹开,上面一条昨天半夜的通话记录。
管家俯下身捡起手机,双手恭敬递了回去,“是的。但是少爷说您之前一直不接他的电话。”
末了,他补充一句:“他很担心您。”
这话一出周边霎时安静了,这院里没人不知道两位主子关系差得厉害。
尤其面前这位,平日里不准他们提任何有关上头那位一个字眼儿。轻则挨两句骂,要是赶上他心情不好......那就不好说了。
要不是工资实在高,谁受得了21世纪给地主当奴隶,早跑的跑散的散了。
正如此时,挨近的几个佣人默契退后一步,彼此交换了个眼神,打赌少爷会用手边的什么物件砸管家。
茶盏还是落地灯......
出人意料的,姜忧没有,只是不咸不淡翻了个白眼,“少恶心我。”
说着一把给管家手上的手机打掉,“去给我换个智能机。”
管家不敢动弹,抱着必死的决心再次进谏:“少爷说,这个手机是专门为您......”
姜忧抬手打断他,许是嫌弃,转而换到沙发另一头,“我没说不用这个,我要玩游戏,老年机怎么玩?”
“好,好的......”
管家微不可查舒了口气,恭敬地将六万块重新放好,退出了小少爷的视线。
看这样是小少爷心情不错,换做平时......
他猛地摇了摇头,还是不要瞎诅咒自己一把老骨头了。
管家猜的不错,姜忧心情是挺好的。
因为沈知江,因为这个神叨叨又有点愚蠢正义感的人给他经年不变死水一样的生活带来一点变数。
像一颗石子投进浮满绿藻的水潭,层层荡开波纹,每一圈扩散出去的纹路,都在左右下一步命运。
他喜欢变数。
“你们,”他伸手指向佣人,“去三楼帮我找找有没有猫。”
佣人们面面相觑,没人上前,三楼可没人敢去。
见没人敢动,他只好使唤管家:
“你。”
门外的管家两个大迈步挪回少爷的视线内,露出一个完美微笑,连胡子上扬的角度都刚刚好。
“打电话给那个神经病。”
管家汗颜,拿起他刚搁在桌上的老年机。
这部手机只能打通一个人,也只为这一个人而存在——
所有人尊敬的大少爷,姜忧最讨厌的哥哥。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男声,夹杂几丝意外。
“怎么了,小忧。”
大少爷下意识问候的是姜忧,他以为弟弟总算肯主动给他打电话了。
管家汗颜更甚,抬起袖子擦了擦脑门,看了眼丝毫没有要回答意思的小少爷,硬着头皮接了一句:
“那个,少爷,是我。”
那边沉默了,随后释然地笑了声。
“有什么事吗?”
“小少爷说......”管家朝沙发看了一眼,姜忧还是没有动作,“他想让人上三楼。”
“呃......说是,要找一只猫。”
他不免有些紧张,这些后来的佣人不清楚三楼为什么不能上人,只当做主人家的要求遵守着。
可他这个干了三十年的管家最清楚不过,也最了解那里发生了什么。
他又一次看向了姜忧的方向,后者仍没什么反应。
良久,听筒才传来声音,“他主动要求的?”
管家诶诶两声,头上汗大把大把冒,袖口处浸湿一片。
“去吧。”
终于,那头松口了。
他如释重负,顺了顺心口,得亏没心脏类疾病,不然吓也给这家人吓死了。
“好嘞,好嘞......”
姜忧预判似的,卡他挂断电话的下一秒转过身。
“答应了吗?”
这次连个称呼都没给大少爷。
他连连点头,抬手招呼佣人:“去三楼,给少爷找猫。”
佣人们像发条机关拧动,齐齐动身,有序排队上了楼。
另一边,天色迟暮,运动健将沈知江终于走回了家。
他在门槛上蹭掉一脚泥,翘起鞋底一看,底儿都快被磨没了。
奶奶听见声响,从屋里快步走出接过他的包,“怎么样江崽,找到了吗?”
他快累瘫了,脚痛腿痛全身痛,一心只想睡觉,冲奶奶摆了摆手,“没有。”
闻言奶奶不再说什么,扶着他进了房间。
他的潜意识里还念叨着去洗澡去洗澡,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看见床倒头就扑。
踢掉鞋子翻了个身,突然觉得背上什么东西硌得慌,他闭着眼伸手去掏。
掏出一根长条状的东西,再仔细一摸,上面好像有字。
他倏地睁开眼,这不是他的卦签吗?!
为什么这东西自己跑回来了?
睡意被惊得一干二净,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反复摸了又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就是他不见的那一根,连磨掉的左上角都如出一辙。
更叫他惊骇的是,上面原先拿朱墨写的字,不知何时变成了刻上去的。
字也不再是表方位的那句话,变成了——
姜忧。
那位千金少爷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了他的卦签上......
他掌心用力揉了揉眼睛,该不会是太累出幻觉了吧。
再睁开眼,签上还是那两个字。
他重新闭上眼,将卦签翻了过去,接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回来的同时睁开眼。
试图打卦签一个措手不及。
可令他失望了,卦签没有任何变化。
沈知江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遇到鬼了还是神仙显灵了。
他抓了抓头,将签子塞回枕下,选择盖上被子逃避这一切。
希望明天醒来一切都没有发生,包括他的猫也没有越狱。
“喵~”
一只长毛黑猫坐在餐桌上舔爪子,它的异瞳在夜晚格外显眼,一边蓝色,一边黄色。
姜忧用叉子叉着条洗干净的生鱼离得老远喂它。
神经病沈知江居然没说谎,他家三楼真的藏了个猫。
还就在昨晚差一步进去的书房。
等于说,他们离猫最近的时候,只隔了一扇门。就这沈知江还是和它错过了。
这猫瞧着也算干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跑过来的,在三楼那堆灰里待了多久。
佣人来报的时候说那猫怎么也不肯出来,好几个人一齐扑上去反遭它左扭右扭从胯下溜了。
十几号人搁这闰土刺猹呢......
姜忧不信,等他上到楼上,只随口喵了几声它就乖乖走过来蹭他裤腿了。
看呆了一群满头大汗无功而返的猫嫌人士。
“这小家伙怕是和您有缘。”老管家在一旁边扶眼镜边扶老腰。
有没有缘他不知道,但他有轻微鼻炎。
摸猫会打喷嚏。
注定没办法回应咪的示好。
他撑着脸,在想要不要告诉沈知江这件事。
他怕沈知江拿回猫后不认之前的话了,那他可就亏大了。
虽然直觉告诉他沈知江不是言而无信的人,相反人还怪正直的。
但他想着猫放哪里养不是养,这小猫说不定是嫌弃沈知江家里太小才跑出来的。
正好他家大,不如放他家里得了。
猫没吃他弄的鱼,选择了管家叫人买来的猫粮。
一看就是饿了好几天了,吃起粮来嘴张的像个铲土机似的。
“你把村尾那栋房子收拾出来给它住。”
姜忧扔掉铲子,对管家吩咐到。
那栋没人住的空闲别墅正适合拿来养猫。
家里除了他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看咪吃饭,不时有只手伸长出去摸一下它的小脑袋。
它一有吃的就不反抗,任人随便摸。
管家站起身,“好的。”
他走上两级台阶,又想到什么,回头嘱咐到:“门记得锁好,别让人进去了。”
“好的。”管家再次应下。
沈知江求的那个神棍有点说法,他怕又叫沈知江给找到了去。
殊不知沈知江这次遇到的麻烦连神仙也帮不了他。
“......”
太久没好好休息,这一觉睡起来沈知江头痛的要炸了。
更让他头痛的是,卦签昨晚怎么放的,今天还是原样。
姜忧的名字稳稳当当刻在上面,丝毫未变。
他揉了揉太阳穴,翻身下床开上小三轮直奔大师家里。
“他出远门了。”
大师隔壁的嬢嬢朝鸡圈撒了一把饲料。
他心急如焚,拉着嬢嬢追问:“那啥时候回来啊?”
“我咋知道嘞,”嬢嬢背上农药准备下地了,“怕是没那么快哦。”
老天爷真是耍他一下再耍一下又又又耍一下......
他绝望地抱头蹲在大师门前,欲哭无泪,感觉世界再也不是彩色的了,他再也不会笑了。
猫没找到,还摊上一堆事。
沈知江从怀里抽出那根签子,手指摩挲着刻文。
唯一能肯定这字不是机雕,字的边缘明显有人为刻刀脱手的痕迹。
他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再者他不确定能不能等到大师回来。
他愿意等大师,工作不愿意等他啊——
别这么虐待一个兢兢业业还挣不到什么钱的牛马......
最后,他只得拍了两张卦签的照片留以解答,遂将签子塞进大师家门内。
就让大师家供的神仙和签子上的鬼一决高下吧,他这个平头老百姓就不掺合了。
沈知江站起身,骑上小三轮走了。
回到家他就后悔了,光顾着给姜忧留电话了,忘了留姜忧的。
眼下他只能和个望夫石一样等着姜忧的电话。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姜忧晚上如期出现在了他的梦里——
梦中,他回到了那个院子。
院中的白玉兰凋落腐败,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树干。
和上次一样,树下还站着那个人影。
但这次他轻易走到了人影的身边。
那影子转过来,身形和姜忧一模一样。
沈知江往上看去,那“姜忧”怎么长着猫的脑袋,还是他的猫。
猫头的黑色长毛随风飘动,它的嘴一张一合,从喉管里挤出几声叫,发出的不是可爱的喵喵喵。
是凄厉的婴儿啼哭声,比猫发情还要尖利百倍。
这声儿极具穿透力,只一下就给他耳膜刺的生疼。
他觉得阎王爷当年就是把这个声音录下来当闹钟的。
沈知江捂住耳朵,却无济于事,嚎叫声越过耳膜神经直达中枢,震得他脑子发麻。
一旁的白玉兰随声咯吱作响,树顶一根尖锐的树枝断裂,笔直朝下刺来。
他意识里清楚这是个梦,但还是不由自主伸手想挡住它。
只可惜在梦中的身体他没法儿控制,只能亲眼看着它刺穿了“姜忧”的胸膛。
刺耳的叫声消失,院中归于平静。
他惊醒过来,一摸一背的汗。
谁把他空调关了......
刚刚那一幕实在是太惊悚了,沈知江飞速摸到开关把灯打开,不顾眼睛被突然的光明刺地生疼,抄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吨吨几大口灌下去。
喝完他靠在床头大喘气,意识到不能一味等待,他得主动去找姜忧。
他的梦似乎有种预示能力,上一次就是靠梦中的景象锁定了姜忧家。
那方才的梦,是不是告诉他姜忧有危险。
不行,他必须去保护姜忧。
沈知江再一次睁眼到了天明。
天刚破晓,他朝着太阳相反的方向再次出发了。
值得庆幸这次他有载具了,而且不再是单纯为了找猫。
姜忧怎么都想不到和他的第二次见面会是这样的情景——
沈知道翻过两人高的外墙,躲过一排的监控,顺着管道爬进他卧室的阳台。
出于对自家安保能力的自信,他睡觉从来不关阳台窗。
也正是如此,他刚从床上下来,就和趴在窗台上的沈知江四目相对。
他张大嘴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沈知江还有一半身子悬在外面,但见了他还是抬起一只手打了个招呼:
“哈喽,早上好——”
“哦对了,我叫沈知江。”
姜忧目瞪口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