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

4 / 66 章 · 4,787

4,591字03-25

“不能。”

少爷冰冷且无情地拒绝了他。

沈知江颤颤巍巍把手搭在栏杆上,不肯面对这个现实。

“你怕黑?”

少爷看出了他面上的胆怯。

他眼神空洞,坚定地点了点头。

半晌,上头爆发出少爷剧烈的狂笑,笑声传到空荡荡的三楼折返回音,刺耳的很。

他选择性失聪,抱住双腿把头埋进去,要笑就笑吧。

谁让他沈知江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怕黑呢。

“行了行了,”少爷笑够了,打开老年机的手电筒,前端笔直射出一道光束,“我陪你也怕?”

如果是有人陪加上有手电筒的话,他还是可以勉强克服的。

他爬起来牵住少爷的手牢牢握住,眼神炽热,“那你一定不能松开我。”

少爷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被握住的手隐隐有些烫,叫人十分不自在。

他别扭地转过头,稍稍扯了一下手腕,纹丝不动,可见沈知江握的多紧。

“行行行,我不松开。快点走吧。”

阴影里,少爷的脸上飞过某种道不明的情绪。

就这样两人以好朋友手牵手的姿势上了三楼。

原先在楼梯上还能借点二楼的光,一上来完全伸手不见五指。除去手电筒那道,再无其他光源。

可视的地方也只能靠手电筒一点点摸索过去。

人在害怕的时候话就格外多,此时此刻沈知江再也无心嫌弃少爷脾气大不好说话了,一个劲儿找话题和他聊天。

“你家不是很有钱吗?怎么拿老人机?”他寸步不离跟在少爷后头。

“这是vertu的。”

“v什么?”

这时打窗口中吹来一道阴风,初夏的夜还不那么热,这风透着丝丝凉气,袭在人脸上像被长舌鬼迎面舔了一口。

他连带着头发尖儿都颤了颤,手一圈抱上少爷的手臂。

没有边界感。

少爷不满地瞪他一眼,他选择闭上眼逃避这道视线,手上收的更紧。

“六万。” 少爷冷不丁说到。

沈知江:“什么?”

“这手机。”

他不说话了。

沉默间光顾着照远处的柜子,没人注意到脚下有东西,一个不小心踢出老远。

那玩意儿砸在墙面上拉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在这寂静无声的环境下格外吓人。

要知道怕黑的人多半是觉得黑暗中有神秘怪物,而未知声音也是怪物的一种。

沈知江脚下一个急刹,连带着旁边的少爷也跟着停下来。

“你又咋了?”少爷把手电筒照向他。

他被这光晃的睁不开眼,虽然本来也没打算睁开。

“要不我们在这儿喊它,看看它会不会出来。”

大男人磨磨唧唧,少爷没好气吼他:“要喊你喊!”

他一激灵,听话照做:

“喵——咪咪,快出来——”

由于极度害怕,他每个字尾调都是抖出去的,喊的比鬼哭还渗人,三楼有且只有他这只胆小鬼。

少爷连忙捂住他的嘴:

“你别叫了。”

他点点头。

好在整个三楼就只剩下一间上锁的书房没看了。

“我们不进去吗?”

沈知江见他拿手电筒一直照着那扇房门,却迟迟不动身。

“你又没钥匙?”他提出质疑。

少爷摇摇头,“不是。”

沈知江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呼吸慢慢急促起来,似乎有了很大的情绪起伏。

正要问,突然一阵铃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紧凑的铃声在诺大的空间不断碰撞发出回音,一时间魔音贯耳,他猛地缩了一下脖子,鹌鹑似的直往少爷怀里钻。

少爷不争气地撇他一眼,机身在不停震动,他掀开手机盖,只瞟了一眼来电人,接着毫不犹豫挂断了。

“你......”沈知江正要开口。

电话铃再次夺命般响起。

少爷这次连看都没看,抬手就是挂。

借着屏幕的光,沈知江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电话又不合时宜地响起,他的忍耐到了极限,甩开膀子就要把手机砸出去。

沈知江还记得他那句“这手机六万”,虽说六万在有钱人眼里就是撕了听个响儿的事。

但对于他这种顶级牛马来说,亵渎每一分钱都是不对的行为。

想罢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少爷的手,“别别别,”他回头安抚少爷,“关机,咱们关机行吧?别扔别扔。”

少爷狠狠剜了他一眼,写满了不服气。

他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默默偏过头。

不知道少爷是冲他生气还是手机那端的人。

手机还在响个不停,不得不说六万块的手机就是不一样,连震动都格外有劲。 震感沿着少爷的手传到他的手上,让他也切实感受了一把。

他松开手,退回少爷身侧,悄声到:“要不我明天再来......”

他说这话是真心的,且不说他害怕是一回事,这黑灯瞎火的,找到鬼的概率都比猫大些。

少爷最终没把手机丢出去,关机收好后一言不发领着他朝二楼走。

他懊悔无比,早知道不劝少爷关机了,这下好了,连个亮儿都没有。感觉肩膀头子好重,好像有鬼在趴在上面。

黑暗中,少爷的声音响起:“你住这吧。”

他紧紧闭着眼,大脑已经不运转了,嘴皮子疯狂打颤,说出来的话语无伦次,“是,我家在靠近稻源那边。”

“谁问你了。”

突然间他感觉脚下踩到什么软软的东西,一瞬间脑海里什么贞子的头发笔仙的裙子个顶个全冒了出来。

他恨不得爬少爷背上去,要不是少爷实在体弱扛不住他的话。

只可惜不怕黑的人不懂他的苦,少爷还在一个劲拽着他走。

“我说你今晚住我家。”少爷再次开口。

他也不管听到些什么,一个劲儿点头。

终于在转了几个弯之后,面前出现了盛着灯光的楼梯。

肖申克的救赎......

他长舒一口气,睁开快抽筋的眼皮,庆幸自己活过来了。

下到一楼,沐浴在满厅的水晶灯下,他的情绪慢慢平复,丢失已久的大脑重新归位。

他抱起背包,和少爷打了声招呼,“那我先走了?”

少爷手里拿着一套睡衣,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

“咋了?”

紧接着那衣服扑面砸来,砸在他脸上软软的,和水一样往下滑去。

他伸手捞住,那衣服轻的没有重量,一摸就知道是上等的材质。

“啥意思?”

莫非要他伺候更衣不成?

少爷冲过来给了他一拳,不怎么痛,“你刚刚不是说睡这里吗?”

他的声音有些嗔怒。

但马上就因为起伏过大猛咳了几声。

沈知江怕他嘎嘣死了讹上自己,赶紧扶上他的腰搀扶他坐下。

他实在记不起来什么时候答应过少爷住下,不过既然少爷说有,那就是有吧。

“我住我住,你别生气。”

“白痴。”少爷骂了他一句,又辩解道,“我才没生气。”

他接一杯温水放下,顺着少爷的话说:“好的好的,是我的问题。”

少爷一把抄过杯子,手上动作豪迈,到嘴边却是小口小口慢慢酌。

沈知江觉得他喝水有点像猫,一边喝还不忘转着眼睛打量周边。

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在少爷旁边的房间睡下了,其实要说睡,也没怎么睡好。

这床太软了,他的腰睡不了软床,到后半夜痛得频频翻身,干脆就不睡了。

说来也怪,今天怎的没梦到猫儿。

难不成猫知道他来了,就不托梦了?

但愿明天能找到它。

沈知江对着屏保虔诚许愿。

他轻手轻脚走出房间,谨记少爷睡前警告过他“我睡眠浅,不准发出一点动静”的话。

大户人家晚上睡觉都不闭灯,一楼二楼全亮堂堂的,正好遂了他的意,没灯他还怕呢。

他脱了鞋,赤脚踩在地板上,想去一楼找点水喝。

经过少爷房间时,他把脚步放的更轻,脚掌贴着地板慢慢前行。

“你少管我行不行!”

门里突然传出一声怒吼,吓得他重心不稳差点摔倒。

他扶着门慢慢直起身,里面的争吵声更加清晰。

他能听出少爷的声音似乎带了些哭腔,“你都把我关在这里这么久了还想怎么样?”

听得出少爷在极力压抑哭声,但还是有破碎的呜咽从喉头里挤出来。

他听入迷一时忘了走,眉头紧皱着,少爷这是在和谁吵架?

而且听这话,难不成他是被囚禁在这儿的?

那性质可就严重了,他忘了问少爷是不是未成年,囚禁未成年可太刑了。就算不是,囚禁成年人也是犯法的。

他再一次陷入了两难,是选择继续偷听还是加速离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道德和良心选哪一个。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门被突然拉开了。

他半个身子都贴在门上,猛然间失去支撑点,只能跟着打开的门一个踉跄扑进去,直直撞上开门的少爷。

少爷瘦弱的身子哪禁得住他牛一样的横撞,一下子就被顶飞出去老远,后背撞在床沿上,痛得五官扭曲。

这下好了,哪个都不用选了,他马上要被少爷扔去喂鱼了。

沈知江跪在地上,低垂着头,毕恭毕敬等候少爷发落。

“痛死我了......”少爷半趴在床上揉腰,眉头就没松过,嘴上叫骂不断,“臭流氓,你大半夜不睡觉偷听我!想死是吧!”

他正想解释,一个枕头当头砸来,少爷怒气未减,“滚!死变态。”

这下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谁叫他那么凑巧这个点爬起来,那么凑巧经过多听了两句,又那么凑巧碰上少爷开门。

反正解释了也没人相信,他还不如省点口舌,变态就变态吧。

被少爷骂两句而已,又不是要给他带银手镯。

他站起身,缓缓挪到少爷身边,满脸赔笑,“我给您揉。”

少爷看了他一眼,对于这号不给自己争辩的人感到奇怪,但还是松开了手,“轻点儿。”

他当然知道,连挨一下都嫌疼的人,自是得无比小心。

沈知江双手覆上他的腰,再次惊叹于他的纤瘦,指腹所过之处能清晰感受到每块骨头的凸起。

像在摸人骨模型。

大户人家不吃饭的吗。他啧啧一声。

对于刚偷听到的内容他好奇得厉害,没忍住问出了嘴:“你刚刚,是在和家里人吵架吗?”

少爷本来舒服的要睡着了,一听这话又给点着了,一字一顿:“不准问。”

他咬的很重,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看得出来还在生气。

但沈知江以为他是叛逆少年自尊心强,本着三好热心市民不能见死不救的原则,还舔着个脸继续问,“你说呗,没事儿。我不告诉别人。”

“......”

少爷蒙着头,脸上尽是幽怨。

“你很想知道?”

他凑上去,点点头,“嗯嗯。”

床上的人沉默了几秒,像是想到些有意思的,眼珠一转,随即转怒为喜。

他转过身,笑得人畜无害,轻轻拍了拍床尾榻示意沈知江坐下。

沈知江乖乖就范,手撑着脑袋满脸好奇地等着听豪门大瓜。

少爷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其实,我是被他们抓来的......”

一句话给沈知江惊的睁大双眼,这么刺激?

少爷继续说:“他们抓我就是为了给他家大儿子当药引子,时不时让人来抽我的血。”

他说着,漏出一截极细的手腕,腕骨处突出,最主要的是动脉处真有几处针眼。

沈知江不由自主伸手轻碰那些针眼,指下血管跳动的频率似乎比常人低些。

难怪他这么瘦,风一吹就跑了,

“我是私生子,他们都不管我,把我扔在这里......”

少爷说着抬手掩面,一幅泫然欲泣的模样。

他最不会安慰要哭的人了,一阵手忙脚乱,最后扯过袖子要给少爷抹眼泪。

少爷看他慌张的样儿,把头埋进被子里偷偷笑。

他骗沈知江的,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小少爷,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那种。

但他也没完全说谎,他的确被限制了人身自由,成天关在这大院子里,大门不许出二门不准迈的。

被关了多久?连他自己都快数不过来日子了。

沈知江属于是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的类型,听完少爷的真情流露还结巴着安慰人呢:

“你别哭......那个,非法囚禁是不对的。我,我给你报警,让警察把他们抓起来。”

少爷猛的抬起头,眼中竟真蓄出几滴泪。

他垂下睫毛,摇摇头,“不行的,警察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沈知江惊呼一声,真叫他猜对了,这家人还真是作恶一方的地头蛇。

这让他也不知如何是好了,毕竟能力有限,警察不行,总不能他上吧。

“所以......”少爷眨眨眼,眨下来几颗泪珠,更显楚楚可怜,“我才求你带我偷偷出去......”

原来那个时候他的要求是这个意思。

被关在笼中的鸟,连自由都是奢望吗……

沈知江不禁对他生出些同情。

“可以吗?”

他看着少爷,对方一脸可怜兮兮的。

被监禁,没饭吃,还生着病......多惨的孩子!

他还嫌弃人家脾气不好,真该抽自己两嘴巴!

面对示弱的人,沈知江的保护欲蹭地直线上升——法治社会还有人这么猖狂,他三好热心市民第一个不同意。

那么话又说回来了,警察办不到的事,未必他办不到,不试试怎么知道。

沈知江曲起手指食指擦掉少爷眼角挂着的泪水,接着紧握住他细瘦的手腕,承诺到:

“你放心,我一定带你出去。”

他怕少爷没明白,又郑重解释一句:“我是说带你永远离开这里。”

看着他真挚的眼睛,那里面没参杂一丝算计。少爷一时失了神,但覆水难收,说出口的话也是,他只好胡乱应到:

“好......”

“我相信你。”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