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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忧抱着猫下到咖啡馆,周末人多,老板没能留住给他的专属靠窗位。
他要是不等人其实不特意坐那个位置,因此没有很在意,捡了个靠角落点的位置坐下。
咪一落地迈开四条腿轻车熟路跑到吧台寻它的猫友去了,老板养的猫,也和乖蛋混熟了。
这家店主打人宠共处模式,所以小区很多养宠人家溜猫遛狗的时候会携毛孩子来坐坐,毛孩子进店可以得到一份宠物甜品。
乖蛋已经不知道吃过多少份了,它可能就是因为这些长胖的。
它走后,姜忧一个劲擤鼻涕,鼻子捏得通红。
鼻炎养猫人的痛苦,他打算为了和咪更好相处购置一套防护服,这样就不会受鼻炎影响。
“来啦,今天人多,甜品可能会慢点。”
老板端上一杯拿铁,上面一小块半融化的黄油,由于太熟的缘故,他喝什么完全取决于老板给他做什么。
今天这杯估计是老板新研发的,他没见过。
他接过杯子,应了声,“我不急,慢慢来。”
天气很好,秋风送凉,关闭了整个夏天的窗户在这天全部朝外半开着,支成个斜角,咖啡豆的香气从窗口飘出去,被吸引的路人一眼只能瞧见里头的猫猫狗狗,会误以为是猫咖。
姜忧庆幸自己挑了个角落,否则靠外一点都是铲屎官和宠物,发毛季猫毛狗毛满天飞,每呼吸一下他都有进急救的风险。
进门出老板摆了个小叮当传感器,进一个人它就会抄着台湾腔说:“欢迎光临——”,小猫小狗迈过也喊。
姜忧看着墙上的油画装放空大脑,也一并把外界嘈杂的声音摒弃,只专注想自己的,虽然他也不知道具体想些什么。
“欢迎光临——”
小叮当又唤一声,姜忧仍旧放空。
来人一双皮鞋踩在木地板上,轻而缓的笃笃声,在一众猫狗肉垫着地的声音里分外清晰。
姜忧还是在放空。
直到那声音停在他身后,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打在墙上,将他完整的笼罩在影子里。
油画暗淡一角,姜忧目移盯着黑一块的地方,一轮新出的、从河面爬起来的太阳。
身后那人停着不动,姜忧余光扫了眼周围,好像这个小角落只有他一个人,那是来找他的?
他很快否定这个答案,这座城市他认识的人一只手能数过来,唯一能找他的出门去了,怎么可能会呢。
可那人站了很久没动,他不禁有些动摇,又在脑子里搜罗了一遍,还是没想到其他可能。
他灵机一动,想到在家他偷拍沈知江的法子,于是竖起手机打开自拍,手一点点往外偏,镜头里一只萨摩耶入境了,不是这位...再偏一点,一只橘猫,这个显然也不是...
门扫过了,离他近的一张桌子扫过了,还是没看清后面的人,他应当是完全站在姜忧身后的,很难被拍到。
鼻尖一片香水味淡淡飘过来,姜忧一怔,收回手机抿了口咖啡,不再去管是谁,也可能隐约猜到什么。
良久,他的咖啡见了底,投在墙上那影子随日头西沉下移一些,盖不住油画了,姜忧搅拌开化地差不多的黄油,放下勺子,很慢、很慢地扭过头。
面着光,他缓缓开口:“好久不见,哥哥。”
姜易的脸隐没在光里,视线从进门就未曾变过,很牢地定在他身上,他在姜忧的注视下行动步子,皮鞋一下下实实踩在地板上,沉重地要敲进人心里。
坐下后,他勾起唇角微不可查笑了下,回以一句,“好久不见,我的...弟弟......”
姜忧原想招手唤老板再上杯咖啡,又仔细一琢磨不行——他得给沈知江省点钱,哪能白浪费掉赏给姜易喝,
所以他很稳重地坐着不动,想着这人要渴就自己掏钱买去吧。
姜易并没点,一只手搭在桌上,指节分明的手指敲击桌面,富有引导性地问:“没什么想问哥哥的吗?”
都这样说了,他当然不客气,“那天外面的人是不是你?”
在酒店外很隐蔽地在车里不下来的人,自那天后姜忧就知道他们总有面对面碰上的一天,但这天来得比他预期稍晚一些。
“是。”姜易轻描淡写承认,他大概来到这有些日子了,姜忧看见他脸上起了点皮,应该也适应不下这里的干燥,“我们小忧果然聪明。”
姜忧头皮嗡一下炸麻了,浑身一抖打了个颤,他以为自己能做到心如止水谈完这场话的,却还是低估姜易带给他的影响力。
“别这样叫我,”他含了咖啡,不动声色卷着那股冲到嗓子眼的呕吐劲咽了下去,“有什么话就说吧。”
他的表演痕迹太重,让人一眼就知道,姜易好心提醒:“难道不应该你来解释吗?”
“我解释什么?”姜忧擦嘴的手一顿,也不知是不是存心惹怒他,“解释我为什么要跑?还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事实就在你眼前,我应该没什么好说的。”
姜易的目光陡然沉下来,再开口冷地能冻死人,和这秋日暖阳下午茶一点都不搭,“呵呵,看来和你的小情郎相处地不错吗...连自己家都忘了是哪,对吗?”
他总是这样,分明什么都查清楚,就是偏想要人亲口说,说了又生气,一生气就捡着话威胁人。
不过姜忧也不是吓大的,越咄咄逼人他越是半分不肯让,大不了比比谁更狂,“大哥你搞清楚,我现在有家,那是你家,你爹家,不是我家。”
姜易神色沉得更加浓郁,整个人冰块似的发着凉气,好端端一个温馨的环境愣是给他搅地太平间一样阴死人。
“不是你家?那这里就是你家了?”他冷声质问,“和一个才见了几次面的男人跑这么远的地方,怎么,生怕我抓到你是吗?”
姜忧白他一眼,接触外界几个月以来他悟地最通透的一件事就是——现在是法治社会,任何非法囚禁关押胁迫都是犯法的,姜易在南江有警局关系,他就不信隔这么老远还有。
别说来一个姜易了,站十个他也不带怕的。
“谁怕谁孙子。”
沈知江私底下骂老板的口头禅被他偷学了来,这会儿居然派上了用场。
姜易听到这句先是一愣,很快常年死人微笑脸上涌现怒意,他生姜忧气的时候从来口不择言,专挑他最脆弱的地方捅,“我看是随便来个野男人都能骗走你吧,和你妈一样不要脸,就会发骚勾引男人。”
手里这杯如果不是咖啡是热油,那姜忧发誓他会毫不犹豫灌这臭傻逼嘴里,只可惜姜易小瞧了他的学习速度以及现代社会对人的感染力,他攥紧手心保持冷静,抬起优越的下巴到一个轻蔑鄙视人的角度,一字一顿回:
“你,妈,死,了。”
骂完他在心底给前夫人咚咚咚磕了三个大响头,向夫人在天之灵诚挚道歉——此话仅仅用于针对您儿子辱骂的反击,并不是在攻击您。
这话他怎么学会的,当然还是沈知江教的,沈知江还教地十分认真有保障:“他要是骂你妈,你骂回去呗,就说他妈死了他没妈。”
他第一次听到这种骂人方式大为惊讶,迟疑很久,“这样不太好吧?”
嘴上是说不太好,真当姜易拿母亲攻击他的时候他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好习惯需要21天养成,坏的一教就会。
话刚落下姜易猛地站起身,伸长手对着他脖子要掐,他毫不躲避扬手要接。跟你装两下乖还当真了,大不了打死一个最好,活着的才有资格当继承人。
互殴一触即发,老板许是感应到自己的招牌一闪一闪,宛如幽灵飘来,托盘挡在二人中间,轻松化解一场干戈。
他笑眯眯放下甜品,笑眯眯做了个“请”的手势,等两人重新坐下,画风急转直下突然问到:“诶?你换男朋友了?”
姜忧一下站起来薅住他的围裙,勒住他不让往下说,矢口否认,“我没换!”
这两句话被姜易精准捕捉到,他冷哼一声,像是早就料到,“很恩爱呢?”
老板面上表情异彩纷呈,这是什么戏码,抓奸还是出轨?
姜忧推开他,“快去忙吧。”
他依依不舍走开了。
姜易神情冷肃,一动不动盯着他,盯好半晌转又笑起来,笑地他直心里发毛。
给那家精神病院打个电话喊人把这疯子拉走吧......
他幽幽开口,话里有话似在挑拨,“小忧啊,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有人就一定终成眷属,我很好奇你们要是知道了真相,还能走得下去吗?”
“什么真相?”他锁紧眉头,不明所以,“我和他没什么能隐瞒的,你少想着挑拨离间了。”
姜易起身,从怀里拎出一张支票轻放到桌上,“你真以为你们幼稚的小把戏能骗到人?我主动放你出来,是可怜小忧在家里闷太久,让你出来玩玩。”
他走到姜忧身侧,指尖想去碰他的发辫被躲开了,也不恼,“想着过段时间你能乖乖回来,但看来你还没玩够呢?”
姜忧不明白他说这些要表达什么,是想嘲讽他和沈知江蠢而不自知吗?但他都说自己大发善心了,姜忧怎么好驳了他的意,便接过话茬:“那谢谢了,我老公还行,暂时没到玩够的时候。”
正逛着材料市场的沈知江猛打两个喷嚏。
“老公”这两个字从姜忧嘴里蹦出来杀伤力非同凡响,姜易眼皮子一抽,也就是沈知江不在现场,否则他非得扒掉这货的皮。
姜忧看了眼桌上的支票,后头跟一串零,他推开,义正言辞,“不收你的份子钱。”
“哈...”姜易倏然笑了,很大概率是气笑的,“好弟弟,为了躲我钱都不敢用?现在都摊牌了,折现还给你。”他又想照往常捏姜忧的脸,毫不意外手被狠抽一下,“不过,你们能用多少就不知道了......”
说来这是姜忧的钱,他当初交到银行那笔。
闻言姜忧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支票揣进兜里小心放好,晚一秒就得遭人惦记。
姜易说完没立刻走,在姜忧看来反派放完狠话应该接上一个华里转身潇洒离去才是,他杵这儿干啥?
“折现完没钱打车了?”他轻飘飘瞥一眼那角碍眼的西服,真诚提议,“求我没准我帮你叫个车。”
姜易是等着他对自己最后那句话发问的,没想到等来两句挖苦,姜忧之前是不爱搭理他,但说不出这种话,几个月没见人倒是和没个正形的沈知江越发神似了,他想弄死沈知江的心此刻达到顶峰。
正在结账的沈知江又连打两个喷嚏。
温楚:“媳妇想你了,兄弟,我们速归。”
碍眼的人总算走了,姜忧美滋滋揣着钱,心说还有这种好事,千里迢迢跑来给他送钱,好感度加零点一,目前对姜易好感度负八十万点九九。
拿到钱他底气十足,摇身一变又是家财万贯的小少爷,走路生风,大手一挥匿名请全场顾客吃甜点,宠物也有份。
老板不可思议抬起头,笑都笑不出来,“等等,我撤回刚才那句话行吗?”
换他笑眯眯问:“什么话?”
“没换对象,你们在一起好着呢。”
姜忧笑眯眯摸了把猫尾巴,“那也没用。”
才闲下来准备给自己来杯咖啡的老板苦命地扭身回了后厨,满脸开心现做订单。
温楚火急火燎一路猛开车,终于在饭点前把沈知江送到了小区门口,她单挑起眉,沉醉在自己高超的驾车技术间,一把给人扔下车,沈知江还没来得及问要不要留下吃饭她就一脚油门没影了。
他顺了顺心口,好悬没吐出来,一转身,店里靠窗的位置上,熟悉的人。
又一次刷新出咖啡馆版本姜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