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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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圣教期间,不论华惊鸿如何啰嗦,戚梧桐始终一言不发,黛蓉的神情益发凝重,离圣教还有数十里的路程,他们却见一群身着白衣玄袍子的人策马前来。

这群人皆对华惊鸿毕恭毕敬,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堆,戚梧桐已经习惯了自己什么也听不懂的情形,他们说他们的,她发她的呆,两不相干,两不相扰。

华惊鸿好心向戚梧桐解释,在他与黛蓉跟随小黑马寻找她时,他让克莉先行回教中复命,他师父,龙腾教主担心他们会找不到戚梧桐,便派出人马一并帮忙找寻。

这话说的挺好听,但戚梧桐估计,是华惊鸿怕他这位师叔转眼又跑了,这才让克莉姑娘去找龙腾教主搬救兵。

看这群人将他们三人围的严严实实,哪像是护送,他们怕是没见过中原押解人犯,那阵仗都没有他们大。

戚梧桐想反正横竖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人多就多些,权当是欣赏风土人情,她也正好瞧瞧这西域人都是个什么面相。

戚梧桐被从古庙冲到了好几百里之外,黛蓉说再过去些,她可能有机会能被冲进天山天池,当然这是句玩笑。可那一天一夜,黛蓉他们是当真策马奔驰,换做是中原的马匹兴许得跑死几头。

是以,去往圣教的路途变得特别漫长。足足五天才走到,这路途是货真价实的风尘仆仆。

抵达圣教时,戚梧桐是从马上滚下来的,她实在是不堪劳累,呼呼大睡了十个时辰,要不是饿醒过来,她可能还能再睡十个时辰。

戚梧桐嚷嚷要吃饭,圣教中没几人听得懂她在说什么,他们说的戚梧桐也不懂,简直是鸡同鸭讲,驴唇不对马嘴。他们又不准戚梧桐在圣教随意走动,她实在是忍无可忍,跳上房顶,大呼华惊鸿的大名。

华惊鸿平生第一次对女子生了畏惧之心,便是戚梧桐这仰天长啸。戚梧桐躺在屋顶上,任自己顺着屋檐滑下,原想落地前再翻身,岂料半空被人接住。

戚梧桐睁眼一看,接住自己的是个眉眼深邃的男子,年纪同司马逸差不多。

这男子抱着戚梧桐,脚步落地无声,动作利落的将她放下,戚梧桐是个性格直爽之人,不会扭捏作态,她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把这人打量了个遍。

戚梧桐托着下巴,道,“我能不能领教一下龙腾教主的傲云十六式刀法。”

龙腾似笑非笑的也将戚梧桐打量了一番,与凤天翔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连说的这句话都如出一撤。

二十四年前,龙腾也就戚梧桐现在这般年纪,那时他尚且未正式接管教主之位,为了领教中原武林,也为了寻回被黛蓉带走的琉璃匕首,龙腾一人一马,一刀十六式,独闯中原,一年不到的时间,他便已挑战过中原各大门派,那时他听闻中原也有这么一个人和他一样,击败

了各派高手。于是他便循着传言,一直在淮阴附近觅得此人,戚梧桐的生父,凤天翔。

他二人可谓是经历一场酣战,那亦是龙腾第一次见到楼兰那个生有异瞳的女子,龙腾当时的感觉,她和黛蓉生的真是像,但那清透的眼眸却是永远不会出现在黛蓉身上的东西。

龙腾与这二人皆是这样的一面之缘,哪能想到会和他们有了极深的牵连,甚至在二十四年后的今日看到了他们二人的女儿。

缘分这东西,诚然是又奇妙又诡异,人永远猜不到命运会给来什么,但它带走的往往很珍贵。

龙腾问戚梧桐,你有把握使出凤凰翔天。

戚梧桐苦思一番,应道,“要使出不难,但能不能使出我师父那样的威力就两说了,毕竟我不是他,你亦不是从前的龙腾教主,拼内力,我是拼不过的。”

龙腾反手便扣住戚梧桐的脉门,戚梧桐并不挣扎,反而调整内息。龙腾道,“你太妄自菲薄。你自幼便服用我教的圣物,内力本就要比寻常人强,又会司马家的心法,只要耐心些,梳理体内的真气,你的内力会有大成。”

这夸人的话十有八九是受用的,戚梧桐自然也不例外,她抱拳向龙腾道,还望龙腾教主不吝赐教。

龙腾慢慢放下戚梧桐的胳膊,摇头道,不赐教。

这魔教教主当真是邪气,适才夸了一番,转脸便不认人?戚梧桐问他为何。

龙腾态度严肃道,“你是凤天翔的女儿,不赐教。”

戚梧桐一愣,这是个什么因由,这龙腾到底是个什么秉性,堂堂一教之主,行事可以如此随心所欲,再一细想,人家是一教之主,想怎么行事不行,谁还能说他的不是。戚梧桐委屈巴巴道,刀法不给看,饭总能给吃点。

龙腾点了点头,不多时便有人送来了一桌子吃食,戚梧桐吃着正欢,门前一人叹气道,“这原是要给我们三人吃的。你一个人就给吃了个精光。”

戚梧桐是顾不得这是给几个人预备的,把塞在嘴里胡饼掰下半张,放在盘子里,递给说话的人,一抬头,竟是司马玉楼,戚梧桐干笑了两声把嘴里的胡饼咽下,司马逸一笑,“无妨,无妨,我再去请他们送些吃的过来。”

司马玉楼长长舒了口气,即便这三年来,他心中坚信戚梧桐定然有惊无险的在少室山下,但只要没有亲眼看见,这心里就是放心不下,戚梧桐睡着的时候,他来看过一眼,她那睡相与儿时一样,把铺盖卷在身上,窝在床榻一角,一动不动。

这一下看到戚梧桐神采奕奕的大快朵颐,这心才真正定了下来。

戚梧桐不自觉把手伸向掰剩下的饼,摸到空荡荡的盘子,司马玉楼的目光移到她摸索胡饼的手上,戚梧桐干巴巴的大笑,模样甚是憨厚,全然没有她往日那激灵劲。“小楼哥哥,不会也是跑来西域找寒月刀的罢。”

寒月刀?司马玉楼一脸茫然的看向戚梧桐,“原来寒月刀是流传到西域来了,难怪武林中人在中原踅摸多年都一无所获。是圣教取回来的?”

戚梧桐摇着头说她也不清楚,又问司马玉楼,既然不是因寒月刀来到西域,那又是为何。

司马玉楼这才把自己跟踪阿痕与屈岸风来到西域,在中途迷路,他又不像屈岸风那般知道楼兰古城在孔雀河沿岸,故此就前来圣教求助,却在这里遇到了司马逸。

戚梧桐喃喃自语道,“那个阿痕,其实是你们认得的人。”

司马玉楼大惊,“我认得?是谁。她为何要易容成你娘的样子,还有那颗眼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戚梧桐叹口气,有些事确实是糊涂些好,“她曾乔庄入司马山庄当过婢女,我娘怀了我的时候,是她从旁服侍,与她朝夕相处。”

司马逸在门口听到他二人的对话,想要悄悄退开,却被司马玉楼察觉到,司马玉楼一个回身,“叔叔你将她放走,让整个司马家陷入为难,叔叔可知…”司马玉楼说着,泪水涌出双目,“当年若非练姑姑答应路冥渊的要求,可能我与冬凰今日也不可能坐在这里。叔叔,你怎么能将她放走。”

司马逸望着两个孩子,久久无法开口,当年正是他将未能杀死颜如景,幽鸣琴与望乡遥的秘密才会被北冥洛河和清河王知晓,这才迫使司马玉楼前往云海城求助。

戚梧桐拉过司马玉楼的胳膊,“小楼哥哥,司马叔叔是没办法,他们手上当时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叔叔才不得已放她走的。”

司马玉楼紧紧握住戚梧桐的手,迫切的要从她口中得到答案,可戚梧桐怎么也说不出口,终于在一旁沉默的司马逸,艰难的道出二字,尺素。

当年身份暴露被迫撤离司马家,司马老庄主让他两个儿子,司马玉楼的爹与司马逸,兵分两路去追寻颜如景,司马玉楼的爹空手而归,司马逸回到司马山庄却说颜如景在半道上跳了江,捞不到尸体。其实是颜如景的同伴当日以尺素的性命胁迫,司马逸才放跑了颜如景。

为此司马逸一直耿耿于怀,连这心爱的女子也不再相见,后来是尺素传书让司马逸若是有了难处可向

云海城求助,还给了他一张去云海城地图。

那时练秋痕刚产女不久,母女二人的身体都极其虚弱,司马山庄因为他一时糊涂,变得凶险万分,他这才将实情与大哥和盘托出,司马玉楼的爹颇为果断,愿意以司马家的望乡遥内功心法作为交换,保族人安危,司马逸这才前往云海城。

戚梧桐心中清明,背负这样的事实,司马逸在过去二十多年里活的得有多痛苦,而得知这样事实的司马玉楼,又该如何面对他至亲的家人。

司马家虽然尚有族人幸存,但司马玉楼的爹和司马老庄主,在司马山庄灭门之时,为了保护族人被害,那日的情景,司马玉楼是记忆犹新,他看着司马逸,心中所有的不解,悲恸化作了流不尽的泪水。

戚梧桐望着她的小楼哥哥,她的记忆中,小楼哥哥是那般坚强,眼下又是何等的脆弱。她轻轻抚过司马玉楼的背脊,生怕自己太用力,会打碎她的小楼哥哥似的。

而除了这些,颜如景还告诉了戚梧桐更能伤害司马逸的实情,司马逸独自走开那孤寂的身影,那些话戚梧桐又要如何开口,到底该怎么同司马逸讲。

戚梧桐一时没了胃口,靠在司马玉楼手臂上,等待他平静下来。

恐是睡得太多,又给颜如景和司马家的事弄得又有些心烦,戚梧桐夜里竟睡不着觉,圣教之内她不熟悉,便也不能四处走动,这能在房间外头的院子坐一坐,倚在石栏上看月亮发呆。

正巧慕容延啓从房中出来,瞧见戚梧桐一个人恹恹的坐在院子里,盯着西域天空,这又大又近的月亮,心事重重的模样。他本不想上前打扰,戚梧桐却问他,黛蓉呢?

慕容延啓这才慢慢靠近她,戚梧桐靠在柱子的一端,慕容延啓则坐在另一端,二人看起来非常生分。“她被软禁在自己房中。”

戚梧桐点头道,“这西域圣教,待人倒是不错,我还以为会拿几条手腕粗的铁索把她五花大绑,再丢进铁笼里风吹日晒。”

慕容延啓惊讶道,“姑娘是同黛蓉有多大仇怨?”

戚梧桐悠悠道,“没有罢,有也得让它过去的。”

慕容延啓,“既然如此,为何要以如此残酷的刑罚对待她。”

戚梧桐憨笑道,“我从前以为圣教教规严厉,这路上,她又偶尔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我这才猜想的。”

慕容延啓笑道,“姑娘猜过头了些,黛蓉未去中原时,便已卸去了护教之职,而她在中原所作所为,从未以圣教的名义,不过她曾是圣教护教这个身份,让江湖中人对圣教也萌生敌意罢了。至于她与圣教的恩怨,大抵是占了琉璃匕首,私自将重病的前任教主带走,我听说,此番她将前任教主的骨灰带回来,不日,他们就会将其按此地习俗安葬。到时候,兴许就放出来了,毕竟是人家教内的事务,我们还是不要多加过问才好。”

戚梧桐问慕容延啓,“她要是放出来了,你要和她一同回中原嘛?”

慕容延啓看看四周,“若是他们愿意让我离开,我倒是想在大漠找个地方住下。我挺喜欢这里。或许等你活到我这个年纪,就明白,锦衣玉食比不过天高地阔。”

徐如风让慕容延啓相貌尽毁,面庞扭曲变形,这么多年来,他畏惧自己的面容,躲藏在斗篷下面,因为他清楚自己的表情是多么的恐怖吓人,可最近他格外畅然,会无缘无故的高兴,高兴了就自然而然笑出来。

慕容延啓相信这便是西域这片神奇土地的魔力,这里许真是个“魔教。”

戚梧桐问慕容延啓,要是黛蓉不想留在西域。

慕容延啓一脸疑问道,“哪有如何?不过是她与我到了该分离的时候罢了,她想去哪便去,这并不影响我。”

戚梧桐,“可人家毕竟是为你才不远千里而来,你这般讲,好生绝情。”

慕容延啓垂目道,“我谢过她了。她也说不必放在心上,黛蓉她,她感受不到喜悦,即便她脸上在笑,心中却犹如嚼蜡,未有半分愉悦,但她又是个极不喜欢独处的人,西域可能是太让她寂寞,她不会停留在什么地方,她总能再找到人陪着。”

戚梧桐好像明白了什么,徐如风虽与慕容家恩断义绝,可是戚梧桐听她提及过一次慕容家,提的便是她这同母异父的弟弟慕容延啓,她下在慕容延啓身上的毒,是会将他慢慢折磨致死,可他能活到现在,会不会是因为黛蓉。清风道长说前任教主布勒在弥留之际黛蓉给他服下了尚未开花的金莲碧萼,让他一息尚存,足以不死,后来又将布勒交给仇奎那个老怪来炼化,能行能走,慕容延啓的情况不如布勒严重,约莫是起到了更好的效果,或者是暂时起了更好的效果。

戚梧桐试探的问慕容延啓道,“你是不是担心,哪一天自己离开人世,黛蓉会有什么惊人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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