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梧桐此话一出,暗处不再有人唤她,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叹息,与稳健的脚步声,不多时看到了光亮,有脚步声,又有光,那自然是人不会是鬼,是她又误会了。
戚梧桐慢慢从地上爬起,望着由远而近的来人,她的神情难以置信,屈岸风在这地道中已是匪夷所思,屈岸风在地道中找寻她更是不可思议,屈岸风背上还背着阿痕,堪称咄咄怪事。
屈岸风见戚梧桐左腿上有血渍,估计她是受了伤,从怀中摸出金疮药让她敷上。
屈岸风将阿痕放到一旁,等戚梧桐敷上药,“可还能走。”
戚梧桐,“有些扭伤,破了点皮,皆是外伤,没有伤到筋骨。可我走不动了,饿。”
屈岸风身上正好揣了一块吃剩的肉干,分给了戚梧桐,解眼下这燃眉之急,但这终究非长久之计,“你且先在此休息,我去探探路。”
戚梧桐掰扯着肉干,问屈岸风这黑灯瞎火,人生地不熟的的地道,他这探路极可能把自己探丢了。
屈岸风同戚梧桐道,自己常年在云海城的暗道中往来,对这样幽暗的环境自有办法。
戚梧桐听着屈岸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自己啃吧又干又硬的肉干,牙都快掉下来,她啃不动肉干,把心思动到了昏死在一旁的阿痕身上,想着兴许阿痕身上也能摸出些吃的。
戚梧桐在阿痕身上翻找了半天,就摸出一张羊皮,翻看一看,心凉下半截,这里面又是用奇形怪状的西域文字写的。
随后戚梧桐拿着火折子研究起阿痕脸上的□□,从古庙摔落时,阿痕的面容受了损伤,露出了□□下她真实的容貌,这脸皮与她肌肤的黏合紧密,戚梧桐试了几下,揭不下来。
百无聊赖下,戚梧桐只好又开始掰扯肉干。不多时,前去探路的屈岸风回来,看到戚梧桐把一张羊皮丢在阿痕身边,拿起来看了一眼,正是阿痕从云海城盗出来,舒老城主的遗物。
戚梧桐看到屈岸风看得专心致志,便问他看得明白?
屈岸风将书卷的内容告诉戚梧桐,她就奇了怪,这懂得西域文字的中原人士不是少之又少嘛,这一路下来,怎么好像就她不会似的。
屈岸风瞧见戚梧桐垂头丧气,气鼓鼓的表情,把羊皮塞进自己怀中,道,“是你娘讲给我听的,在云海城时,我给她看过。”
戚梧桐恍然大悟,路无涯在传书中提到阿痕盗走的东西,就是这个。戚梧桐能察觉到,屈岸风与她娘的交情,比他自己形容的更深刻,这才下定决心问屈岸风,“我娘是因中了一种蛊毒而死,你可知道。”
屈岸风神情一滞,就听戚梧桐续道,“除开我娘,我,还有一个被你们云海城驱逐的女子中了这种蛊毒,她姓颜,名如玉。而今还活着的就只剩下我一个,时隔十多年,这种蛊毒依旧在我体内残存,没有完全化解,真是好奇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对当年仍是孩童我的下毒手。莫非我打小就招人烦,我记忆中,我幼时挺招人喜欢的,若非不喜欢我,那便是不喜欢我娘,你在云海城里,难道就没发现,谁对她有敌意。”
屈岸风没有回答。他又背起阿痕,“前面有个缺口能进入地下河,起来。”
屈岸风从自己的衣襟下扯下一条,把雪空剑剑身裹好,绑在戚梧桐背上,戚梧桐用冽泉跟在屈岸风身后,戚梧桐被屈岸风的态度弄得甚是费解,他显然是了解她娘在离开云海城时体内五脏六腑衰败,命不久矣。
屈岸风和路冥渊不同,练秋痕在云海城时,他始终在那里,以屈岸风在云海城时机,他或许才是那个知道云海城最多的秘密的人,戚梧桐记得她在云海城与屈岸风闲聊时,屈岸风提醒过她,云海城里藏着太多的秘密,探究太深,必招杀身之祸。
地下暗河的河道越走越深,他们逆流前行,云海城的人皆通水性,屈岸风担心戚梧桐,便不时回头看看她,每次回头,对上戚梧桐的眼神,愧疚之情涌上心
头,他不再回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确认戚梧桐的周全。
屈岸风身后一声惊呼,他再回头不见戚梧桐的人影,屈岸风潜下水面,水下有暗流把戚梧桐卷了进去,他正要潜下去,背上昏迷的阿痕呛了水,登时他左右为难。
戚梧桐学过在水下闭气,事发突然,她没有做好准备,这口气闭的不长,她连忙挥剑劈开水流,浮上水面,屈岸风见她自己浮上来这才安下心,戚梧桐却大喊,“小心。”
屈岸风被水流冲到了礁石上,他为了不让身后的阿痕撞到礁石,既然用自己的身子撞在礁石上,这一下撞的厉害,他肩胛撞的错位,划不了水,一下子被卷入暗流。
屈岸风在一阵剧痛中苏醒,他们人已在河岸上,阿痕和戚梧桐都坐在火堆边上,屈岸风摸摸自己膀子,疼的厉害,骨头被撞断。
戚梧桐盯着河面出神,雪空和冽泉被她双双立在地面上,屈岸风不晓得从自己溺晕到醒来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两人之间那种怪异的气氛却难以忽视。
屈岸风走进火堆,阿痕抬眼盯着他问,为什么要救自己。
屈岸风,“没死便救了。”
阿痕苦苦一笑,她暗自忖道,“屈岸风啊,屈岸风,你是不知道这张□□下是谁,要是你能看到我本来的面目,势必会后悔将我救下,在地下暗河时还要救她,而让戚梧桐身陷险境。”
阿痕在地道被戚梧桐翻动的时候便已恢复意识,由于她跌落地道的过程中撞到了脑袋,一直昏昏沉沉这才没有醒来,但戚梧桐与屈岸风的对话,他们从地下河被冲上岸之后,阿痕告诉了戚梧桐她的身份,以及她易容成练秋痕的缘由。
戚梧桐听后便陷入了沉默,她在岸边一动不动的坐着,心中百感交集。虽然心中万分挂念路无涯,可她不想回中原去了,那里怎么会有那么许多的纷扰,一生活在那样的纷扰中,他们不累嘛。
光是要兑现对徐如风的诺言,将项吟川拉下清河王的位子,这一件事,已叫戚梧桐有呕心沥血之感,北冥洛河、路冥渊、慕云爵,他们到底是怎样的一群人,能同时应对那些阴谋诡计,乐此不疲。
城主之外有何稀罕,始皇还坐拥过天下,可那又如何,他的基业也未能千秋万代。
天下第一公子难道不就是个名号,天下第一的美女,天下第一的谋士,古往今来有过多少天下第一,又不是唯独他一人特别。
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弄得好像他能活那么久似的。
戚梧桐越想越气愤,冷不丁的一跃而起,指天骂到,“你真是闲的发慌,弄出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人,偏偏又不出来管管,想干什么。”
“自然是看着有趣。”远处骤然降下一个声音惊动了戚梧桐,她回头一看,竟是黛蓉,领头的是戚梧桐的黑马,小黑。
戚梧桐讶异的凝视黛蓉,这厮当真是大漠万事通,连自己会被地下暗河冲到这里都能知晓。
黛蓉从戚梧桐眼中看到了一种莫名的敬意与赞许,想来她是误解了什么,黛蓉素来不喜欢占别人的功劳,指着黑马,道,“古庙坍塌后,它便往这个方向跑,我不过是好奇跟来瞧个究竟。”
戚梧桐一只脚使力飞身扑向小黑,“小黑,你真出息,不枉你八骏的千古美名,比那些俗人强的不是一星半点,是百倍千倍。”
戚梧桐一扫适才的阴郁之情,“如此,那华惊鸿他们是回圣教去了?”
黛蓉摇头道,“他在后面。”
戚梧桐伸头望向黛蓉身后,果然一向招摇的华公子,大摇大摆的骑在马上朝他们策马而来。一见戚梧桐,便亲切上前拉拉扯扯的谬赞,“方才听姑娘骂天那般豪情万丈,确是非凡之人。难怪从不乏奇遇。见你安好,我这心才是定下。”
戚梧桐甩开这华公子,与黛蓉道,“我貌似必须去一趟圣教。”
“这敢情好,在古庙见到姑娘时,我便觉理应带姑娘去见见家师,你们中原不是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华某人,是会迁就姑娘的礼数。”华惊鸿这般自告奋勇的尽地主之谊,戚梧桐已是不想再多招惹。
戚梧桐、屈岸风还有阿痕或多或少受了伤,华惊鸿催促他们尽快离开此地,换个地方好好休整。
小黑驮着戚梧桐,她趴在马背上没一会便昏昏沉沉睡着。
屈岸风与华惊鸿共乘一骑,黛蓉则带着阿痕。
阿痕低声问黛蓉,鸩羽与霓萝的行踪。
黛蓉,“我出古庙后,便没有看到他们,没有出来的话,那便是随古庙一并沉到地下。”
阿痕回忆在古庙坍塌前的情形,鸩羽压根没有跟着她们进到后殿,后殿的通道崩塌时,霓萝也原路折返,大抵这二人是逃出去后,以为古庙坍塌,她没有生路,自己先走了。
等找到能歇脚城镇,华惊鸿叫醒了戚梧桐,得夸小黑真是神驹,自古庙塌陷它疾驰了一日一夜,连黛蓉和华惊鸿的千里驹都几次停下饮水歇脚,这马儿却是马不停蹄,找到了戚梧桐,他们又是连
夜上路,走的是四平八稳,戚梧桐愣是在它背上睡的一路未醒。这马儿难道不会累?
华惊鸿在西域和中原日子过得堪称富贵,可就是没遇过这般好马,忍不住想上前摸摸,差点被小黑一脚踢开。
戚梧桐抱着甘草,一瘸一拐来喂马,正好撞见这一幕,“华公子,你这好美之心,我很是理解,可我这是匹马,且是匹公马,你的情话,还是留着同人说的好。”
华惊鸿闻言,便围着戚梧桐说起了叫她毛骨悚然的情话。戚梧桐硬着头皮喂完马,到客店内休息。
经过阿痕的房门前跟前,她如入无人之境一般闯入,阿痕未睡,她的处境,让她无法入眠,只想着如何伺机脱身。
戚梧桐走近阿痕,迅速出手,以无间剑气打入她胸前和背后几个穴道,阿痕全身的劲道都被戚梧桐这几下打散,戚梧桐蹲到阿痕耳边,“这叫八针锁脉,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变成废人,只是切断了你经脉行气,蛊也好,毒也罢,你该是都玩不动了。后路你自己选,你这般聪颖,明白是什么意思。”说罢转身离开。
第二天天一亮,他们各自整装,昨夜海塘接到屈岸风的信号,也在天亮时前来汇合。
阿痕是临别时,抱拳与屈岸风道,“先生的难处…”戚梧桐咬着牙硬生生的挤出’我懂’二字,屈岸风的处境她是真明白,那可是云海城,他的云海城,屈岸风之所以让自己陷入了情义的两难之境,说白了,是他的品性善良,知恩图报。“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各自处理好自己的家事。”屈岸风好像听懂了戚梧桐的话,又听得不是全明白,戚梧桐指向阿痕,“她,请先生带回云海城,待取下她的□□,先生自会了然一切。”
屈岸风这下算是明白戚梧桐的意思,话不多说,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戚梧桐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自称冬凰,而非戚梧桐,与屈岸风道,“冬凰,不会忘记先生多番的救命之恩,更不会忘记,先生顾念我乃故人之后的叮咛,此去云海城路途遥远,先生保重,你我就此别过,他日有缘再见。”
戚梧桐翻上马背,与屈岸风等人分道扬镳,华惊鸿在最前带领他们前往西域圣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