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戚梧桐中毒昏迷时,从她身上将徐如风所赠的那支闷棍摸走的人原来就是这位纤云夫人。
晌午过时,戚梧桐悄悄潜入琳琅阁想单独会会这位纤云夫人,不料这夫人身边有高手保护,甚至泄露的自己的踪迹。
为此戚梧桐可是没少被慕云爵责问,一连几日,她一副懒散的模样可是叫慕云爵怒不可遏,幸好路冥渊及时赶到云海城,她这才得以脱身。可这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路冥渊对其也是一番责难,与对慕云爵的态度不同,面对这路冥渊的责难,戚梧桐显得格外心不在焉。
直到路冥渊问戚梧桐,她到这云海城来,路无涯可知。
戚梧桐这才慢悠悠的抬眼看了看路冥渊,道,“我想与纤云夫人单独一见。”
路冥渊却只应了二字,胡闹。
戚梧桐微笑道,“此刻路爷兴许只觉得我是嘴上说说,倘若真要兵戎相见还以为是胡闹。”
路冥渊问到,为何非要见那纤云。
戚梧桐却笑而不语,良久,道了一句,她拿了我一样东西,我得要回来。
路冥渊的目光望戚梧桐身边一扫,见冽泉安然的摆放在她身后的几案上这才放心问到,何物。
戚梧桐微笑道,清河王送我的一件东西。
路冥渊面色一沉,又极快变色,道,走。
在路冥渊的庇护下,戚梧桐进入琳琅阁可谓是畅通无阻,只是在纤云夫人门前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倒不是这位夫人摆什么架子,而是舒羽霜将她找去,婢女前去通传,纤云这才回返。
戚梧桐只怕是很难忘却纤云那空洞的一眼,像是看见她,又像是什么也没看见,她的样子与之前在水榭翩然起舞时全然不同,此时的纤云双眸无神,走路脚也抬不起,一身粉橘的衣裙,也随着这主人有气无力的拖沓,整个人瞧上去就像是要旱死的凌霄花一般,耷拉着花瓣。
戚梧桐小声同路冥渊问到,这是怎么回事。
路冥渊一脸冷漠道,“她这副模样已有十多年,偶尔有了精神便会去水榭跳舞,既然你说她拿了一件东西,那她会不会是装疯。”
戚梧桐的目光在纤云身上转了一圈,并未见到徐如风给她那闷棍,婢女搀着纤云到椅子上坐下,戚梧桐背过身对路冥渊道,“让我单独和她说几句。”
路冥渊轻轻颔首,让房内的人都出去,自己最后出去时,将门轻轻掩上,戚梧桐上下打量了纤云一番,突然伸手将她衣领拉开些,看看她有没有将东西藏在衣服里头,可却一无所获。
戚梧桐慢慢凑到纤云耳边低声道,“徐如风死了,我杀了她,还把她的尸体丢在少室山崖下头,让野狼野狗啃得面目全非,就像她当年害我娘那样。”
说着戚梧桐目光凌厉的睨看着纤云,她的神情并未有丝毫动摇,依旧是空无一物,见状戚梧桐又冷笑着,梳理开垂在纤云面颊的鬓发,道,“如此也好,本来她也没个能收尸的人,夫人好生歇息。”
戚梧桐走到门外,这眼看两扇门扉就剩下一条缝,纤云的眼中极快的落下一颗珠泪,这泪水像是蕴含已久,好不容易才落下一般,戚梧桐收敛眸光,其中必有蹊跷,恐怕纤云不是装疯,是被人逼疯的。
门前,路冥渊问到如何?
戚梧桐本想将自己的猜测相告,却见一侍女前来,同路冥渊道,“子佩姑娘,听闻二爷回城,十分挂念
二爷,特地备下酒菜请二爷与少主前去赴宴。”
路冥渊并未做声,而是在等戚梧桐,戚梧桐笑笑道,“想来二爷是佳人相邀,晚辈便不作打扰,告辞。”
这侍女面露难色,迟疑道,“少主,这…”
戚梧桐笑道,“想必这位姐姐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此处何来什么少主,在下凤仪山庄四庄主凤天翔的徒弟,戚梧桐,可不敢与云海城的各位攀亲附戚。”
说罢,戚梧桐扬长而去,路冥渊也跟在她身后,并未去见那位子佩姑娘。
走出琳琅阁,戚梧桐突然转身对路冥渊道,“你将练秋痕捧的太高,你并没有外人看来的那般爱她,你是天下第一公子,你身边从来不会缺少红颜知己,你放不下的东西有很多,然而练秋痕不是,她看似诸多牵挂,实则,活的比你洒脱,于她而言,爱了便是爱了,放下便是放下,嫁了也就是嫁了,离开便永远不会回来,她与师父,将最纯粹的情感给了对方,你给她的,却是致命的危机。”
戚梧桐施展轻功跳上房顶,转眼便不见踪影,一连数日未见其行踪。
起初这路冥渊只以为她使使性子,困了饿了自然也会现身,一连两日,皆未见戚梧桐出现,更为麻烦的是纤云突然暴毙,戚梧桐之前私闯过纤云住处,不免引来些闲言碎语,路冥渊便派出心腹在云海城内小心寻找。
一日过去,几人几乎将云海城各处翻了遍,却始终未发现戚梧桐的踪迹,其中一人向路冥渊回禀时,猜测到,姑娘会不会离去?
路冥渊即可传令海潮小筑,然而海潮小筑回信,并未见戚梧桐,这人总不能凭空消失。
要出云海城除了水路,陆路是在云海城北面,翻过雪山通达塞外。
戚梧桐久居淮阴,这冰雪也是年年得见,可是那与云海城所倚靠的雪山却有着天渊之别,塞外乃是个风雪交加的苦寒之地,戚梧桐既不熟悉地势,又未曾有过类似的经历,仅凭一己之力,去则无回,路冥渊相信以戚梧桐的性子,断然不会做出如此蠢事,尤其她懒的厉害,更不会舍近求远,放着水路不走,去绕上数月的陆路。
路冥渊推算着戚梧桐的行踪,模糊记得,在他儿时,云海城中的老人们提起,这建造云海城的先辈们,为避祸乱至此,从前,这云海城与中土的之间的水域并没有如今这般广阔,从中原来到云海城也并不困难,故而先祖在云海城开槽了另一条暗渠以备不时之需,这水道在云海城西北面,可通昌黎出关。
云海城日益壮大,这水道也就没了用处,加之水域变化莫测,水渠出口的水流一年多变,也不易掌控,久而久之便弃之不用,路冥渊也是无意听过那么一回,后来再没人说起,他想莫非戚梧桐是误打误撞发现了这条暗道摸出了云海城不成。
云海城内那些个隐秘之所,城主绝对得要一清二楚,要想弄明白戚梧桐的去向,路冥渊只能去找慕云爵。途中碰巧见到屈岸风从云顶宫的一个偏门离去,那方向是云顶宫存放珍贵草药的药室,没有慕云爵应允,是没人能随意出入。
屈岸风去药室作甚?
路冥渊见到慕云爵时,这慕云爵正气定神闲的饮茶,还摆下了棋盘,像是早知路冥渊会来。
二人对了半局,盘面复杂,慕云爵搓手道,“今日我赢面似乎更大。”
路冥渊随口问道,“近来身体可好。”
慕云爵并未立即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品了品,良久道,“并无病痛。”
路冥渊静静落下一字,也拿起茶杯,这心思是转到了其他地方,寻思屈岸风去药室的缘由,既然不是慕云爵授意,便是私自行动。
要说屈岸风,自小皮糙肉厚,是那种往山里一丢十天半月,他啃着枯枝烂叶也能活下来的人,底子厚实,平日里也就不会拿什么药材进补。
既然不是去玩,那他去药室,就是受伤,论武功云海城内能伤他的,并无几人,论身份地位,敢动的他,也就是舒羽霜,这二人自小不合,舒羽霜为难屈岸风也是常事,不过动手伤他,倒是从未有过。这屈岸风取药不是自己用,就是给别人用,云海城内,还能叫他上点心的,不是别人,正是此刻坐在路冥渊对面,与他对弈的云海城城主慕云爵。这不是云海城的人,而云海城之外,能劳动他,恐怕,就是今日没了消息的戚梧桐。
慕云爵在路冥渊落子后,迟迟没有后招,慕云爵抬抬眼皮,悠悠道,“今日你仍是赢不了。”
不多时,慕云爵便弃子不战,路冥渊这才问及暗道一事,慕云爵道,“这人,我让灵衣去找了,只是,戚梧桐,不,冬凰,那丫头其实鬼灵的很,和她爹娘不同,是决计不能苦着自己的个性,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说实话,她从前是与你亲近,可那毕竟是从前,自打她去了凤仪山庄,那里的人便是她最为亲近的,这一点她又随了她娘,重情,只要是她认定的情,不管是好,是坏,她都是帮亲不顾理,是有那么些由着性子,但以她那一身本事,旁人也不敢说什么,对这孩子,你没处说理。”
路冥渊默了半晌,他发现慕云爵这话说的极为中
肯,想当初,无论是在红叶山庄还是在这云海城里头,自己对练秋痕是好,或是不好,又或是自己对其他女人如何,她从来都不多问一嘴,多看一眼,只是关怀着她心里头记挂的那些人,兴许在练秋痕心里头,早就将她与路冥渊归整为不在一条道上的人,自然也没想过他们能一起走到最后。反观练秋痕与屈岸风,一个平日无人陪着说话,一个大半辈子也没憋出几句话,二人倒是一见如故,相处的极为融洽。路冥渊心中不禁一痛。
角落的纱帐没有征兆的晃了晃,路冥渊与慕云爵的位置,这里正好被一根柱子挡着,故而他俩谁也没注意到。
日子不知不觉都转到了初夏,海风吹在身上格外凉爽,屈岸风盘坐在树下,头顶两丈高的树屋内依旧静如死寂,就在几日前,戚梧桐无故失踪,当下屈岸风倒是不疑有他,猜想只是这姑娘在云海城住厌烦走了而已,直到纤云夫人暴毙,又听说路冥渊以及慕灵衣都在城中暗暗寻找戚梧桐,他这才觉察出异样,心想明面上,该找的地方,慕灵衣与路冥渊该是都找了,这密道他们大抵是没他熟悉,找了几处暗道都无结果,一琢磨,想到了一个地方,又觉得不可能,但仍是前去一探。
那水道常年无人修缮,水渠两侧被海水冲打的不成样子,充斥着海水的腥味,没走多远,屈岸风已准备折返,水道内潮湿,又腥又霉,然而这些气味中不真实的参杂着一股馨香,屈岸风顺着这味道找去,每往前些,香味就愈发浓郁,最后屈岸风在水渠内侧的夹缝里头看见一团东西,跳下去,翻出来一看,正是失踪多日的戚梧桐。
屈岸风找到戚梧桐时,她伤的极重,他甚至不知戚梧桐是怎么能坚持住。
屈岸风本想将她背回云海城,然而戚梧桐身上那股香气是怎么也盖不住,这姑娘已是命悬一线,要是这时候带回去,连个能藏的地方都没有,直接成了砧板上的鱼肉,要任人宰割,于是屈岸风就先给戚梧桐输了些真气,助她护住心脉,再水道内找了个地方暂时将她藏在那里,水道里头恰好能将她身上的味道遮盖些。
屈岸风折回云海城,弄了些伤药,又赶回去给戚梧桐治伤,细看之下才发现戚梧桐受的是剑伤,且是偷袭所致,剑是从她背心刺入,离心口仅隔分寸,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戚梧桐就要去阎罗殿报道。
屈岸风估计戚梧桐遇袭时是有所察觉,这才躲开了这致命一击,但出手之人武功,至少剑法上的造诣,不在他之下,不然即便是在偷袭的情况下也决计不可能对戚梧桐造成如此大的伤害,戚梧桐几乎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只能保命躲避。
云海城内有这般剑法和功力的,也就他们兄弟三人,但慕云爵的内功大损,这点他最清楚,如今根本使不出这般力道速度的剑法,路冥渊除非是失心疯,不然也不可能对这女娃娃下毒手。
屈岸风心里头倒是想到个人选,可是也不大敢确定,就趁着给戚梧桐送药往返水道的几日,沿途寻寻线索。
这水道的入口有备着五六只小船,木料松散,而有人从上面卸下几块木板,那痕迹很新,是近日所为,屈岸风估计是偷袭戚梧桐之人,将她搬进这水道,将她放在浮木上,想让她顺着水道漂出,水道外是茫茫大海,是个毁尸灭迹的好去处。
只是那人定是没料想到,戚梧桐没死透,还借着浮木翻到岸上,不过他一路寻来,却不见戚梧桐的佩剑冽泉,像冽泉这般的宝剑不论在何处都该是十分扎眼,总不会有人蠢得将它带走,这岂不是不打自招。
“你可曾见过一柄青羽软剑?”
屈岸风头顶的木屋中,传出戚梧桐的声音,听着还有些虚弱。
戚梧桐等了良久,并听见屈岸风应他,听见的是一阵衣袂摆动的声响,她伸头出去,就见玄色身影跃上树梢,走了。
戚梧桐懒洋洋的躺着往草垛子上挪了挪,这树屋十分简陋,也就避避风吹,幸亏这几日天气不错,未有雨水。
昔日屈岸风自己,也就是偶尔懒得回到云顶宫,临时在这将就一宿,随手搭的,要戚梧桐在此好生休养是不可能,也就是图个心安。
心安理得休养的戚梧桐,看了眼自己的伤口,这伤口从背后穿透,在心口边上一寸左右,这伤口又细又窄,已经不再淌血。
戚梧桐前几日仔细想了想自己遇袭时的情境,断定伤她的兵器是柄软剑。
练旭所说,江湖上排的上名号的软剑,沈紫陌身上的灵蛇剑算得上一个,而堪称上乘的,则是路冥渊的青冥软剑以及另一柄青羽软剑。
这青冥、青羽二物,与干将莫邪一般,乃是雌雄双剑,二者背后更是有着一段凄美而艰辛的故事。
练秋痕往日便是对中原这些个美好又神奇传说格外钟情,才会铸下冽泉雪空双剑。
而戚梧桐身上的这个伤口,戚梧桐初看还以为就是那青冥软剑所伤,但后来她发现,伤她的兵器,比那青冥软剑竟还要窄上三分,她苦思一番后,觉得,唯有那失传六十年的青羽软剑才可能比青冥软剑更加窄小锐利。既然这青冥软剑在云海城,戚梧桐猜想这青羽软剑兴许也
在,这才向屈岸风一问究竟,不过依着屈前辈是那三棍子打不出个响的性子,戚梧桐本也就没抱太大希冀。
戚梧桐忘记身上带着伤,一侧身子,疼的哎呦一声叫唤,林子一阵动静,她立即不出声,蜷着身子缩进两根树枝中间的小洞藏身。
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外不紧不慢道,“戚姑娘,藏头露尾可非你所为,当日你将我交给慕灵衣,这份恩德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报答。”
这声音,是苏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