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云映罗幕,孤飞唳空鹤

64 / 85 章 · 3,675

屈岸风专心致志的修正雕刻的石块,并不将戚梧桐的话放在心上,戚梧桐则侧目看看这屈岸风究竟在忙活些什么,这一看不禁赞叹,好生细致的刀工,屈岸风雕刻的就是眼前这溪流茂林,虽说戚梧桐对这花草不大了解,但这其中有一种她能认得,名叫六月雪,低矮的一片树丛,开满了白色的小花,屈岸风将白色的花瓣都细细雕琢出来。

良久,屈岸风将石块放入溪流中冲洗干净,其间,他说了一句话,“她说,你是凤凰的孩子,越到绝境,越能浴火重生,看来,她说的是真的。”

戚梧桐若有所思的注视了屈岸风一番,微笑道,“你同练秋痕,倒是有几分交情。”

屈岸风垂目道,“别人可不似你想的这般简单。”

戚梧桐笑道,“思念所爱之人的目光,我再熟悉不过,思念或许有些,爱慕谈不上。”

溪流的凉意自屈岸风的指尖爬上心头,他缓缓道,“我与她相识的日子并不算长,不太懂她,但她很懂我,若是我再懂她些,便是知己了。”

戚梧桐苦笑道,“我也不记得是多久没听见有人敢说自己与练秋痕是知己,也以为,今生不会再听见这话。”

屈岸风骤然起身道,“你既是故人之后,我提醒你一句,这云海城里藏着太多的秘密,你若是探究太深,必招杀身之祸,练秋痕就是如此,她到云海城不过数月,却比那些待了一辈子的人还明白这个地方,兴许她的那颗眼珠子真非凡人之物,看人,看事,都是太过透彻,这样不好。”

戚梧桐问道,“那你为何不阻止,或是让她离开。”

屈岸风低声道,“她已经用了唯一离开云海城的方法,即便她能活着从紫金顶走下来,她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她从来就没有活着回来的打算,她是个很果断的人,横竖都是死,至少不是这,她还给路冥渊下了一个咒,让他也不愿回来,你也尽快离开,别再久留。”

屈岸风将石子收入随身的皮囊中,正要离去,戚梧桐挡在他身前,问他说的什么意思,屈岸风默了一阵,这手正要碰到戚梧桐肩头,又犹豫了片刻,最终仍是轻轻拍了拍,这话还没说出口,便将戚梧桐推开,戚梧桐这么冷不防的被他推入小溪,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然戚梧桐并未向屈岸风发难,而是朝着方才自己站立之处向后看去,而屈岸风早已快她一步朝那方向追去,戚梧桐也施展轻功去追。

二人一路追踪,戚梧桐很快便追上了屈岸风,二人追踪至云海城山腰另一头的时,那屋中传出一女子悲鸣,随后是两人影,其中一个被另一个斩于刀下,屈岸风拉住仍想上前查看的戚梧桐。

戚梧桐这时才发现此处便是与云海城相对,建于高处的形似寺庙之地,戚梧桐听见那屋前站着个男子,往山崖下抛出什么东西,定睛一看,居然是个人头,那男人声音极不悦耳,听着阴森森的,他朝屈岸风道,“屈岸风,是你们追赶他来此。”

屈岸风挡在戚梧桐身前,同那人道,“不是,我们正是追踪而来,还没来得及问,便给你杀了。”

戚梧桐见那人气焰可是非同小可,对屈岸风全然不放在眼里,冷哼一声道,“你们可真是越发的没有规矩,还敢往这追,今日念在舒老城主的情面上,不归罪你二人,速速离去。”

屈岸风回过身,在戚梧桐背心一拍,示意其不要有所动作。

戚梧桐这才将手中的捏着的石子丢下。

戚梧桐拖着湿漉漉的衣摆回返听雨轩,而她房门外站着两个女子,年纪略长的女子,戚梧桐见她向自己躬身施礼,跟着那个年幼的也跟着施礼,戚梧桐

便颔首问她是何人。

女子应道,“夫人担心这的下人服侍不周,特命奴婢送来些用度,若是不合心意姑娘尽管开口,奴婢给姑娘置办。”女子指了指身后那个年幼的姑娘道,“这丫头跟着夫人好些年,乖巧懂事,夫人让我带她来供姑娘使唤。”

夫人?戚梧桐想在云海城内的夫人,指的该是云海城城主的夫人,舒羽霜。

戚梧桐上下打量了那姑娘,那姑娘虽垂着头,但戚梧桐嫩感觉到她在偷看自己,于是轻挑的用手托起那姑娘的下颚,二人四目相接,那姑娘也不避讳。

戚梧桐微微一笑,转眼竟露出媚态,双目微垂,眼眸流光,呵呵笑道,“如此水灵的姑娘我可舍不得使唤,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你瞧我这,不大太平,到时候要是她有个闪失,我又如何向你家夫人交代,烦劳这位姑姑将她带回。”

这两人都是懂事的人,戚梧桐这么说,她们也不敢忤逆她的意思,便双双退下。

戚梧桐换上干净的衣裳,又将床铺布置了一番,佯装自己睡在上头,而避开周遭的眼线到云海城内打探一番。

首当其冲的便是早些时候被拒之门外的那形似寺庙之处,戚梧桐先是在山崖观察了一阵,十丈内连个藏身之处都没有,整座房子有一半是嵌在石壁内,早前雾气太大没看清楚,这地方竟然连个门也没有,这可怎么进去,戚梧桐沿着附近饶了一圈,也没见着什么能进去缺口,正发愁,突然大雨倾盆,这云海城的雨说下就下,一点征兆都没有,戚梧桐只得躲在一个屋檐下待这场雨过了再回听雨轩。

不知不觉,戚梧桐就在那站了快半个时辰,这雨也终于不再下,戚梧桐朝着听雨轩的方向才走了几步,身后那无门可入的屋内,传出一阵阵的啜泣声,没一会哭声没了,又是摔东西哐当哐当的,戚梧桐有些搞不明白,寻思着再摸回去瞧瞧。

头顶一凉,紧忙往后方跳,跟前一步不到的地方落下一把大刀,好在她警觉躲闪得快,戚梧桐大抵能猜到是何人所为,便没有抬头,顶上人道,“女娃娃,此处可不是凭你功夫好就能闯的地方,滚。”

这滚字说的是格外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戚梧桐抱拳道,晚辈有一事还望前辈不吝赐教。

那人虽说是个硬脾气,但好在还算讲理,然而其身份也不便与戚梧桐交往过甚,只是道了句,“你若再敢前来,这刀就不会再落偏。”

此话一出,戚梧桐也只得作罢,可就在二人说话的这会功夫,那站在屋檐上的人,就看着戚梧桐樱红的嘴唇,转紫,起先以为是这姑娘淋着雨,但现在却微微有些发灰,他立即意识到,这是中毒。

果不其然,戚梧桐浑身打了个冷战,感觉背心有什么东西要裂开一般,她贯通内力打出一掌,这一掌正好打在一根梁柱上,屋檐上挂着的一圈铃铛,叮铃铛铛的四面八方都响起。

一阵血气直冲百汇,戚梧桐眼前一黑,但在她全然失去意识之前,却清楚的听见那屋内有人高叫道,“洛河。”

戚梧桐中毒昏迷之后不久,身子仍是无法动弹,但这脑袋瓜子可是清醒的很,她感觉有人近身,在她衣物里翻翻找找半天,而后又到她身上摸索,找了好一会,从她身上摸走了一样东西。

戚梧桐全神贯注,那房里的一丝气味,一点响动她都不放过,不然她就无法找到今日来的这人。

先着,她知这是个女子,身上有股脂粉味,还带着首饰,珰珥、玉镯、丝缎、软鞋,这些都不是行走江湖人士所惯用之物,这女子手劲也不大,但脚步不大沉,身上有功夫却不行走江湖,能出入这听雨轩,云海城的人。

后来戚梧桐才弄清,她中毒是与鸩羽交手时,被鸩羽的毒气所致,若是换做他人早已一命呜呼,又或是三年前的自己,即便有碧萼金莲的驱毒之能,这可是要折损内力,身体受些苦楚,说来说去,是徐如风对她三年的教导,这才使得她内力精进身中剧毒却能化险为夷。

戚梧桐益发觉得自己与徐如风的关系更加说不清,到底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亦或是救命恩人,她更不说不清,身在江湖究竟是敌,还是友,伤其更深。

两日之后,戚梧桐能安稳下地,这头一件事,便是去琳琅阁走走,那里头可是美女如云,戚梧桐心中自然欢喜,可也有一件事让她犯愁,这琳琅阁里头住的姑娘,这多少都会些武艺,这仅凭脂粉的气味找到那日到听雨轩的女子委实困难。

而今日造访琳琅阁,戚梧桐也非全无所获,她发现这城主夫人,舒羽霜也在琳琅阁内,而她原本的居所却是云顶宫,与慕云爵成亲后不到一年便搬回了琳琅阁居住,他夫妻二人的关系可想而知。

戚梧桐几乎忘记了与舒羽霜初见的情景,对她的相貌也记得不大清楚,但似乎就是如此才会忍不住的一直去回想,这样的女子戚梧桐真是从未遇过。

舒羽霜那个女子就跟烙在她心头,却又总是隔着山,隔着水,看不清,摸不透,戚梧桐睡的正香,门外一直听见有人在窃声低语,说是纤云夫人在水榭起舞,他们纷纷赶去一赏。

戚梧桐

被他们叽叽喳喳吵醒,便也去凑凑热闹,琳琅阁内的层层叠叠好几重人,戚梧桐根本什么也看不清,慕灵衣从她身后出现,拉住她,让她跟自己来,她可有个好地方,就适合看戏。

戚梧桐一面走,一面往水榭那头张望,看不清起舞女子的长相,但其人舞姿曼妙,身姿婀娜,慕灵衣走在前头,心情甚好,嘴里还哼着小曲。

戚梧桐问她心情为何如此好。

慕灵衣指着水榭道,因为她的心情不好。

戚梧桐望向那水榭中人,有点想不明白,怎么有人会在心情不好时,还能有闲情翩翩起舞,这心思好宽。

慕灵衣察觉戚梧桐脚步放慢,一把拉住她,“不要好奇,她的眼睛一直都是长在头顶上,后来摔得太重,心性大变,这脑子和常人不同。”

她疯了?戚梧桐问到。

慕灵衣笑道,“是,她是这云海城中仅有的一个,为情而疯癫的女子。”

戚梧桐静静的站在高处望向水榭中起舞的女子,微笑道,“灵衣,在你心中是嫉妒她的,这世上能为情爱放下身段的不少,但能为情爱放弃一切的,太少,至少,你我还做不到。”

慕灵衣冷笑的看向水榭之内,那女子的先是舞步旋转不停,随之戛然而止,宛如花瓣掉落一般,美丽而凄凉。

纤云静静的坐在水榭中,她丝毫不在意周遭的目光,只是沉浸在她自己的思绪中,戚梧桐正欲离去,岂料水榭内忽的传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戚梧桐又慢悠悠的望向水榭,心中暗道,’原来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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