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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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 叶萦萦眼神明显一滞。

但周围的喧哗吵闹,恰恰让她没有就此而沉沦。

放出的长线,终于有一天收网了。

她摊手讪笑:那真是不好意思, 我还活着呢,哪敢让师父您这种高风亮节的人喜欢, 我还是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知道她是这么个说辞, 阚冰阳也没有太过惊讶。

这小姑娘向来就是这么个奇奇怪怪的性格。

乖戾不羁,纨绔不屑, 给点颜色就能开个大染坊。

比作,没人比得过她。

当然也没人敢比。

不知道为什么, 从看到她第一眼起, 她就像明月皎皎里的一粒有毒的朱砂,铲不除, 剥不去, 只能饮鸩止渴。

阚冰阳沉了口气,淡淡道:叶萦萦, 别和死去的人较真,好吗?

不好。叶萦萦不假思索, 回怼他:你在紫灵山长大, 从小就入正一,早看惯了生死, 但我不行。

他无奈, 也不知道说什么。

叶萦萦,我虽然从小受沈家熏陶,但紫灵山对我来说, 与家无二

叶萦萦古里古怪一笑, 将翘在手套箱的两条腿撤了下来, 然后身子一歪,凑上前将脸送了过去。

那我问你,你那道坎儿是过去了?

要说坎儿,便只有一个,那就是四年前让她跳脚的周偲。

绕来绕去都在纠结一个死去的人,

还是个牌位,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阚冰阳沉叹,低声道:叶萦萦,当年真的与周偲无关

叶萦萦挑了挑眉毛,嘴角的弧度随着眉眼的舒展愈来愈挺翘,她好似满意这个答案,又好像不甚满意。

我不信。

她笑笑,满含深意。

接着,便是低头认真玩手机,旁若无人。

阚冰阳早已习惯她的态度,他道:你能不能好好听我一句解释?

解释?叶萦萦头也不抬,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们俩就是普普通通的师徒关系,还是临时的。跟我解释你早逝的白月光,未免太过绝情了吧。

她依然波澜不惊,听到他一番讨好也只是罔若无闻,就当没他这个人存在。

小姑娘这几年,内敛了不少。

至少,在她眼睛里,已经看不出来太多的情绪了。

阚冰阳静了会儿,沉声说道:叶萦萦,我承认她确实喜欢过我,但我对她没动过半分心思,她也不是我的什么白月光。

听到这,叶萦萦手指微微触动,眼眶轻震,极小甚微地冷嗤了一声。

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我不信。别说,我对吴炫还动过心思呢,人家也够帅的,家庭也好,对我好得很,包机送奶茶的时候你不是也在边儿上吗?可不比你差。

两厢僵持,各执己见。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阚冰阳继续道:叶萦萦,我和你不一样,你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我是在紫灵山长大的,从小看的是离别和生死

叶萦萦咬紧牙,掀起眼皮朝他轻瞥,阚冰阳,你到底要表达什么?

阚冰阳:我

她打断他,算了,不想听。

说罢,她收起手机,解开安全带,径直下了车。

前面是满眼的灯光璀璨和火光灼目,扑面而来的香味混杂着人生鼎沸,一下子就将刚才的不愉快一扫而尽。

阚冰阳跟着她,一声不语。

任由她抱着手臂,走马观花似的在那挑选吃的。

可叶萦萦也着实没有胃口去吃了,尤其是看到摆放在那的一条条生肉猪排,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说了这么多,她睁眼闭眼也全是死状凄惨的人。

真是作孽。

她转头道:不想吃了,想回家。

阚冰阳轻声疑惑,不解道:怎么了?

叶萦萦捂着胃,揉了揉,我可没你那么波澜壮阔的心态,包容万里海纳百川,看完了尸体直接干饭。

她几步绕开他,脚步轻快生风,魂儿似的一下就蹿到了最前面。

阚冰阳跟上去,看着她的身影,习惯性地想抬手轻抚她的头顶,可不知怎么的,就如同脑袋打了霜,落入眼里都是冰冷。

萦萦

他唤了一声。

她却倔强至极,没有回头。

-

回到家,卫蔓凝正坐在客厅敷面膜。

叶萦萦吓了一跳,我靠,妈,你干嘛呢,大半夜的吓我一跳。

卫蔓凝冷着眼睛反唇相讥:小祖宗啊,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是你吓我好不好?

叶萦萦这才抬头去瞥墙上挂着的时钟。

不多不少,指针过半。

正正好三点半。

她问:这么晚都不睡?还是已经醒了?

卫蔓凝揉着肩胛骨站起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早上五点有个通告,一会儿我经纪人来接我,你去睡吧,我动静小些。

叶萦萦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她换好鞋,有点心虚地抬手捋了捋头发,朝自己房间走去,生怕卫蔓凝看出来她今晚见了谁。

-

第二天一早,便下起了小雨。

这场春雨来得及时,沿路有些蔫吧的花草焕然新生。

饶芮打来电话,问她:你们乐团不是要去宁城演出吗,你什么时候走?

叶萦萦懒洋洋道:早呢,最近我打算再上个综艺,炒炒现饭回个锅,挣点路人缘。

饶芮冷嗤一声:喂,你已经是天才大提琴少女的人设了,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家长想把孩子送去紫灵山变形吗?

旁的不说,就这几年的变化,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

安分守己,不卑不亢。

除了十九岁那年被网友编排的cp组合,这四年来,竟然一丝绯闻都没有。

叶萦萦挖苦她:饶小姐,你也想去啊?可惜,你太老了,人家只要十多岁的纨绔子弟,不会要你的。

叶萦萦!

不用想都知道,对面脸有多黑。

饶芮也是个把爹往死里榨的富二代,上房揭瓦的事儿没少干过,但现在也二十多岁了,沉淀了几年,老实多了。

我只是想去求个姻缘。

啊?叶萦萦握着的手机差点掉了,你去紫灵山求姻缘?

饶芮的声音明显高了几分,有个很厉害的大师后天在紫灵山开道场,什么都能求。

叶萦萦不太信这些,但也不想驳了人家的面子,便问道:所以呢?

饶芮深吸一口气,试探性道:你陪我去呗?那地方你熟。

叶萦萦想都不想,不去。

她不是个喜欢回忆过往的人,尤其是看到橖顶的桃花林,那男人的身影仿佛就在眼中来来回回地穿梭。

她可不想遇到什么老熟人,尴尬透顶。

可饶芮死乞白赖地贴着手机,声音又软又糯,叶小姐,叶公主,我的叶宝儿,陪我去呗?回头我请你打卡长湾蓝苑的法餐?

美食诱惑,向来不会有人拒绝。

叶萦萦挑了挑眉,将手机离远了些。

行吧,但我不进偏殿。

-

紫灵山的雾,温柔缱绻。

因着春雨,暖阳对分,似乎透过细细密密的微风,抬手之间便能握住风中的雨点。

叶萦萦从缆车上下来,压了压头顶的黑色鸭舌帽,手插着裤兜,一言不发地往山顶走去。

饶芮第一次来,兴趣盎然地环顾四周,好奇道:真难以想象,有人能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住三个月。

她冷嘲热讽,叶萦萦也不傻,自然听得出来。

两个人从小就怼习惯了,谁也没客气。

叶萦萦蹭了蹭鞋底板的泥泞,低低嗤笑道:还有人在这住了二十年呢。

谁?饶芮问。

还能有谁

叶萦萦还未说完,二人正走到紫灵宫大门。

肃穆端庄,远远飘来寂静深远的降真香和滚滚香炉的烟纸味儿,一下子就将二人的眼睛熏迷了。

叶萦萦眼泪水滚了出来。

断珠儿似的。

待再睁开眼,就见不远处,正站着一个深蓝绣金边道袍的道士,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眼神、目光,都熟悉极了。

哟侄儿?晏清双目炯然有光,阔步而来,惊异道:你不是出国念书了吗?刚回来?

就说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也不知道她这什么体质,一来紫灵山,就触发了墨菲定律这个defuff。

饶芮问:你是?

晏清粲然一笑,满面都是随和,他微微点头,说道:我是她的师叔。

那模样,跟逢人介绍我是她亲叔似的那么大方得体。

甚至还有点沾沾自喜。

叶萦萦僵着脸勉强迎上笑脸,晏师叔,早上好。

好,好,大家都好。

晏清整理了一下道袍,领着她们进去。

此时,山间小雨渐渐在艳阳浅出之中悄然而止,和风吹拂着阵阵桃花清香,从橖顶的方向缓缓飘延过来。

晏清回头问道:来这么早,是来求姻缘的吗?

他目光飘忽,也不知道在问谁。

饶芮是个直肠子,毫不犹豫地说道:对,听说有个巡游四方的正一派大师来你们这设坛布法,求姻缘的符咒是你们道家的绝活,所以呢

她轻轻挑眉,尽在不言中。

晏清会意地点头,又转向叶萦萦,侄儿,你也是来求姻缘的?

叶萦萦冷着脸,一双俊目充斥的都是待不下去的烦躁。

不求!

她声音大得很,引来旁边几个游客的侧目。

好在鸭舌帽压得低,也没人认出来她。

尴尬使然,晏清安抚性地隔空拍了拍她的肩,然后转向饶芮,那我先带这位善信去大殿了。

叶萦萦点点头,便在外面等她。

人比较多,求签求符都要排队,功德箱满是香火气息,溢出来,闻得有些恍神。

叶萦萦皱了皱眉,抬眼朝不远处的后山看去。

石阶走廊,那里没有太多的人。

也不知道是冥冥诱之,还是刻意为之,叶萦萦给饶芮发了一条微信,便径直朝后山橖顶走去。

越靠近橖顶,桃花的香气便愈渐浓重。

小雨又靡靡纷飞起来,落在脸颊,冰冰凉凉,鼻头红了几分,低头不知。

四周无人,叶萦萦摘下帽子,将一直藏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拿出来。

手心里,是一截被一刀割断的琴穗子,四年过去,依然泛着酱棕色的光。

心头如白驹过隙,色授魂与,心愉一侧。

转眼便是铮铮浑厚,桃花漫天。

当年的白衫颀影依然历历在目,琴音绕梁,萦萦夙语。

她跳了跳,想将那截长长的穗子挂在桃花枝头,可是脚下泥泞,微风漾面,吹得她使不上劲儿。

颠簸了几下,正欲放弃,忽地,身后有人握住了她手中的穗子。

我帮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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