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 不仅跟拍他们的摄制组工作人员震住了,连一直以来都处于隐形状态的观主褚施都讶然抬眼看来。
难怪这小姑娘跟见鬼了似的,搞了半天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阚冰阳那里, 还能有什么。
不过也好,她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惯了, 还是要治治的。
这招, 治得她恰到好处。
有意思
褚施眉眼轻敛,淡淡哂笑, 尽量不去参与他们这些小辈的话言话语。
吴炫一听,瞪圆了眼睛, 嘴里还没吃完的酒酿法饼都掉了下来。
你看什么了?
他问完眼睛就直了。
嘶
大晚上的跑男人房间里, 还能看什么?
他问个屁啊!
叶萦萦头疼脑热,根本没心思跟他解释什么。
她从毯子里钻出半个脑袋, 眼眶红红的, 一巴掌拍翻了面前的碗。
我看你大爷了!
吴炫懵了懵,我大爷死好几年了。
跟这男人说话总是牛头不对马嘴, 叶萦萦耐心告罄,扯下毛绒毯子朝他扔过去。
没错!死很久了, 就是搁那躺着呢!
一听这话, 大家恍然。
阚冰阳的职业其实众人皆知。
一个技术高超的病理学法医,遇事冷静, 内敛沉稳, 既可以在白日追凶查疑,也可以在深夜握刀求解。
他如果能有什么东西把叶萦萦这个小作精吓到,那就只有电脑里的照片了。
晏清强憋着笑意, 捂着嘴, 压低了声音道:侄儿, 我之前也看过,跟你反应差不多。
唐茵坐在最里面,憨圆的脸蛋憋得通红,她怯生怯意地说:我也有次,去给阚师伯送琴谱的时候,不小心瞧见了。
叶萦萦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同病相怜的道友。
这紫灵山,好像也不是很孤寂。
她问:然后呢?
唐茵轻轻抬高了眉毛,低声细语地说道:我三天三夜没吃下饭,瘦了两三斤
三天三夜算什么。晏清摆摆手,往事不堪回首般,哀叹道:我直接辟谷了,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吴炫直接笑喷了饭。
卧槽,我就说你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妖精怎么会吓成这样!原来你是看到了解剖照啊!
记得刚上山的时候,郑休合就提醒过她,如果阚冰阳突然很认真地盯着自己的平板电脑看,千万别好奇,更别去看。
可惜她没往心里去,甚至记都记不到了。
没了毯子,叶萦萦只觉得整个后背都凉意四起。
她有意无意睃了一眼阚冰阳。
那人也正淡然自若地看着她,身影修长,手指在阳光下拿捏有度,端着茶杯的手势宛如掐住了蛇的七寸。
再看他表情
毫不夸张地说,这人居然面无表情。
阚冰阳放下茶杯,剑眉侧目,冷声道:叶萦萦,一个早饭你要吃多久?吃完了就去橖顶,练琴,静坐。
叶萦萦倏地缩回目光,一张小脸气鼓鼓的。
她虽不说话,但大家也都知道。
嗯,她又想为自己的师父超度了。
-
这一天都过得萎靡不振。
叶萦萦怎么也没想起来沈禾风托付她的红布小包。
她没打开,只摸了摸。
里面装着一个小圈圈一样的东西,很小也很轻。
也不知道沈禾风和阚冰阳到底是什么关系,接连两次发现他们有交情,并且关系匪浅。
但是呢,年龄又差那么多。
掰着手指头数数,
沈禾风都能当阚冰阳的爷爷了。
叶萦萦本来就心大,没想那么多,将红布小包又放进床头柜后,便拿出手机翻看今天的朋友圈。
卫蔓凝依然每天给她发消息,不是添衣服就是减衣服。
还问吴炫人品怎么样。
叶萦萦皱了皱眉。
这四十多岁的女人了,怎么对吴炫那么感兴趣?
她又没深入了解过吴炫,怎么知道人家人品怎么样。
她模棱两可地回道:【也就那样吧。】
正准备关屏睡觉,刚好就看到沈禾风发了一条朋友圈。
一个笑脸。
配图是紫灵山的橖顶桃花树。
老人家挺会玩,还加了个日系风格的滤镜。
阚冰阳点了个赞。
他头像是个空白,赞了跟没赞似的,叶萦萦偏得点进去,才能确认是他。
她手快,立刻也在后面点了个赞。
然后照片底下发了一句:【师父,我有个东西要给你,你晚上在山上吗?】
她知道阚冰阳根本不会回复她的私聊,便拿沈禾风的照片当平台。
老者在手机屏前已经笑开了花。
这个四月桃花纷飞的季节,还真是甜醉馨香的。
可惜的是,阚冰阳视若无睹。
明明看见了,却惜字如金,没有给她只字片语,反而又把那个赞给取消了。
沈禾风:白高兴了。
-
过了两三日,叶萦萦逐渐从那种毛骨悚然的后怕感中缓了回来。
阚冰阳这几天似乎忙得不行。
录制也从上午改到了下午。
他没空再分心于节目,自然也就对叶萦萦懈怠了下来。
见他没那么上心了,小姑娘现在似是咬着玫瑰的卡门,说话狂野带着不羁,含糊不清,逮谁怼谁。
叶萦萦正埋头看着古琴琴谱,在阚冰阳的指导下,亦趋亦步,试图把一首大提琴曲子改成古琴。
吴炫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趟山。
回来的时候拎着好几大袋奶茶。
国风画的纸袋上画着巨大的夜莺LOGO,金箔贝母,熠熠发辉。
叶萦萦瞧见怔住,反应了半天才道:茶夜的奶茶?你从哪弄的,这玩意不是只有沙城才有的卖吗?
吴炫嘚瑟扬起笑脸,没直接回答她,反而招手一挥。
来来来,今天本公子请客喝奶茶,我包了一架飞机,专门从沙城送到江城。刚拿到,新鲜得很。
响应的工作人员很多。
毕竟,谁能拒绝一杯排队两小时才能买到的网红奶茶呢。
还是打飞的送过来的。
光是拍拍照发朋友圈都能满足一腔无处释放的虚荣心了。
赵丞颇为无奈,但又不好说什么。
这仨祖宗,一个都得罪不起。
他悄悄去看阚冰阳,见他面不改色地继续低头看自己徒弟改琴谱,稍稍舒了一口气。
吴炫拿了两杯,吊儿郎当地走过去,往叶萦萦面前一放,叶小姐,叶公主,给个面子?
叶萦萦抬头,漠然置之,你包机就为了送奶茶?
倒也不是。吴炫耸了耸肩,大言不惭地说道:我爸借了几只海东青拍电影,上百万一只,不包机也对不起人家好不容易熬出来的鹰。所以,这不就顺便蹭一蹭。
原来如此。
就说吴大导演怎么可能让自己儿子干这种千人嫌万人骂的缺德事呢。
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褒姒一笑,今有我吴炫包机送奶茶只为叶小姐赏脸。
吴炫帮她插上吸管,递到她面前,博佳人一笑。
叶萦萦面无波澜地问他:你看我笑了吗?
都是摆家里搁外面不好伺候的小祖宗,谁也别抬举谁。
吴炫也不恼,更不尬。
他把奶茶放她面前,完全当旁边的阚冰阳是个摆设。
叶萦萦,跟我谈一段呗?我俩在紫灵山当师姐弟那么久了,你也看得清楚,我真不渣。你放心,我们立个君子协议,你不愿意,我绝对不碰你一下,柏拉图就行了。
这话倒是诚诚恳恳,可阚冰阳就在旁边跟个蜡像一样杵着,叶萦萦哪有心思应付他。
她随口道:行啊
吴炫诧异。
然而她又接了一句:下辈子。
一旁的赵丞都笑出了声。
这两个活宝,还真是自带综艺感,看来制片人没有选错人,摄制组也没有跟错人。
吴炫无奈了,他痞里痞气地在旁边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能笑笑吗?
叶萦萦不耐烦问他:笑了能干什么?
吴炫轻佻戏谑道:你笑了我也开心啊。
叶萦萦眼皮一掀,我笑一下你就开心?那你的自控力也太差了吧,还怎么柏拉图?
说实话,吴炫确实帅,从头到脚包括指甲盖都长在了她的审美上,但是呢,总体而言,他并不是她的菜。
她喜欢什么样的,心中早已有数。
缄默少言,秉节持重,有那种蓄势待发的厚积薄发之感。
总结起来就是:闷骚。
叶萦萦说着,目光浮游逡巡,毫不避讳地落在阚冰阳的脸上。
你说是吧,师父?
那人依然不语,就像没有听到。
见他不理,叶萦萦怏怏耸肩,半躺在阳椅上,双臂软软耷拉下来。
阳光下,皮肤呈现细腻的藕白色,正是这种少女如玉的肌肤,更惹得男人肝肠俱柔、为之憔悴。
然而叶萦萦是那种糖心玉,外面是白的,里面是黄的,能把人迷人,也能把人气死。
大家正无聊,她突然来了句:吴炫,我问你个问题。
哎哟?吴炫挑眉,你说。
什么东西是世界上最硬的、欲罢不能的、女人最喜欢的、尤其是结了婚的女人
叶萦萦说着,嘴角勾笑,明明问的是吴炫,却轻浮不羁地看向了阚冰阳。
一时间,整个阳伞下,顿时笼罩了一种色-情的味道。
淡淡的,若有若无的。
我靠?吴炫愣住。
脑袋里闪过什么,却在喉咙管理卡得死死的,根本说不出口。
你不知道吗?叶萦萦不罢休,还转去问阚冰阳,声音软软糯糯:师父,那你知道吗?
阚冰阳冷眼睃她,淡然转开视线。
吴炫瘪了瘪嘴,脸颊难得涨得通红,叶萦萦,这光天化日的
阿正整个人都傻眼了,俩眼睛斗鸡似的盯着摄影机,转头问林灿:我天,这段要火啊,姑奶奶这是在开黄腔啊!
林灿冷冷道:黄你妹呢,就你们男人脑子里装的全是屎。
阿正正纳闷,那边就已经有了答案。
看你这猥琐样儿,想哪去了?
叶萦萦抱起手臂看着吴炫的表情,平平淡淡冷嗤一声。
吴炫:啊?
叶萦萦:答案是钻石。
吴炫滞了两秒,待反应过来被耍了之后,这才耐不住地点了一支烟,脸色懵黑:行行行,你厉害,我玩不过你。
哈哈哈
瞧他认栽的损样,叶萦萦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她笑了好一会儿,把双腿蜷在椅子上,像个虾米一样缩成一团,然后偏头,好整以暇地看着阚冰阳。
接着,抬起手,表彰大会似的饱览一番。
看看我这高风亮节的师父,什么才叫做坐怀不乱,什么才叫做柏拉图!听我那脑筋急转弯跟没听见似的!纹丝不动、面无表情!
男人闻言,抚在琴弦上的十指微微一颤,但也只是一瞬,便又不动声色地继续看琴谱。
阚冰阳平日里不苟言笑,辞色俱厉,在大家眼里,叶萦萦估计在梦里刨他祖坟都不知道刨了多少次了。
吴炫也是吃准了她这性格,知道她又拿别人来当挡箭牌,另辟蹊径以退为进。
他偏过头嗤笑:对对对,你师父最好了,就算你坐他怀里,他都跟个冰雕似的。
有人醉翁之意不在酒,那就有人在乎山水之乐也。
阚冰阳的万年如一的表情终于冰山融塌。
叶萦萦坐他怀里,可不是一次两次。
柳下惠是有,但没那么多,更不会有高风亮节的礼贤下士,打着存天理灭人欲的旗号纵情声色。
他十指按弦收音,衣袖一挥,从容起身离开。
叶萦萦,你错了,我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人,更不可能柏拉图。
作者有话说:
食色性也。
-
感谢在2022-06-16 16:34:06~2022-06-17 13:54: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影 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