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1 / 59 章 · 3,803

自从知道阚冰阳不是个坐怀不乱之人, 叶萦萦再也没有主动与他亲密了。

嗯和好,

变成了她惯常说的两个字。

时间飞梭,拍摄像是插了翅膀, 进度越来越快。

有的时候,赵丞坐在镜头前, 都产生了一种错觉。

叶萦萦是个窈窕淑女。

既然是窈窕淑女, 那就必须有感情为基础的君子好逑,只不过除了吴炫, 好像没有人愿意当这个君子。

趋近傍晚,摄制组准备收工。

这一个半月以来, 习惯早已代替了疲惫。

每天在山上录制的素材, 减减删删,拼拼凑凑, 最后呈现出来的也不过是粉饰渲染过的十二集变形纪录片。

倘若叶萦萦知道自己少女时期干了那么多荒唐的缺德事, 估计她结婚的时候,可能都不打算宴请宾客了。

都是知根知底的人, 谁也别装。

叶萦萦右手熟稔地玩着两枚骰子,左手拿着一听啤酒, 噗呲单手打开, 就着白沫子猛喝一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一看就是常混酒吧的。

她对着赵丞鬼机灵一笑, 赵导, 我师父回刑侦局了,大概率明早上都回不来。

赵丞知道她话里有话,哂笑问道:然后呢?

叶萦萦将骰子抛向空中, 吊儿郎当地喝了口酒, 他让我睡个懒觉, 明天你们就别那么早上来了。

话音刚落。

骰子甫一落下。

不过弹指一挥间,就被另一只手稳稳接住。

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睡懒觉了?

阚冰阳紧握骰子,低头垂眸,眉头紧锁,酒从哪来的?

叶萦萦愣住。

艹,他不是已经下山了吗?

还是她亲自饱含泪光目送的。

怎么才过去一个小时,这阎王又回来了?

她支支吾吾,眼睫不由自主地轻眨,知其秉性,估计在准备酝酿着说谎。

阚冰阳知道她的小聪明,直言问道:吴炫给你的?

凉了,真准。

叶萦萦抿了抿唇,只好怏怏点头。

阚冰阳脸色一沉,从她手中拿过啤酒。

没收了。

他转身,将啤酒倒进一旁的水池里,上下抬手之间,易拉罐已经被用力捏扁了。

叶萦萦叹了口气,眼眶一酸。

赵导,明早你们还是早点来吧。

这下好了,不仅懒觉睡不成了,十有八九还要多罚坐半个小时。

好,我看情况。

赵丞摸着下巴的胡子,不动声色地淡笑点头。

坦白而言,他其实早就察觉到叶萦萦成日成宿的心不在焉,是因为什么。

这小姑奶奶,似乎对阚冰阳表现出一种强烈的依赖感。

而且愈演愈烈。

相反,他们本身十分看好的呜咽cp也因为叶萦萦的不合作而告吹。

赵丞聚精会神,目光所及之处,慢慢从吴炫转移到了阚冰阳的身上。

这两个男人对比起来。

好比难以扑灭的漫山野火和冰封雪锢的亿万冰川。

叶萦萦本来就是个火急火燎的性格,之前乖戾张狂的脾气,在阚冰阳的压制之下,已经收敛了很多。

冤家路窄,也终将败给朝夕相处。

叶萦萦看阚冰阳的眼神,虽然带着赌气的埋怨,但隐藏更深之处,在于她始终如一的目不转睛。

赵丞眯了眯眼,嘴角噙笑。

他几乎可以断定,小姑娘情窦初开了。

可等到下山的路上,叶明诚突然打来电话。

缆车晃悠,赵丞稳住身形,好言笑接:哟,叶董,好就没见了。

叶明诚直接开门见山:我闺女喜欢吴炫,你给撮合撮合。

赵丞:??

嘎吱嘎吱,钢丝绳发出的声音,差点让靠在扶手上的赵丞自己触发抱紧制动。

他几欲站不稳。

叶董,我没听错吧?吴炫?真的是吴炫?你确定是吴炫?

他连问三遍,以求万一。

对面依然肯定,是的,我老婆说是吴炫,她去过紫灵山,问过萦萦了。

卫蔓凝?

她又不是叶萦萦的亲妈,怎么就撮合上了继女的感情戏呢?

赵丞犹犹豫豫,叶小姐亲口说的?

没啊,我老婆猜的啊。叶明诚认真道:除了吴炫还有谁?难不成还是沈老的儿子?

阚冰阳?

他也想过,但是只一秒,这念头便被扼杀在了襁褓里。

这位来头不小,不是他们这等凡夫俗子能考虑的,根本高攀不起。

再说了,叶萦萦早就恨他恨得要死了。

谁会喜欢上天天让自己无聊静坐的师父?

冷言寡语,不近人情。

啧,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丞沉默回眸,看着愈渐远去的山顶,零星灯火闪烁,像是集成了一个大大的八股图,黑白两相冲。

他眼神一凝,左右逢源,模棱两可。

一句话,裂变成了两种意思。

嗯,你说得对。

-

好不容易得来的啤酒,只不过才喝两口就又被没收了。

仔细想想,自从开机录制,这么久以来,阚冰没收的东西都能在这个山顶景区开小卖部了。

叶萦萦百无聊赖。

这里是山顶,还是做超生道场的著名道观,几个玩得好的闺蜜也不方便来探班。

她趴在床上玩着手机。

游戏刚开局,屏幕上方就弹出来了一条消息。

【深夜官宣?前顶流大花旦费欣美又双叒叕结婚了,小十五岁的新婚老公是新晋全民新时代选秀男模】

刚看到费欣美三个字的时候,叶萦萦握着手机的手倏地顿住,双目仿佛被一双铁手钳制,再也挪不开视线。

游戏界面眼花缭乱。

偏偏这条消息背景框跟条挽联似的,惨白到乍眼。

等消息框消失不见。

只一瞬,就似乎听到心被无情击碎的声音,不动声色,不留余地,被催毁得片甲不留。

队友见她不动。

怼了一条语音过来

中路那个SB!你他妈的一上来就挂机啊?

叶萦萦猛然间回过神来,手指微微一颤,人物在泉水转了个圈,又停滞不前了。

见她动了一秒钟又不动了,队友继续狂轰滥炸,我靠,中路你是赶着参加你妈婚礼吗??有事就别排啊!垃圾!SB!

话语隔着屏幕,却像声临其境,尤其是婚礼两个字,更像一道晴天霹雳,毫不留情地将她整个人从天灵盖正中央给劈开了。

叶萦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半。

难怪深夜官宣,那女人,还真会挑时间,明天一早,肯定又是微博头条。

行吧,队友祭天,法力无边。

叶萦萦也没什么心情再玩游戏了,她干脆点了挂机,然后打开语音。

对!我妈又要结婚了!明儿早上就全网炸了!你们笑吧!!哦对了,千万别忘了艾特她女儿叶萦萦的微博大号!再加个狗头保命!

说完,她直接后台大退游戏app。

所有程序一关,又觉不够,干脆开了飞行模式。

她将手机用力扔到床尾。

弹了几下,咚落在地上。

也不知道摔坏了没有。

她怒极起身,走到床尾,一脚踹飞了手机,然后打开门,一股脑热地跑出了西厢房。

入夜的紫灵山,树影窸窣,悄寂无声。

云厚夜深,连一丝月光都没有,更看不见地上的影子。

叶萦萦也不知道心里想着什么,脑海里念着什么,更不知道这么晚了要去哪,鼻尖酸涩,走着走着,一恍惚就走到了橖顶。

积云终于吹散,露出了久违的月亮,暮色桃花,带着微凉的清香甜意。

但今夜不同,她一到橖顶,就闻到了一股纸灰烧烬的味道,顺着北吹的微风,浅浅萦绕在不远处的桃花树。

叶萦萦寻着那股味,一眼就看到了树下那个淡白色的长衫身影。

他背对着,面前一个浅薄的铜盆,盆里盛着几叠纸钱,火光耀眼,灰烬散落。

叶萦萦愣住,也不知道这么晚了,他在给谁烧纸钱。

师父呀?

她眼前一亮。

阚冰阳闻声回头,见是她,眸中倏忽有光,但只一瞬,便淡淡问道:怎么还不睡?

难得见到他一个人坐在橖顶,平日里,也不知道偏殿有什么,他最爱去偏殿坐着,面对长生碑,久久默然不语。

叶萦萦淡淡吸了一口气,甩着手臂,懒洋懒意地走过去。

睡不着啊。

刚及他身边,最后一沓纸钱就被丢了进去,末尾瘦金小字,颜筋柳骨,倒是经常在经忏里见到这种字体。

火很旺,纸钱一进去就烧蜷成灰,但她目光流动湍急,一下子就看到了亡母两个字。

叶萦萦眼睛瞪圆,师父,你也没妈啊?

男人一听,不觉蹙起了眉。

他不急,不恼,却也不说话,只用一根粗树枝搅着铜盆里的半钵灰烬,静默如初。

手中,攥着一个黄金小手镯。

看刻印,3个9,隐约刻着爱子冰阳,平安喜乐。

叶萦萦尴尬地抿了抿唇,在他身边蹲下,我也没妈,咱俩真有缘。

火苗攒动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热得眼前的事物都看不真切了。

许久,火光逐渐熄灭,阚冰阳收起那枚小手镯,回头问她:怎么睡不着?

叶萦萦挑眼侧目,吊儿郎当地坐在地上,抱着膝说道:想你了呗,过来溜达溜达,哪知道哦豁,正好碰上你了!你说巧不巧,师父?

似是学着吴炫,连说话语气都如出一辙,痞兮兮里透着贱兮兮,还带着一丝懵里懵懂的幼稚。

阚冰阳听着心中异常发闷。

他看着眼前的零星残烬,淡淡道:叶萦萦,别随便对男人说这种话,知道吗?

叶萦萦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

说多了她也听不进去,经常说她也嫌烦,阚冰阳抵了抵下颌,将手中的灰烬擦尽,侧头凝视她。

你妈妈不是卫蔓凝吗?

月色凝重,宛若面庞绯红的消散。

叶萦萦的脸色,罕见地黯淡下来。

她垂下头,手指在地上勾勾画画,绕着圈圈,沉默了很久才说道:卫蔓凝不是我亲妈,我亲妈生下我没多久就和我爸离婚了,她不要我,离婚之后就嫁给别人了。

原及于此,难怪她娇生惯养,性格乖戾不羁。

亲爸惯着,爷爷奶奶宠着,保姆司机伺候着,更是卫蔓凝这种本身就娇滴滴的选秀模特出身的后妈养大的。

公主病正常。

因为她本来就是公主。

也是,哪个公主没后妈呢。

阚冰阳淡然点头,瞧见她神情恍惚不已,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小朋友。

橖顶风大,小脸被吹得冰冷。

似是刚碰过火,他难得手掌温润,触及脸颊的时候,叶萦萦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这要命的温度,磨人的舒适感,还有这男人月光下的一身清华,连橖顶的粉白桃花恐怕都相形见绌,在她眼中失了颜色。

她鼓着嘴,有样学样,也抬起手来,照准他的脸,重重捏了一把。

师父,我不是小孩子了,别随便捏女孩子的脸,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6-17 13:54:27~2022-06-18 10:56: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01920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