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叶萦萦又起晚了。
阚冰阳严厉苛刻、说一不二,她可不想一大清早就挨手心板。
早饭都没吃,叶萦萦就匆匆忙忙赶到了后山。
橖顶风大, 桃花吹落,碾在脚下都碎了, 叶萦萦寻了一圈, 也没见着阚冰阳的影子。
按照以往,这男人都会提前到橖顶等她。
一张伏羲古琴, 一把红木戒尺。
清风如座,桃花如氅。
衬得白衫似云, 飘忽朦胧。
今天呢, 只见桃花不见人,甚至连那张琴都没了声响。
叶萦萦疑惑, 不觉回头问阿正:我师父呢?
阿正耸了耸肩。
姑奶奶哟, 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啊。
叶萦萦也没再多问, 自顾自地到处找。
不多时,不远处的石涧泉水便传来了铮铮浑厚的古琴声。
这声音不会错。
空弦的散音, 蜻蜓点水的泛音, 含蓄、内敛、余音冗长缭绕。
多年的深厚基础,才弹得出来。
她跑过去, 结果刚刚走近, 定睛一看却是晏清。
他招了招手,一双眸子倏忽有光。
哟,叶师侄, 刚刚我还在找你呢。今天阚冰阳不在, 我来代他。
满是期待的心, 哧溜一下沉了底。
尤其是看到他旁边还坐着无聊透顶的吴炫,又痞又贱的目光在她脸上打量着,更是没有再待下去的半分欲望了。
她疑惑问:他去哪了?
晏清解释道:刑侦局打来电话,说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吧,挂了电话就走了。
差点忘了,他是法医。
脱了白大褂,穿的还是白大褂。
渡人渡己还渡心。
都是和死者与尸体打交道。
人家才没空跟她这个公主病闹着玩。
春梦什么的,还是自己做做吧。
叶萦萦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在另一侧坐下,晏清师叔,早啊。
不情不愿的语调,倒是熟悉的。
晏清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笑了笑道:侄儿们,你们晏师叔的琴艺也是童子功,江城有名的广陵派,屈指可数。
意料之中的沉寂。
吴炫本来就没那个情操欣赏这种古董曲子,叶萦萦来了,更是一双眼睛快要粘到她身上。
而叶萦萦也没有什么心思。
不是阚冰阳抚琴,她听不下去。
见他俩都是一脸无聊困顿的模样,晏清举目无措地看了一眼摄像机。
阿正:
林灿:
算了,还是那句话。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于是他问:二位侄儿,想听什么?
吴炫就当没听见,掏了烟和打火机。
叶萦萦心不在焉,拨弄着自己的手指甲,低低道:随便。
晏清:
-
其实对叶萦萦来说,不管是在镜头面前大大咧咧放浪不羁,还是唯唯诺诺有礼有节,都已经习惯了。
她现在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想知道阚冰阳什么时候回来。
可左等右等,没等到阚冰阳,却等来了沈禾风。
褚施在偏殿为他做完法事,沉吟片刻道:冰阳都那么大了,她也没有原谅你。
阚倩死的时候,胃癌晚期,不过四十岁。
沈禾风沉沉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多少场超生道场,她都不会原谅我。
褚施摇头,反问:她是你的学生,你们差了三十岁,当初明知不能娶,为什么还要在一起呢?
闻言,沈禾风沉默。
这个问题,谁都无法回答。
两个人在一起,没有为什么,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褚施没有再说话。
他将符纸烧燃,化为灰烬,拿了一个黄袋子装好,放置在供台斜后方的盒子里。
沈禾风静静看着,眼神黯淡。
她为我生了个孩子,我欠她的,会还在冰阳身上,全部,所有
褚施嗤笑挑眉,钱?还是沈家少爷的名头?沈禾风,你这小儿子姓阚啊,当初是你把阚倩送来的,说不能让别人知道你和你的女学生生了个孩子。
这话堵得他是百口莫辩。
但这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了,世俗观念一直在变,大众接受力也不一样了,他想认回这个孩子,也不是不可能。
况且,阚冰阳私下里一直喊他爸,这是事实,改变不了。
他蹙眉,未语,对着面前的张道陵祖师爷拜了三拜,这才离开偏殿。
因为连夜上山,坐的是最后一班的缆车,今夜注定是要留宿紫灵山。
正往西边厢房的方向走来,就不偏不倚撞上了刚洗完澡回来的叶萦萦。
小姑娘走路魂不守舍的,头发还滴答着水珠,趿着拖鞋,一点声音都没有。
见到沈禾风,她先是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是谁之后,眼睛倏地睁亮了。
沈沈老先生?
沈禾风尊驾,她可不会认错,自从清明节遥遥一瞥,她隐约感觉还能在紫灵山再见他一面。
老者和蔼,对她点头微笑:叶萦萦?
叶萦萦有些诧异,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这里,但还是欣喜道:呀!您还记得我呀!
沈禾风十分平易近人,温和道:当然记得,叶明诚的女儿。
见他还记得自己,叶萦萦忽然有点受宠若惊。
她扯着自己的T恤,期待问他: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沈禾风笑了笑:小姑娘,你这可是巴宝莉的衣服。
她大大咧咧扬手一挥:无所谓,签完了我一会儿就脱了,然后供着!
沈禾风有些无奈,但又不好拒绝,他笑着摇摇头,好久没人找我签过名了。
依稀记得,上一次,应该是阚冰阳的妈妈吧?
也是明眸皓齿,怯生惬意:沈老师,能给我签个名吗?
脑海中,巧笑倩兮,不过如此。
签好名,他将笔还给她。
录完节目,有空来我家玩,就在西康区的桦金郡,我养了两只猫。
桦金郡是江城数一数二的高端别墅区,在叶萦萦家隔壁。
明着是撸猫,暗里是牵线。
阚冰阳对这个小姑娘有兴趣,他这个做父亲的,看得出来。但他不好点破,只能静观其变,以免那小子把他的暗中相助当做从中作梗。
叶萦萦不知其中原委,仰着脑袋道:谢谢沈老啦,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她激动得脸颊通红,小心翼翼地捧着衣角,生怕上面的墨水洇了颜色。
沈禾风喊住她,孩子,加个微信吧。
叶萦萦欣然答应。
加完微信,沈禾风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布小包,能帮我一个忙吗?
丝绸的布料殷红光滑,绫软棉云。
金线手工的绣工,精致贵气,光是这小袋子,看着就价值不菲。
可看边角,应该也有些年头了。
大佬都开口,她哪里能拒绝。
好啊,沈老先生。
沈禾风将红布小包递给她,帮我转交给阚冰阳。
然后特意又强调了:私下里。
-
一直到第三天的上午,阚冰阳才匆匆赶了回来。
他的衬衣还是走那天穿的,眉眼间疲惫不堪,似乎累得都没怎么合过眼。
连着两天多没见到他人,叶萦萦差点没有再在紫灵山待下去的欲望。
赵丞也琢磨不透这小姑奶奶到底怎么了。
一会儿阴,一会儿阳。
昨天脸色还阴雨踌躇满怀,今天就春风满面乖乖静静。
尤其是看到阚冰阳回来了,她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橖顶桃花树下的身影。
依然是白衣长衫,领口微敞。
对她来说,没有禁欲,更似撩拨。
可是呢,阚冰阳背对着,没有给她半个眼神。
真的是,
半、个、眼、神
都没有。
她一手捧着西瓜,一手托着腮,嗔道:师父
按照以往,阚冰阳会好整以暇地回头,然后一本正经地指着她手里的瓜,跟她说:食不言寝不语。
可今天不同。
他明明听见了,却只是冷漠地嗯了一声,连肩膀都没动一下,更不用说转身回眸了。
呵哟哟,阎王爷都有心事了。
这世道可真是变了。
叶萦萦抿了抿唇,又喊了一声:师父?
余音婉转。
声音又娇又软,像春日里的瓜果湃在心尖,甜得字珠盈耳。
吴炫都酸了。
他收起把玩的打火机,洋洋洒洒地翘起二郎腿,夹了一根烟在指间转着,挑眉道:喂,叶萦萦,你什么时候能对我说话也这么温柔?
其实呢,她也不是温柔。
只是被阚冰阳打了两戒尺板子之后,见到他就老实了。
叶萦萦转回视线,在吴炫脸上狠狠剜了一眼。
你烦不烦啊?这是橖顶,满山桃花树,要抽就下山去抽,熏死了。
坦白讲,吴炫还没放弃追她。
但他也经验寡缺,实在拿捏不住女人的脾性,东猜西猜摸不着头绪。
他根本没发觉叶萦萦的心思完全不在他这,依然厚着脸皮没话找话。
叶萦萦,你看没看微博上的网友评论?
叶萦萦垂了垂眼,怏怏道:没有。
说是没有,其实她也悄悄摸摸看了。
因着花絮预告和路透的关系,最近呜咽夫妇cp也炒得格外厉害。
一个是叶氏电商巨头的独生女儿,一个是去了无数趟戛纳电影节的名导儿子。
两个都是风华正茂的十九岁。
门当户对,望衡对宇。
谁会不喜欢养成这么一对看着就很赏心悦目的金童玉女呢?
吴炫撩了撩头发,痞里痞气地嗦着烟,眼眸正经如一。
叶萦萦,你好歹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吧?
三天两头就是问这些,跟午夜情感热线似的叭叭叭个不停。
叶萦萦的耐心彻底告罄。
除了你这样的,是个男的我都喜欢!
吴炫吓得烟都掉了。
阚冰阳就在几步之遥的桃花树下。
手中调试着古琴琴弦,眼帘却时不时朝叶萦萦和吴炫那边掀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回来的第一秒起,余光就一直落在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身上。
听得这话,他指尖微微一顿。
琴弦割在指腹,被密茧压住了藏锋敛锷的锋芒。
叶萦萦不喜欢吴炫?
可那天晚上,他问她是不是喜欢吴炫,她抱着他的脖子,吻着他的喉结,一个劲地说:喜欢。
这喜欢,还真如白驹过隙,变幻莫测。
他都有些看不明白了。
阚冰阳皱了皱眉,双手按在琴弦上,难以察觉地收回了浅浅的余光。
吴炫不依不饶,问个不停,哎哟,还是个男人都喜欢,行行行,那你给我举个实实切切的例子?
叶萦萦掀了个白眼。
面对镜头,她只想硬着头皮应付了事。
可针对这个问题,她不想敷衍搪塞,于是放下手中的西瓜,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抬手朝阚冰阳一指。
我喜欢我师父这样的。
男人正润着弦,手中力道浑厚。
一不小心就勾住了琴弦。
铮的一声。
随着吴炫张大的嘴巴,弦断了。
我靠,大姐,你开玩笑也开点实际的好吧?
阿正和林灿也在一边笑得停不下来。
她说喜欢阚冰阳,那就是实打实的信口雌黄,张嘴就来。
谁都知道,叶萦萦恨死他了。
不管是被全部没收的零食,还是被重重打了两戒尺板子的手心,都足以让她这个睚眦必报的人恨得牙痒痒。
可能在他们心目中。
叶萦萦的房间角落里,有那么一个小人偶,上面扎满了针,写着阚冰阳的生辰八字。
她满不在乎,对吴炫道:师姐弟算什么?师徒那才叫刺激。
说着,她转身又拿了一大块西瓜,朝阚冰阳眨了眨眼,你说是吧,师父?
枝头仿若残留跳动的火苗,燎得心头炫目万千。
可男人依然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反正她永远都是东一句西一句,南辕北辙,天马行空。
说话不是模棱两可,就是虚实不定。
谁也猜不到她的真实想法。
阚冰阳将琴弦绕好,又从包里拿出一卷白丝银弦,熟稔地换上之后,一边继续调着音,一边看着她没吃完的西瓜。
叶萦萦,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有意思吗?
他终于说话了。
可说得夹枪带棒、明嘲暗讽。
冰冰凉凉,连一点内在的情绪都没有。
叶萦萦顿时觉得自己手里的瓜都不香了。
她愣滞住。
先看了看吴炫,又看了看赵丞和阿正。
脑袋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阚冰阳那张淡漠如常的脸上。
呃,我惹你了吗?
阚冰阳调好弦,将琴随手放在桐木桌上,垂眼扫袖,半分尘土未沾。
他目不斜视,大步离开。
惹了。
不仅惹了,还亲了。
-
晚上吃饭,叶萦萦挑着碗里的葱姜蒜。
她性格倔强,脾气也犟,之前不管阚冰阳怎么约束,她都改不了不吃葱姜蒜的习惯。
现下阚冰阳不在,她更是肆无忌惮。
一根儿一丝儿地挑着,飞得满桌子都是。
阿正一边收拾着,一边问林灿:灿姐,我怎么觉得小姑奶奶这几天很不对劲?
林灿也觉得她阴晴不定,但又看不出来具体原因,只好去跟赵丞请示,再让叶萦萦休息休息。
其实这种变形类的节目,就是需要主角反复无常的心理变化才更能激起更多的矛盾,增加爆点和看点。
赵丞不想放过,但也不敢过度消费叶萦萦这种时好时坏的情绪。
毕竟,她猫一天狗一天,已经是常态了。
叶萦萦根本没理他们,把自己置身在一个真空的世界里。
阚冰阳没来吃晚饭。
茶油炒的素鹅都没有了鲜肉的味道。
她吃完晚饭,便急匆匆跑回了房。
推开檀木香的窗户,窥伺窗棂花纹,隐约瞧见对面那间房亮着灯光。
哟,这男人没下山。
叶萦萦从床头柜里拿出沈禾风给她的红布小包,敲响了对面的房门。
脚步声立刻传来,急促有力。
师父?
可话音刚落,
脚步声戛然而止。
叶萦萦愣了愣,又敲了敲门,催促他。
是我呀,你引以为豪的好大徒,叶萦萦。
她难得那么有耐心,故作乖巧不说,声音也嗲得甜人。
哪个男人听了心都颤,又怎么会不开门。
她倒数三秒钟。
三、二、一
阚冰阳打开门,眼中无奈,还带着一丝疲惫。
又怎么了?
叶萦萦抬头看着他,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眼帘一掀,娇娇气气:找你有事。
她也学他,卖关子,藏点子,就是不把话说全了,想让他急不可耐。
可惜,人家毫无波澜。
他淡然自若,轻轻渺渺打量了她一眼,你们剧组不是已经收工了吗?应该没我事了,我休息了,晚安。
?
叶萦萦怔住。
这话怎么有点耳熟?
等等,这不是她的词儿吗??
然而不等她反应,阚冰阳已经扶着她的肩,将她转了个头面向她自己的房间,然后着手准备关门。
木门嘎吱带着响。
叶萦萦蹭地一下转过来,一脚抵住门,一手扣住门框。
等一下!
她个头小,正好顺着还没关严实的门缝,硬是挤了进去。
头顶于下巴,偏脸就是男人峰棱的下颌骨,她几乎钻到了阚冰阳的怀里,踮着脚尖冲他不客气地嚷道:阚冰阳!我真有事找你!
也不知是晚风兮兮带了门,还是手不由自主地顺势而为,门倏地一下关严了。
遽然而来的封闭房间,随着多了一个人,显得逼仄而狭小。
阚冰阳后退两步,冷声问道:师父的名字也是你叫的?
哎哟。
一个早就被芒果台拍烂了的变形类真人秀而已,他倒是入戏颇深?
叶萦萦撅着嘴,歪头说道:你自己说收工了啊,收工了你就不是我师父了。所以
所以?
阚冰阳眉头紧蹙。
就她这歪理,还有所以?
根据他对她的了解,恐怕这个所以后面跟着的话足以让他防线大跌,但已经来不及了。
叶萦萦说话,根本不经大脑思考。
她脸都不红,嘻嘻笑着调侃道:我扑过去按着你亲都行。
阚冰阳黯然看她。
回忆起来,她又不是没按着他亲过,只是她喝得太高,梦醒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吻的是谁都不知道。
如果她知道她按着自己最恨最讨厌的人猛亲了一顿,恐怕正殿供着的祖师爷都会被她掀翻了。
良久,他抿唇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再开这种玩笑,别怪我罚你。
叶萦萦怏怏收敛锋芒,瘪着嘴,嗔怪道:罚罚罚,你除了会打我手心板还会干什么?
她一个劲地胡搅蛮缠,阚冰阳显然已经没有什么耐心。
他走到桌边,垂眸看着桌上的平板电脑,平静道:我今天也不想打你手心板,要是把你打哭了,我没空哄你。
变着花的逐客令。
叶萦萦才无所谓他哄不哄。
她问:你很忙?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这两天去哪了?每天都是晏清在我面前晃,看都看烦了。
阚冰阳背对她,修长的手指划过屏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凛冽。
嗯,忙。
叶萦萦见阚冰阳专注于书桌,好奇问道: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我要看。
真的没什么。
叶萦萦本就大大咧咧惯了,不等他同意,便径直走了过去。
屏幕贴了防窥膜。
一片漆黑。
她看到了个屁。
但她没心没肺惯了,趁他不注意,像只猫似的,直接就钻到了男人的眼皮子底下。
屏幕正正直直,让她的眼眸顿时直成了两条平行线。
叶萦萦差点晕过去。
因为屏幕里不是别的,正是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血肉模糊,内脏斑驳,猩红一片。
妈呀。
她何德何能,让她看到这种开膛破肚的法医解剖场景!
哇呜!
叶萦萦几乎跳起来,转头就抱着阚冰阳止不住地干呕。
她恶心得厉害,也吓得够呛。
不管阚冰阳怎么想方设法地推开她,她攥紧了男人的胳膊,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死活不肯撒手。
我靠,这都什么,难怪你没去吃饭,这哪还能吃得下
小姑娘叽里咕噜,语无伦次,眼泪都冒了出来。
满心惊惧还未消散,阚冰阳又冷冰冰地在她头顶炸了一句:还看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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