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爸?
不不, 叶萦萦不会的。
叶明诚那么有钱,还纵容她宠溺她,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她, 怎么可能轻易换爸。
她这人就是虚荣又浮夸,投胎好不说, 就连脸都长在审美的金字塔顶端。
金山银山, 坐吃山空,就是她的人生准则。
要她换爸, 除非
你家里有矿?
她随口一问,阚冰阳却一本正经直言不讳:有。
叶萦萦愣了愣, 随即噗嗤笑出声。
她笑得脸颊绯红, 蘸了蜜儿似的甜。
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抵住男人上下攒动的喉结, 娇嗔笑着:师父, 你说谎咯。
喝得多了,难免失态。
可叶萦萦已经不是失态了, 再让她这么撩拨下去,他就没有橖顶桃花树下的那份清心静意了。
毕竟, 这门是锁着的。
他可不是柳下惠, 喝了酒,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阚冰阳淡然自若地捉住了她的手, 拎到了一边。
他指了指她手里抱着的红酒。
叶萦萦, 我打了你两板子,这是补偿。
哎哟,瞧瞧, 什么叫做打一巴掌给颗枣。
好一个8万8的补偿。
不放点血真对不起自己那两声惨叫。
叶萦萦不领情地攥上他的衣领, 凑在他耳边, 醉意醺醺地说道:师父,你打我两板子,吴炫足足笑了我一个多月,这个怎么补偿?
刚才是肉-体的,现在是心灵的。
痛起来,更痛。
矫情起来,更绝。
阚冰阳知道她要胡来了,便伸手推她,好了,一会儿该回去了。
叶萦萦哪肯。
她在他面前没羞没臊惯了,跟个八爪鱼一样缠得紧,挨着他的脖子道:师父,要不你让我咬一口?
活像吃唐僧肉的妖精。
千娇百媚。
打不死,有背景的那种。
他不由分说:不行。
不行说多了就是行,叶萦萦都懒得跟他斡旋。
直接撇了酒瓶,抱着他的脖子,扭扭捏捏:吴炫都同意我打他一顿呢。
阚冰阳却道:那是因为他喜欢你。
怀中的人,稀里糊涂地点点头,嗯。
吴炫是真心实意喜欢她,可叶萦萦对待感情方面好像一直懵里懵懂,也是来者不拒。
阚冰阳窥不透。
他不想欲拒还迎,于是开门见山。
那你呢?你喜欢他吗?
叶萦萦在他怀里靠着,连8万8的酒都不不入眼了,哪里还顾得着其它。
她盯着他的喉结,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在跟她说话的时候,滚动吞咽得厉害。
是紧张吗?
也不是。
阚冰阳都能狠下心拿戒尺罚她,又怎么会在面对她的时候忐忑拘诸。
窗外的纸伞画舫,飘着酿酒人家的香气。
对面的戏台已然谢幕。
后面的八个大字,不知何时,换成了春宵苦短,及时行乐。
分不清现实还是又做了春梦。
她昏了头。
还飞蛾扑火般地作死了。
轻轻吻上了他的喉结。
嗯,喜欢。
-
卫蔓凝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天寒地冻,叶萦萦穿着一身报纸做的衣服,坐在路边哭得稀里哗啦。
满地火柴。
卖了一晚上,一根都没卖出去。
眼睛肿得核桃似的,那可怜样,比安徒生写得还惨。
老东西,起来!
卫蔓凝拍了拍旁边熟睡的男人。
叶明诚今夜开了会,回到家也是累得不行,倒床就睡,鼾声震天。
陡然被卫蔓凝拍醒,虽然不悦,但看她神色凝重,也紧张问道:怎么了?
他们俩结婚十多年,一直没有孩子,也没为什么事情担忧过。
唯一的牵挂就是叶萦萦。
这梦后劲太足,卫蔓凝回味了好久,将梦境说了一遍。
叶明诚头疼脑热地拍了拍太阳穴。
他还以为什么火急火燎的事,着急上火成这样子。
连夜把他喊醒,搞了半天就是告诉他做了个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梦?
他无奈地沉了一口气,安拍了拍卫蔓凝的肩,安慰道:就是梦而已,你放心,萦萦就算卖爹,也不会去卖火柴的。
自己的女儿,还是自己最清楚。
叶萦萦那性格,怎么可能拉得下脸皮去卖火柴,哎哟喂,这年头了谁还要火柴啊,Zippo打火机都镶培育钻了。
卫蔓凝没说话,抱着胳膊坐在一边。
思忖。
叶萦萦下山玩,却是和阚冰阳,而不是和她偷偷暗恋的吴炫。
哎,她连觉都睡不着了。
真是好心办坏事。
又让她栽到那个冷冰冰的阚冰阳手里了。
她皱着眉,侧身搭着叶明诚,晃了晃他的胳膊,那个阚冰阳多少岁?
叶明诚闭着眼睛,疲惫不堪,二十五吧。
卫蔓凝掐着手指头,眉头拧成一股绳,这么老?比她大六岁,代沟都差了两个,共同话题都没多少。
夜深人静,她还在研究这个?
叶明诚叹了口气:你知道他是谁吗就在这瞎叨咕?借着这个节目,好好治治她的臭脾气,要不然对你还是猫一天狗一天。
我又不需要她对我多好。卫蔓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就是觉得,你还私下里特意嘱咐阚冰阳要好好治她,挺过意不去的。
叶明诚睁开眼,手肘撑在脑后,盯着天花板道:蔓凝,她又不是你亲生的。
卫蔓凝愣了一下,眼中稍稍闪过一丝失意之后,释然而笑,我生不了孩子,早就把她当亲生的了。
可惜的是,她不领情。
老婆实在太啰嗦,没辙。
叶明诚困乏之至,只能先安抚敷衍她:回头我跟沈老说说,让他儿子温柔些。
卫蔓凝终于放过他,点了点头。
可回味两秒,她又觉得哪里不对。
啊?沈老的儿子?
-
一夜混沌。
醒来的时候,头都是四分五裂的。
叶萦萦挣扎着坐起来。
低眼一看,自己衣服都没换,估计是五迷三道的时候,直接被阚冰阳扛回来扔床上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看向窗外,这才发现已经日上三竿。
没人敢吵着她睡觉,更没人敢管她。
再加上这两日说好了给她休息,连拍摄工作都暂停了下来。
叶萦萦换下满是烧烤味的衣服,头脑发胀,习惯性地就跑到了橖顶。
桃花依旧,微风拂面。
却没有了抚琴的白衣长衫、徐来一人。
她愣了愣,眼前恍惚一现。
昨晚她喝得高,迷迷糊糊回想起来,似乎除了那瓶8万8的柏图斯,就剩下了零星片段的一夜春梦。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那么喜欢那个对自己不苟言笑拒之千里的男人。
她是犯贱吗?
还是又皮痒欠打了?
整夜整晚,梦里深处都是他。
依稀记得,她没皮没脸地坐他腿上。
起初还有些罕见的害羞成分在鬼鬼作祟,最后她直接情不自禁地挂在男人的脖子上,怎么都不肯松手。
阚冰阳问了她好几遍,喜欢吗?
她当然喜欢。
而且喜欢得紧。
这样一个白衣胜雪的谪仙,
可远观不可亵玩,在她这是不存在的。
她就是要上手盘,往死里盘。
盘得他没了棱角,没了锋芒,更没了防备。
只可惜,这梦太短。
最后记忆定格在吻上他喉结的时候,戛然而止。
叶萦萦离开橖顶,快步跑到旁边的山泉边。
她弯腰,捧着水洗脸。
山涧泉水润着迷雾晨曦的冰,凉得脸颊都倏然感觉不到燥热的温度。
可不管她怎么洗,都洗不掉脑袋里那些龌龌龊龊的思想和清清楚楚的片段。
尤其是轻触眼睫的下唇,和近在咫尺的喉结。
顺着脖颈,再往下呢
啊啊啊叶萦萦!
你真是害不害臊,好端端地做什么春梦?
做春梦就算了,还是跟那个冷冰冰的男人
她叽里咕噜胡咧咧了一大通,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在说什么。
水滴顺着脸颊缓缓而下。
一身尽湿。
等抬头,晏清正站在不远处一脸傻愣地看着她。
大概三十秒的冗长缄默,回顾的是昨夜,懊恼的是刚才。
叶萦萦扯了扯嘴角:师叔?
晏清回过神来,脸色窘迫:哦,那个,是师侄啊。
说来也巧,他难得下来打点泉水,正巧就看到叶萦萦在这满面通红地发闷气。
更巧的是,昨夜他难得晚睡,半夜坐在橖顶看星星,一不留神就瞧见阚冰阳扛着醉醺醺的叶萦萦往厢房方向走去。
一脸无奈和不耐烦。
甚至还有点隐隐约约的生气。
这二人,跟太极阵似的,一阴一阳,你推我就,从未融合为一,却又始终循序渐进。
他看不懂。
于是问:叶师侄,你刚才说,做春梦?
叶萦萦懵了一瞬,水滴在两鬓发间滴答落在手臂,顺着指尖蜷在了掌心。
她惯会先发制人,大言不惭道:是啊,好大一个春梦,和师叔您。
晏清一愣。
他明明晃晃瞧着呢,
这姑奶奶眼底,可不是春梦,是噩梦。
这福气还是给阚冰阳吧。
他那块千年寒冰,就需要这样的骄阳似火。
晏清拎了水桶,后退两步,尴尬道:不了不了,师侄,这福气我可不敢要。
他赶紧转身,片刻都不敢多停留。
看着他吃力拎水的背影,叶萦萦迟疑半秒,又叫住他,问道:对了,晏师叔
怎么了?
我师父呢?
晏清疑惑,心想这不是应该你更清楚吗?
哦,他昨晚把你送回来之后,就下山了。
-
沈家别墅在江城西康区的桦金郡。
掩在葱郁苍木,隐了城市喧嚣,处身幽静怡然,恰是一派隐士的作风,奥僻蓄秀,皈依自然。
可阚冰阳坐不住。
他来这很多次了,每次都是不欢而散,无疾而终。
即将耄耋的老者拄着拐杖。
年纪大了,腿脚都不太方便了,却还是将茶水都准备妥当。
沈禾风在旁边坐下,手中的核桃盘得包了浆,油光水滑。
懂行的都知道,文玩档次高了两个度。
他沉声道:我去给你妈妈扫过墓了,过些天,我带她回沈家祠堂。
扫了,也渡了。
而且是拜托褚施亲自渡的,极乐轮回,世间苦楚,都是他欠的。
阚冰阳静静听着,沉默片刻,冷冷嗤道:真是讽刺。
沈禾风愣住,什么?
阚冰阳瞥过旁边那杯绽着白桃香味的乌龙茶,阖了阖眼,爸,您比我妈大将近三十岁,您还在健步如飞,她却长眠于地下,这不讽刺吗?
他说得在理,也没错。
沈禾风仔细想来,他躲了二十多年的世俗观念,倒头来却认不回唯一的儿子。
世人都已经网开一面,可儿子依然不愿原谅。
也是,倩倩到死都没原谅我
沈禾风不住苦笑。
回想当年,他本以为自己是个了无牵挂孑然一身的人,却没想到人过天命,竟然恋上自己的学生。
一瞬间的沦陷,造就了所有的无法挽回。
他被骂怕了,誓死不肯承认她,更不可能娶她。所以呢,阚冰阳出生在紫灵山,寄养在紫灵山。
褚施才是他的父亲。
他算个什么玩意。
寡淡沉默许久,两个人都知道已经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
厨房传来米饭的飘香,保姆正在忙忙活活。
阚冰阳将外套挽在手臂,爸,饭我就不吃了,我先走了。
沈禾风知道他执意要走,便没挽留,但忽地想起什么,还是犹豫问道:冰阳,叶萦萦的父亲给我打电话了。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对她温柔一点。
提及叶萦萦,阚冰阳下意识就顿住了脚步。
不为什么,只为昨晚的余温还残留在喉结。
沈禾风看出他眼神刹变,心中紧蹙,抵了抵下颌说:喜欢?
说到底,阚冰阳还从来没有正视过这个问题。
喜欢一个女孩的感觉很特别,像微风中蝴蝶拂过心,也像橖顶的桃花纷飞入眼。
整个世界都是绚丽多彩的颜色。
可自从昨晚听到那句喜欢,一切都黯淡了。
他问她,是不是喜欢吴炫。
其实他都决定了,只要她说不喜欢,她抱着他,想亲多久都行。
可她说了喜欢。
眼里都是光,甚至抵在他胸口,吻着他喉结的时候,还说着喜欢。
看看啊,小姑娘都喝醉了,依然满眼都是吴炫。
撩得他意乱情迷,倒头来却是酒意朦胧之间,把他当成了另一个男人。
阚冰阳抿了抿唇,摇头:没有。
-
叶萦萦一直坐在桃花树下,等在橖顶。
可能是习惯,也可能就是喜欢他喜欢得想等他回来。
过了傍晚,晏清发现叶萦萦没有去吃饭,顺着她平日里的踪迹来寻她,不出他意料,就在橖顶发现她靠在桃花树下睡着了。
这小姑奶奶还真是奇了怪了。
平时恨阚冰阳恨得牙痒痒,留在这紫灵山说是要潜心研习,只为给他死了的时候超度。怎么今天才一天不见,就抑郁萎靡成这样,茶饭不思,寝食难安,坐在橖顶吹风都能睡着。
难道?
闪过一个念头。
嘶,按理说也不可能啊。
谁会喜欢上自己的师父,还是这种不近人情不给分毫面子的师父。
这俩人差得不是代沟,而是鸿沟。
晏清摇摇头,这念头转瞬即逝。
他不敢打扰她,便打了电话给阚冰阳: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你那个小徒儿,在橖顶睡着了,风大得很,四仰八叉的,我可不敢动她。
阚冰阳正在回紫灵山的路上,虽说心中堵得慌,但还是加快了步伐。
赶到橖顶的时候,人已经靠着桃花树,睡得歪七扭八了。
山顶风大,满身花海,小脸冻得通红,蜷得像个小螃蟹,明明张牙舞爪的,却锋芒尽收。
阚冰阳走过去,从地上捞起她。
叶萦萦睡得沉,只要睡着了,雷打不动。
可偏偏的,今天他刚把她放在床上,她就睁开了眼睛。
睡眼惺忪,眸中有人。
见到他的一瞬间,她就笑了,呀,师父,你今天去哪了,我在橖顶等你一天了。
一天?
是一天吗?
你明明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阚冰阳淡淡道:回了趟家。
叶萦萦揉了揉眼睛,回家?你居然有爹有妈啊?我还以为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呢,冷冰顽石,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阚冰阳看着她,漠然道:
你睡吧,明早起不来的话,就不用去橖顶了。
噢
叶萦萦稀里糊涂地点点头。
她脸上的红晕绯粉依然还未淡去,见他要走,她突然问道:对了,我昨晚
阚冰阳稍稍愣滞,侧目回头。
叶萦萦却木讷问道:应该没做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吧?
她问这个,那就说明,她全不记得了。
或者说,她记得,但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毕竟她连人都搞错了。
回想起昨夜,她可没那么拘谨。
她不安分地吻上他的喉结,男人最为敏感的部位,谁会受得了这样的撩拨呢。
可阚冰阳受住了。
他冷静地推开她,把她像个小猪一样拎开。
叶萦萦,看清楚了,我是谁。
他是阚冰阳,她最讨厌的那个人,天天嚷嚷着要给他送终超度的人,而不是让她情窦初开的吴炫。
叶萦萦早就耷拉着脑袋睡着了,她什么都没听见。
思及此,记忆被慢慢牵扯回来。
阚冰阳淡淡看着她。
忘了也好,那么尴尬,没什么可以回味的地方。
没有,你什么都没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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