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子

43 / 68 章 · 5,483

食物是顶级的, 胃口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只是一路上,程玄度都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许弭看向她的眼神。

过度思考的后果, 是到了目的地都没有反应过来,直至许弭唤了两次才突然清醒。

“你一直不打开安全带,是想要我帮你吗?直说就好。”说着, 探手过来。

“谁要你帮我?”程玄度一把拍开,动作很快地解开安全带, 啪地一声, 暴力关了门,

放手的一瞬间, 还是有点后悔。听说许弭的车是他的宝贝, 之前在s17时,也见过有人要争取他的副驾。

她才没那么多小女孩的心思,只把所谓的位置, 当成了礼貌的社交规则。

可偶尔……还是会忍不住冒出点暧昧的想法。

似乎,都占据了。

程玄度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应该……不那么容易出问题吧?

许弭自然发现了她的反应,差点忍不住笑。

而走进大厅, 许弭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大厅里, 是围在一起,脸上还贴着纸条的度止珩, 穆闻风,尹郁离一行人……手里还拿着纸牌。

度止珩几乎被贴成了纸人,追着穆闻风上蹿下跳, 穆闻风也不在乎, 就那样吊着他……

几乎是鸡飞狗跳。

直到看见两人突然出现,闹剧才暂时中止。

尹郁离脸上也贴了不少纸条, 说话时像在煽动两根胡须,“你们怎么来了?要一起吗?”

程玄度摇摇头,“你们,怎么都在?”

“不是说这几天都有事吗?”这句是无声的,用眼神直指许弭。

坏了。许弭心里响起了一级警报。

是个借口来着,原计划是要等邀请后,就通知这群人晚上不要过来。偏偏刚走出工作室,寻贤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有求于人,面对寻贤,不得不收敛锋芒,表现出诚意和耐心。挂断电话后,还在消化着寻贤带来的消息,竟忘了起初拿起手机的目的。

刚才在玫瑰园时,倒是想起了这件事。惊得差点忘了表情管理,抽空给群里发了消息,没人回复,遂平静了下来。

也算了解这群好友,平时都懒得过来,一般晚上也没什么人。度止珩最爱组局,尹郁离一定会凑热闹,十三被丢在了神格加班,其他人,大多也喜欢跟着度止珩。也就穆闻风会过来,但穆闻风不是多嘴的人,就是遇见了也没关系。

可眼下……

尹郁离根本没看懂他的暗示,甚至还无辜地问:“许哥,是不是飙车太快,感觉你脸有点抽筋。”

就连心态最稳的穆闻风都没忍住笑。

度止珩更是直接往外看,“今天开得什么车?告诉我避避雷,下次我……”

穆闻风抬手,顺势把几张纸条扣了度止珩的脑门上,“走了,愿赌服输,今晚你埋单。”

“?”度止珩眼睛睁大,满是疑惑。明明刚才说得不是这样的,就是随便打发时间,哪还有什么赌什么输赢。

而尹郁离几个自然是看热闹不怕事大,如今见有人埋单,更是欢天喜地的罗列着要怎么宰他一笔,甚至很好心地回头问那两人,“要不要一起去?”

自然是否定的。

一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有尹郁离嚣张的嘲笑声成了背景音。

但程玄度必然不会因为穆闻风的解围而放过谎话精,“这就是没人?怕饼干孤单?”

许弭沉默,低头看向被打扮的花里胡哨的饼干求救。

饼干是这里的吉祥物,尹郁离为首的几人最喜欢给饼干买各种离谱的小衣服,时不时还要玩一玩角色扮演。度止珩深谙崽子要富养的道理,暴发户一般,饼干的饭碗几乎被堆成了小山。

“也不怕把饼干撑坏。”程玄度心疼地抱起饼干,果然长胖了,以前乖软的小狗,现在几乎可以当健身工具了。

“咳,”许弭偏头,很难给出解释,“这是偶尔,特殊情况,我有控制量。”

程玄度没应,目光落在了饭碗上,像在无声询问,“你把我当傻子呢?”

一段时间没见,饼干毫不生疏,摇着尾巴,围着程玄度团团转,差点把许弭气笑,“饼干和我就不亲,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还会跟我发脾气,就知道偏心。”

程玄度很受用,蹲在地上,摸着呼噜噜的小狗,毫不遮掩对许弭的不屑,“你和小狗置什么气?”

“我哪有?”许幼稚却突然来了劲,“就是好奇,你是不是有什么魔力啊,能让他那么喜欢你。”

语气如此,可那个ta,却可以有两层意思。

是他,还是它?

最擅长理清关系的女人,却在此时,突然迷路。

俱乐部在城郊,回津南区有四十分钟的车程。

一路上,某个惦记着还要回南林区的女人心不在焉,时不时还要打开手机看时间。

太折腾了,刚才和饼干玩得太过放松,以至于忘记了时间,现在过去……

“对了,上次在s17,听到了一首歌,一直想要给你听。”临近津南区,许弭突然开口。

“什么?”

“嗯……你先听?”

一段陌生的旋律,是听不太懂的粤语。总体感觉还带着一点伤感。零星捕捉到的几个关键词,又可以轻易动摇心魄。是她喜欢的感觉。

“叫什么名字?”

车到了二十三号前,许弭停下,示意她回去,却没有如她所愿的给出答案,而是,在她期待的目光里,认真又故意地回道:

“名字叫,给笨蛋的歌。”

“?”

严重怀疑许弭是在内涵她。

但不妨碍,既然是s17,粤语,那就还有个移动曲库陶喜可以充当外挂。

陶喜很快就给出了精准答案,又问:“怎么突然想起了这首歌?”

“怎么?”

哪存在没有任何意义的分享。大部分人,只是借着分享的机会,趁机表达出无法表达的情绪。借着今天天气不错隐晦的搭讪,借着晚安表达想念,借着明天见表达期盼。无法抑制的,更浪漫的,从来都不是分享欲,而是我在看到,遇见,听到这个东西时,想到的你。是填满在心底的期待。

那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明明该要出门去下一个地点,按部就班地扮演着下一个角色。可还是无法抑制的,把陶喜的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

传说总会过度美化,以完成更饱满的艺术效果,她大多是不信的。

可偶尔,还是忍不住放纵着思绪,期待从中,能辨别出她需要的东西。

尽管,墨尔本没有翡翠。(注1)

凌晨一点,正要去换上假发出门,却先收到了许弭的消息。

是发给妻子程玄度的:

[睡了吧?抱歉这么晚发消息过来,工作需要调整,早上我就不过去了。你好好休息,晚安。]

麻烦,终于解除了。

只是不知道,心里的危机,什么时候,才能彻底解决。

……

那次在许家不欢而散记忆犹新。再加上许懿言语间对vent的不屑和对许弭的威胁。以至于,对许懿的印象几乎是差到了极致。尤其现在,看到他那张温润如翩翩公子的脸,只觉得一阵不适。

如果要细说,许弭自然更符合她的审美,而许懿,则更接近内心的理想型。

是的,理想。

聪明,温柔,绅士,有野心,温和。

只是如今好印象尽数破碎,甚至觉得他比寻礼还要讨厌。

但好在,都是成熟演员,不同于在许弭面前的放飞自我,也不同于在寻礼面前的装温柔,她太懂得特殊的人要特殊对待,清晰防备,几乎避无可避。

“白小姐很讨厌我?”

他开门见山,她也没有继续委婉下去的必要,“既然都送了照片给我,我以为许总已经很清楚了。”

哪能只是讨厌,几乎是到了厌恶的地步。

许懿毫不在意她的态度。很小的时候,就有人告诉过他,要想得到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学会取舍,他才不在意无关紧要的人,只是棋子而已,“你和许弭,有没有感情?”

“……?”

为什么问这个?

对面女人防备的模样让许懿一怔,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可也是这一瞬,他竟不知道是满足更多,还是失望更多。又或者,是为了另一个无辜之人的担心。

“许弭……他不是普通人,没人能走到他的心里。”许懿淡淡道,像是在劝她,又像是透过她说给自己听。

“就连当初结婚也是一样,不过是为了搭上程家的关系。”

“和我有什么关系?”程玄度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并不需要提醒,前前后后,已经有很多人告诉过她了。起初没放在心里,是因为,那时她也是同样的选择。

既然……必然要走联姻那条路,和谁都是一样的。

那晚游轮上,程开阳和许弭的对话,虽然没有来得及听清楚,但凭着捕捉到的部分,也不难补充出全部内容。

但,那又如何。

她不该在意,不管是用哪种身份。

“是没什么关系。但似乎,在白小姐的加入后,事情就变得有意思起来了呢。”许懿依然是初见时的笑容,可眼神里的阴冷却让她狠狠一颤。

见过了太多千奇百怪的人,每个人都不同。或轻视,或利用,或当做工具、跳板,或只是……看作消遣的玩具。但总会在特点的时间,暴露出目的。她一直都在用这种方式靠近别人。及时抓住弱点,适时拉扯,从而在往来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能全身而退。

如今,倒是在两个人那里碰了壁。

一个是许弭,因为深陷于两层关系。

另一个则是许懿,因为看不透。

“看得出来,他很在乎你。甚至还去做你的模特。我们家很传统,如果父亲知道……算了,不说这件事。当初答应白小姐的我会做到,也喜欢白小姐不要让我失望。”

“我要你,狠狠抓住许弭。”

“……”

如果内心世界可以出现弹幕,那么,程玄度便是在疯狂刷屏。一时不知道需要精准吐槽哪一点。

传统?

很传统的话,怎么会……

算着年龄,当初的许君蘅是婚内出轨吧?魏知书尸骨未寒,肖玉卿就急着上位了吧?

上一代的恩怨她未曾想过要带出下一代。甚至,那是许家的家事,和她没有半点关系。可现在,在如此坦然的许懿面前,还是觉得有点愤慨。很想说些什么,又硬生生忍住了。

“vent的舆论风波虽然过去了,但还不足以站稳脚。白小姐和许弭的关系一旦曝光,到时候,受益人和受害人,似乎都可以是你吧?这样的话题,足够吗?”

一瞬间觉得手脚冰冷,不寒而栗,快要笑不出来。程玄度双手交叉,像是第一次认识许懿,“许总就是这样谈合作的吗?”

是啊,任谁都看得出来,vent如今就只差一点点知名度。

周围的朋友也都在想办法帮她渡过难关,燕迟早早就提出要帮忙宣传,许弭加入的消息已经经过了亲口认证,带来了足够的话题,陶喜也为她做了资金和人脉上的支持。

可她深知,她的困境,早已不是这些东西可以挽救的。

束缚她的,困扰她的,左右她的,是其他无形的东西。

那些东西缠于俗世,最寻常,也最烦扰。

如许懿所说,若到了暴露之时,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

想要舆论吗?或许是的。

vent于她来说,早已不是简单的工作,是理想的事业,是挣扎在禁锢里的宣泄口,是她骨血里的风。

程玄度笑了笑,险些失控,“所以,许总是来羞辱我的吗?觉得我配不上你们光辉伟岸的许家,配不上许弭,还是容不下我的vent?又或者,觉得我的坚持很可笑。你是想说这些,是吧?”

尖锐来得莫名其妙。

许懿被她说得愣住,抿抿唇,一瞬间又恢复成了初见时的模样,“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程玄度冷笑一声,并不想穿测他的真实用意。

嘲讽的话已经停留在唇齿间,但考虑到vent未来的发展,还是咬咬牙,磨平了棱角,拉回理智,“我是很想加大影响力,想让所有人都看到我的品牌,我自信我做得足够好,值得入驻最好的商圈,拥有最好的线下门店。”

“可是你错了,我的出发点不是为了获得什么,而是我值得,我的作品也值得。我靠近许弭,也是因为我想,而不是为了所谓的合作。”

“就像,你不是好奇,许弭为什么会缠上我,我可以很清楚的告诉你,因为我是我,因为我值得。”

隐忍了很久了,她忽略了许懿诧异的目光,一字一句,极其认真的说着:“今天我约许总见面,只有一个目的。我们的合作,可以到此为止了。

我不管许总是想在我这里获得什么,又或者,是想利用我对许弭做些什么,我都不在意,也不好奇。我知道许总对我并不信任。但无所谓,我们的合作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现在,悬崖勒马也好,忏悔也好,我已经释怀了。不管要用多久,我还是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去争取那些我应该得到的。希望许总……好自为之。”

很久没有一口气说这么多,嗓子有点干,但不想再停留,起身,准备离开。

还是听到了许懿的一声低语,“白小姐这么自信吗?”

踩着细高跟的女人,头也没回,镇定地向前,但回答,许懿还是听到了。

“是的。我已经摔过很多次了。现在,我想要的,我都会狠狠抓在手中,不管是什么。”

直至空气中的那道淡淡香味彻底散去,许懿还坐在窗边,久久没有缓过神。林时过来了几次,简单做了报告,许懿只是沉默地点点头。只有偶尔颤抖的指尖,把他的心绪暴露的彻底。

那句话还在耳边。

许懿起身,看向窗外。

可他想要的,早就和他擦肩而过,泾渭分明。越不过去了。

“抱歉。”他喃喃道,没人知道他在说给谁听。

……

有点累。

福年发来消息,符妤已经完成了拍摄。工作室里的几个,已经到了提前庆祝环节。符妤的回归,无疑让消沉的气氛又回到了燃点。

福年问她要不要一起放松。

程玄度勉强回复不去了。

好疲惫,还是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她的伙伴们,她刚才,已经和许懿闹翻,甚至还说出了中断合作的话。

对vent来说,无疑是一个爆炸性消息,无数的投资商和合作伙伴,都是奔着有华盛在背后支持才加入的。vent本身的力量薄弱,她最清楚的。可现在,明显理念不合,显然许懿还会出尔反尔。

程玄度轻叹一声,还是决定先自我承担。至少,在这个大家都在庆祝的时候,还是不要过分扫兴。

鬼使神差地回了南林区,在沙发上坐了几分钟,迫切的想要喝酒,起身惯性去酒柜时,才想起这里不同于津南区的小窝,空荡冷清的要命。心底有一部分,长久处于空缺,想要填满。

僵持许久,才想起此行的目的。

不情愿地拿出手机,给许弭发去消息,[我在家,今晚要来吗?]

发送成功后,又试探着念了一遍,才惊觉用词似乎不够严谨。

倒显得,现在的她,像是个在刻意等候什么的……娇妻。

联想到上次在工作室,被福年戏说的“□□感”,几乎是一个激灵就弹了起来。

恼怒间,许弭的消息也发了过来。

[今晚有点忙,就不回去了]

像是兴奋过头,又被一盆冷水狠狠泼下。程玄度看着手机屏幕里倒影出来的黑发,和厚重刘海,一时说不出话。

就……好傻。

明明可以先问清楚,现在反而,又做了很多不必要的事,还走了不少弯路。

是报应吗?

精心打扮后又被放了鸽子。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什么。

嗡嗡两声震动,许弭又发了消息:

[对了,明天是周末,可以陪我去看外婆吗?她很想你。]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