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

44 / 68 章 · 3,432

这几天不算忙, 她也没有拖延症。该做好的准备已经尽数做好。在给许懿取消合作后,反而多了点松弛感。

程玄度暗自给自己洗脑,是在这些大前提下, 她才答应和许弭一起去看外婆的。哦,还要加上一条,反正她都在南林区了。祝青玉是真的对她好, 总让她想起和外婆生活的日子。

是为了这些,和许弭, 才没有半点关系!

只是……

程玄度看着手腕上的玉镯, 又瞥了眼正在看车的许弭,心底的疑问却怎么也问不出来。

他念叨了几次, 要回家找的东西, 就是这个?

找到了就让她戴上,那他干嘛还要回去?

难道……这不是什么普通镯子,是他敷衍外婆的重要道具?

“怎么总看我?”

专注开车的男人压住了眼底的笑意, 声音是一贯的轻柔。

程玄度下意识想反驳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但想起当下的人设,身子往后缩了缩, 匆忙找了个借口, “想起这次没有给外婆带礼物,有点不合礼数。”

可太会了, 要不是确定了些什么,就会被再次带偏,指不定还会感动到再安慰她几句。

倒是狡猾。

许弭忍住笑, 趁着红灯间隙, 回身上下打量她。没有看白芥时的暧昧,目光干净纯粹。

跳转到绿灯, 又及时收回视线。

和车子一起启动的,是他漫不经心的撩拨:

“没关系,你能来,就是最好的礼物。”

说着有意,但听着无心。

观者……更是把思绪飘摇到了十万八千里。

祝青玉照旧温声夸赞着程玄度,程玄度乖顺地陪笑,许弭在一边打着配合,时时蹦出几句俏皮话,哄得老太太开心。

氛围融洽,几乎是理想的状态。

可在祝青玉看到程玄度手腕的那一刻,一切都变了。

祝青玉的视线在她的手腕处停了两秒,那两秒,程玄度捕捉到了好几层情绪。

疑惑,不解,意外,还有点欣慰?

却也一瞬。祝青玉又恢复了温和,拉上程玄度的手,说要带她去看藏品。只是转身时,警告般的瞥了许弭一眼,带着责备和探寻。

许弭只是微笑。无声回应不要担心。

儿孙自有儿孙福,祝青玉从不干涉这些。可若朝三暮四,摇摆不定,负人青春,她绝不会答应。

……

琅玕小筑的厨师据说是许弭特意为祝青玉请来的,做菜以清淡为主,又极有特色。就连她这个被各种小吃养得很馋的重口味爱好者,都能吃得心满意足。

可也仅仅是上一次,这次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不和胃口吗?”祝青玉担心地问,“许弭说你爱吃,特意让王姨一大早就炖上的。”

程玄度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男人。

许弭漫不经心地喝着小碗中的汤,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程玄度收回视线,配合倒是不能忘,低头小心喝了两勺,“喜欢的,谢谢外婆。”

圆圆的眼睛,笑起来会变成一双月牙。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超能力,总是切换的如此自然。以前竟从未发现,能有那么多处重叠。现在,大概是已经认定了一切,就这么看着扮演乖巧,刻意藏拙的女人,都还是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还是那晚那个妖精。

该死。没错了,是妖精。

妖精会变幻形态蛊惑人心。

她两者,都占据了。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祝青玉将许弭的反应尽收眼底,更肯定了心中的猜测,无奈叹了声,“是我老了,现在都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节奏了。”

许弭自然听出了祝青玉的言外之意,想解释,又有几分顾虑,最终只是勉强笑笑,低下头去。

看到他笑,祝青玉更是食不知味。枉她清醒了一辈子,万万没想到,一手教育出来的后辈倒是屡次犯错,感情处理的一塌糊涂。

上次许弭看向那个女孩的眼神,祝青玉到现在还记得。分明是欢喜的,就连给她做介绍时,还难得带了点难为情。

可现在……

祝青玉忍不住瞥了眼在安静吃东西的程玄度。眼前的女孩,她自然也是满意地。虽然不够活泼,但善解人意,也有自己独特的魅力。谁规定花就一定要灿烂绽放,也有那种低调温婉的夜来香。

“外婆身体好点了吗?”察觉到祝青玉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身上,到底还是不好意思继续心安理得地用餐,“听许弭说,外婆想念我,我才赶过来看您,实在是……”说着,头垂得更低了,内疚是真的,祝青玉对她不错,但上次,就连去医院都是仓促的,后来更是没来探望过,实在不合礼数。

空气凝结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突然冻结。

祝青玉下意识看向许弭,似乎是某些人的脸面。

她瞬间明白了,“外婆怎么听说,是玄度想我了,今天特意过来看我呢?”

“啊……?”程玄度懵了,好在她从不让话掉在地上,紧接着,就似撒娇一般的附和,“是的,是我想外婆了。以后我一定多来看您。”

祝青玉被哄得高兴,程玄度的心情也不错。

只是两个女人,都在这一瞬达成了共识。在移开视线后,又默契地看向了明显坐得更加僵硬的许弭。

不同的是,一个是疑问和不解更多,另一个则是担忧和探寻。

一顿饭下来,最紧张的则是许弭。自家的外婆,自己的老婆,他都了解,那可是一个赛一个的聪明。好在,两个人都在暗中帮他,即便已经行走在危楼边缘,还是能及时停下脚步。

饭后祝青玉随便找了个借口支走了许弭。

自踏入琅玕小筑后,程玄度就察觉到了异常。祝青玉看她的眼神,早已没了当初看小辈的温和,反而带了点……遗憾?

不好私下揣测长辈。程玄度佯装什么都没发现,依旧按部就班地扮演着原有的设定。

只求能顺利结束这一天……

可偏偏支走了许弭。

鉴于上次婚前交流的内容——

程玄度并不是很期待。甚至先入为主的觉得,可能又是抱歉之类的话。或者,像所有传统长辈一样,催促着还没有这方面计划的晚辈早日传宗接代。

可她还是想错了。

两人从日常生活,一路谈到了喜欢的作品,再到喜欢的画家,以及小时候。直到最后,话题中心才转移到了那个被排除在外的男人。

“许弭小时候也学画画,倒不是为了兴趣,而是跟着我们,不得不学。我还记得他有次画识理,献宝一样地拿过来给我们看,识理还以为他画得熊猫。不过那幅画到现在还在书房收着。”

程玄度静静听着。

她也有这样的过去,不过,仅仅在十四岁之前。

那么短暂,却美好的要命,几乎可以治愈后来的那么多年。

祝青玉的态度却在言语间有了很多转变。程玄度无法精准说出转变点,但能清晰感受到不同。

就像是……

要把许弭介绍给她似的,详细地说着许弭的过去。

她未曾亲眼目睹,但还是在祝青玉的形容里,遇见了那个人。

“许弭小时候啊,像一根豆芽菜,早产儿,身体虚的很,前几年都是汤药养出来的。这里安静,适合他调养。跟着我们的那几年,被识理说像养了个小姑娘。性子是十几岁那年变得,他以前也像许懿那孩子一样。”

祝青玉说着,想起了什么,又问,“许懿你见过吧?那孩子就挺好。”

才刚刚把许懿判了死刑的程玄度:……

只好装傻充愣。那人倒是个高手,看起来瞒了不少人,要不是特殊情况,可能……她也和他们一样,认定了许懿的温和。

只是……

现在,更在意的是,以前的许弭……真的,像那个包装出来的虚假许懿那样吗?

那个嚣张肆意,像是可以控制风的赛车手……

她绞尽脑汁,也无法想象他安静乖巧的模样。

祝青玉是过来人,怎会看不出她的疑惑,主动解释,“许弭生过一场病,好不容易才抢救了回来。就是从那时起,那孩子才决心要做出改变。我和识理每天提心吊胆的,真怕他还没有开始逐梦,就彻底失去了逐梦的资本。”

“好在他成功了。”程玄度感叹。

“许弭那孩子啊,从小什么事都不能做主,就连……”祝青玉看了眼程玄度,及时改口,“但还好,现在看到你们的感情这么好,还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放心吗?

早已在心底扎根的愧疚感在慢慢放大。

怎么可能放心呢。她和许弭,从一开始,就踩在了风暴中,注定无法顺利下去。

如果……身份被拆穿呢?

如果他们发现,她从一开始,就洞察了一切。甚至不惜利用他,到那时,还可以放心吗?

至少,在那么多谎言面前,在面对许弭的时候,在祝青玉的问候里,她早已无法问心无愧。

……

回去的路上,许弭似乎看出了她的情绪不对,车开得很慢,几次欲言又止。

她全都知道,一路装着不在意,直到再也无法忽视。

幼时那个废铁开局,一路跌跌撞撞到了这里的许弭。月夜下深沉的像是被世界抛弃的许弭,赛场上意气风发的冠军车手,游轮上摇摇晃晃坦白心事的控局者,以及那个看似游历在外,却无时不刻在彰显特殊的丈夫身份……

太多太多了。

他似乎真的符合她的理念,在挣扎,在宣泄。他是最自由的风。

她无法,再用谎言束缚着他。

燕迟说得对,最悲伤的事,莫过于用谎言来填补着谎言,周而复始,迟早会迷失自我。

她从来不怕的,可现在,竟开始动摇了。

“许弭……”

干涩的声音在不大的车厢里回荡的刚刚好,足以让人听得清楚。

“我们……”

就差一点点。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许弭递来一个抱歉的眼神,按下接听。

还没来得及问候,就先听见了许君蘅暴跳如雷的声音。

“许弭,马上给我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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