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手指一用力, 不许她缩回去,清冷的眸子看她一眼, 严厉,“别动。”
赵明枝咽咽口水,咬唇,安静的呆坐着。
只见陆沉将那乌黑的丸药扔进小木几上的茶盏里用温水晕开,然后用指腹沾着药水敷在她小臂上的守宫砂上。
温热的指腹落在她手臂上,赵明枝浑身一僵,条件反射想缩回, 可那人的大手就这么握住她的手腕儿,不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不断将那药水往她守宫砂上敷,红色的守宫砂, 开始慢慢消失不见。
赵明枝脸颊发热, 胸口微微起伏, “世子, 这……”
“你既已经成了我的妻子,再留着这守宫砂会惹人怀疑。”
“哦……”
微妙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悄然弥漫。
赵明枝不自在的低着脖子, 慌得眼神四处乱看。
可马车空间就这么大,她看来看去也不知道该看哪儿,就这么往前一瞅,便瞅见某人坐在她对面, 双腿曲折, 仍旧不掩修长笔直。
想到李嬷嬷给的册子里那些画面, 耳边又想起她说的男人那物,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赵明枝心慌意乱的挪开视线,感觉自己就快坐不住了。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冽的少年音从马车外传来。
“陆世子!陆世子可在马车里!”
赵明枝精神一凛,是小五的声音!是她家小五赵明枫!
她没注意到陆沉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迅速往旁边看去,抬起没被捉住的那只手就要掀开车帘。
还没掀开,小手就被一只大手拦住。
她回头,不悦的看着他。
男人面色阴沉,阴鸷眸光瞪她一眼,随后将她挡在自己身后,对外道,“赵五公子找本世子有何事?”
赵明枫一袭白色大裘,策马而来,在陆家的马车旁拉住缰绳,笑道,“陆世子,外头雪色正好,你窝在马车里作甚,出来与我赛马如何?”
陆沉脸色青黑,连马车帘子也不拉开,直接拒绝,“本世子与公子不熟。”
“世子这话可就见外了!”赵明枫骑坐在白马上,跟着马车一路走一路道,“若不然,世子请我进马车里去坐坐也行,外面冷,我进去喝两杯热酒!”
陆沉拢眉紧蹙,强调,“跟你不熟。”
赵明枫道,“世子怎么这么不近人情?前段日子我多次拜访,世子也不让进府,如今一道去行宫也算缘分,怎么就不能让我上去坐坐了?世子啊,你得改改你这拒人千里的性子才行啊,不然在这都中,连个兄弟都没有,说出去,跟孤家寡人一样,多难听?如今,本公子愿意结交世子这个朋友,就看世子给不给本公子机会了!”
“滚。”
“世子,本公子是真心想结交世子这个朋友的,世子,给本公子一个机会呐!”
“再不滚,本世子便不客气了。”
“哎!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好歹让我见见你夫人呐!让我看看是不是如大哥所说与我家小四长得很像——!”
说完,外头突然没了响声。
赵明枝心急如焚,想扒开帘子看看。
陆沉黑着脸将她小手拉下来,声音冷沉,“你做什么?”
赵明枝小心翼翼道,“我看看外面怎么了,那赵公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沉大手钳制住她的双手,直接将那个不听话的人拉到身侧禁锢住,面色不霁,“你放心,他不会有事,赢邑知道该怎么处理。”
赵明枝暗暗咬唇,犹豫着此时要不要开口直接呼救。
可转念一想,开口了好像也没有用,引起轰动,再说出自己重生的真相,怕是连圣上也要把她当怪物,更何况,外面有武功高强的赢邑守着,小五功夫肯定比不上赢邑,只怕她一开口还没说出真相,就连累小五和她一起被陆沉控制。
与其如此,还不如先忍气吞声,等到了行宫之后再作打算。
反正行宫这一趟,她有的是机会。
她心念电转,回过神来,对陆沉扬起一抹人畜无害的微笑,“世子,我就是想随意看看,外面那么冷,我想了想,还是不看了,就窝在马车里挺好的。”
说完,她感觉男人离她远了不少。
这个人,向来喜欢与人保持距离,隔得近了,就让她“自重”,她作为一个女子,还没说什么,什么话就都让他说了。
不过。
她摸着下巴,心想,难道陆沉不是不能人道,而是他不喜欢女子?
他不会喜欢男子吧!
赵明
枝瞳孔猛地放大,他身边没有替身侍女,一个得宠的侍书丫头说不要就不要了,后来从书房搬到西苑,房里也没有丫鬟伺候,和她同床共枕的时候,更是半点儿反应也没有。
由此可见。
她目光幽幽的往他脸上瞟,这个人断袖的可能性极大。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皆沉默着没说话,直到天色将晚,马车逐渐驶入玉恒山。
先头部队已经提前到了行宫做好安排。
剩下的,就等着进山就行。
此次圣上出行,所有安全事宜都由太子安排,因而元凌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会亲自带着御林军骑马巡逻整个队伍。
赵明枝闲得无聊,偶尔会趁陆沉不注意悄悄掀开车帘打量外面。
长长的车队仪仗,蜿蜒不尽的人马在皑皑白雪中缓缓移动。
那身穿金色盔甲的太子带着大队人马从她身边打马而过,扬起一片白茫茫的雪尘。
她看见他的背影,看见他飞扬的乌发,看见他英武不凡的身姿,有些出神。
有多久没有见过元凌了?
从她死后,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
她不知道元凌是怎么过来的,翩然一闪而过的侧脸也看得出来,他消瘦了许多。
等到了行宫,她应该就能见到他了吧……
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认出她来,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自己,更担心他知道她嫁过陆沉以后,心里会怎么看她。
胸口有些堵得慌,更有些酸涩,大抵是近亲情更怯,一想到马上就能回归她自己的生活了,反而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涌起来。
不等她多想,外面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的传来马车停靠的声音。
圣上先入行宫,待安排好圣上和后妃,方才能轮到他们这些做臣子的。
陆沉让赵明枝坐在马车里,不许随意走动。
然后他自己下了马车。
“陆世子!我父亲在这里!”
是曹时雨的声音。
曹时雨的父亲是圣上宠臣,每年去行宫,必然会让曹家一行人同行。
赵明枝心里咯噔一声,飞快撩起车帘,隔着傍晚蒙蒙的雪雾看去,遥遥的,见曹时雨站在陆沉身边,一改当日在宣平侯府时的戾气,显出几分温柔和顺来,一双晶亮的眸子,闪闪发光的看着身边的男人。
那神情,就好像霖儿说的那样,看到喜欢的人,不自然的就在眼里为他点了灯。
陆沉一身黑色大裘,站在曹时雨父亲身侧,两人不知道说些什么,也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留给她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不知怎么的,一股不悦的躁意攀上心头。
“小姐!”霖儿不知何时来到了马车旁,掀起帘子,目光平视着前方,盯着不远处赢邑的后背,谨慎小声道,“谢公子就在后面。”
赵明枝连忙收拾好莫名失落的情绪,有些担忧的说,“世子可能一会儿就要回来了,现在不是见面的良机。”
霖儿自然知道,如今到处都是人,各家各府的护卫和婆子都在听安排往行宫里安置自家的东西,宣平侯府也不例外,西苑没有跟来几个人,跟来的婆子和丫鬟都是小公子院儿里的,方便照顾孩子。
剩下的,便是赢邑,还有西苑的她和小红。
“小姐放心,赢邑说世子有事要与曹大人商议,不会这么快回来。”
赵明枝喃喃,满心疑惑,“他和曹大人,会有什么事?”
“这个,奴婢还真不知道呢。”
她连曹大人是做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朝中的事,也不是她一个小丫鬟能管得了的,她只是最大限度的从赢邑那里套消息,好寻到机会,带着小姐早日离开侯府,摆脱世子,也摆脱赢邑那个总是欺负她的大坏蛋。
霖儿四下看了几眼,悄悄往马车里递进一张纸条,“这是谢公子给奴婢的,小姐你看看。”
赵明枝点点头,放下车帘,展开纸条。
纸条上寥寥数句话,让她今晚修整好以后,找个时机到落霞苑的小温泉池旁的亭子里见他一面。
“落霞苑小温泉池旁的亭子里?”
赵明枝心里皆是疑问。
谢祈不过一个素人白丁,以前从来没有在祁京贵族圈子里出现过,他怎么会知道行宫里有个院落叫落霞苑?
他又怎么知道落霞苑后院会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温泉池,旁边立着一一座白玉雕成的避风亭?
这一切都显得太过奇怪了。
她垂眸,再仔细看了一遍那纸条,纸条的最后,还写着一行小字。
“切勿相信陆沉。”
赵明枝心尖一颤,心底蓦的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其实事情的诡谲早已出现端倪,一向不准许她和外面联系,却突然给她机会一道来行宫,本来就不同寻常。
陆沉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做任何事都有他的目的。
娶她是为了拉拢江南赵家,对她好是为了让赵家放心,
如今让她出府,怕是也跟太子和镇国公府脱不了干系。
他究竟打着什么主意!是要利用她对付镇国公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