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取出一枚乌黑的药丸。……

80 / 133 章 · 3,169

霖儿摇摇头, “不知道,奴婢本来想叫她一起进来的商议这件事, 不过入夜后,就没见她踪影,怕是府里有什么事,又拉咱们的小苦工去帮忙了。小姐莫担心,等她回来了,奴婢再告诉她不迟。反正谢公子也让我们仔细考虑。”

霖儿说完,殷切的望着自家小姐。

虽然世子长得好看, 家大势大。

但她私心里,更偏向谢公子。

因为谢公子人好,笑起来又温润,还为小姐考虑得很周到, 这样的男子, 不比喜怒无常又冷冰冰的世子强多了?

赵明枝心里很复杂, 疲累的捏了捏眉心, “先不要打草惊蛇,让我再考虑考虑……”

这不是谢祈说想逃就能逃的, 陆沉这个人……

一想到他狠辣无情的雷霆手段,赵明枝冷不丁的打了个哆嗦。

霖儿点点头,“那好,小姐你慢慢想, 反正三日后才出发, 你还有的是时间。”

赵明枝轻轻“嗯”了一声, 皱着眉让霖儿先出去。

刚说完,外头就传来陆沉沉稳的脚步声。

霖儿和坐在床上的赵明枝对视一眼,连忙噤声捂住唇, 安安静静的退出房去。

赵明枝抚着慌乱跳动的心口紧张躺回塌上,听外间没有别的声音,方才慢慢放了心,吹灭灯盏,开始在脑海里默想去行宫之后,她该做些什么。

去行宫的人肯定不少,其中必有赵家的人。

她首先得想法子摆脱陆沉的控制,然后接近赵家,不管去的是她三姐姐还是谁,她都要抓住这次机会,告诉家人她还活着,让他们救她出水火。

再然后,就是元凌。

她得想办法见元凌一面,问清楚当初行宫刺杀的真相。

一想到元凌,赵明枝不禁想起晏如那日在侯府里对她的暗示,她说,太子会亲自见她一面。

难道这次她能去温泉行宫,也是元凌牵线搭桥的?

既然这样,那是不是她不想办法,元凌也会想办法见她?

赵明枝暗暗定了定心。

若这次是元凌刻意安排的也好,那她也能少费一番功夫。

如此精神一松懈,她便听到隔壁又开始断断续续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自从赵明枝想法子给他备药以后,陆沉已经许久没有半夜咳过,今晚许是洗了两次冷水澡,又犯了旧疾。

赵明枝的思绪被陆沉的咳嗽声打断,她心烦意乱的皱了皱眉,在黑暗中怎么也睡不着。

一想到他苍白没有血色的俊脸,心里便涌起一股怪异的心疼。

她翻来覆去睡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脾气的翻身起来,从自己这边出门去,吩咐守在外头的赢邑去给世子熬一碗止咳驱寒的汤药来。

一个时辰以后,隔壁轻咳声慢慢停歇下来。

寂静的夜里,赵明枝看着窗外半亮的天光,嘴角翘了翘,终于能安心入睡了。

……

三日后,赵明枝收拾妥当,和陆沉坐上同一辆马车开始往祁京城门口缓缓行驶。

半个时辰以后,跟上了去行宫的大部队。

走在最前头的,是帝王仪仗,其后是后妃,然后才是太子。

再之后,便是都中各府的官员们和他们的家眷。

宣平侯府这些年不常与外应酬,因而马车相较于镇国公府要排在很后面。

中间隔着忠武侯之类的大约十几个马车。

可即便是这样,也够赵明枝开心好几天的了。

她终于能踏出宣平侯府的大门,离开那个令她感觉压抑的府邸,呼吸一口府外的新鲜空气。

她从来没感觉自由的气息是这么美好。

上了马车,赵明枝很懂事的将满心雀跃掩饰得很好。

陆沉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

让她戴上不露脸的面巾,她也乖巧的戴上,绝不跟他唱半点儿反调。

陆沉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一身淡然从容的松绿色圆领锦袍,就坐在她对面神态平和的看书。

很难想象,他曾经是个武将,外派几年也在战场上摸爬滚

打过,回了祁京,在兵部述职。

上了马车之后,赵明枝对面前的男人也多了十足的耐心,大概是想到自己快要离开了,心里竟然隐约有几分不舍。

她抿唇,微微一笑,明亮璀璨的双眸就这么大着胆子看着他。

这些在陆侯府的日子,陆沉恐吓过她,冷落过她,也试探过她,虽然过得胆战心惊,但不得不说,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赵翡烟的事来。

甚至在处理关柒柒的时候,果断冷静,不拖泥带水,让她有些刮目相看。

她呆呆的望着他精致清冷的面庞,心情微妙,其实,他若是真心对一个女子好,未必不是一个好夫君。

即便不怎么会疼人。

但不纳妾,不流连于秦楼楚馆,不风流,洁身自好,清心寡欲,比起祁京那些三妻四妾的丑男人来说,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赵明枝脸上戴着厚厚的面巾,听着外面辚辚的车马声,渐渐走了神。

元凌是太子,她就算嫁给了元凌,真能过上她想要的日子么?

将来成为太子妃,成为皇后,然后入主中宫,看着元凌一个一个的往后宫里填充妃子,就像姑姑一样,看似荣宠加身,端庄贤惠的替自己的夫君张罗后妃,还要看着自己的夫君与别的女子卿卿我我,最后孤单寂寞得连个知心人都没有。

这些,真的是她想要的么?

她再次看向陆沉。

她以前从没深入去想过自己早已被注定好的婚姻,她觉得那是她必须要走的路,嫁给元凌,为赵家继续维持荣耀,可如今,有过陆沉,她好似已经无法心无芥蒂的去接纳元凌。

“看我做什么?”

被抓包,赵明枝俏脸一红,“没……世子,你在看什么书?”

陆沉神色如常,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杂书。”

去玉恒山路途遥远,今日大雪茫茫,行车艰难,怕是要走上好几个时辰才能进山。

一路上时间很漫长,赵明枝眨眨眼,好奇的往他手上瞄,“世子好像很喜欢看一些志异怪谈类的杂书啊,这本书写什么的,可以给我讲讲么。”

陆沉淡淡的看她一眼,倒也没拒绝,不急不缓道,“书上说,在很远的西南有一个女儿国,国内男子的地位犹如我国女子的地位,女子可以一妻多夫,男子便要恪守男德,一生只能对自己的妻主从一而终。所以国中家家户户以生女儿为荣,生下儿子便会在儿子的眉心点上一枚朱砂痣,待儿子长大成年,嫁给自己的妻主,洞房花烛以后,那朱砂才会慢慢消失。”

赵明枝双手托腮,噗嗤一笑,“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等桃源呢!”

想想男人在女人面前卑躬屈膝,男主内女主外,还得看女子的脸色行事,几个男人每日在后宅里争风吃醋,便觉得那场面有些好笑。

又想到,若是陆沉在那后院男儿之中,必定也是那回眸一笑百媚生,后宫粉黛无颜色,独一份的倾世姿容,哪个女子娶了他,肯定也会好好宠他,做起那沉迷男色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昏君来。

如此一想,脑中便浮起陆沉穿着女装的模样,那叫一个娇媚昳丽,天下无双。

她眯了眯眼,弯起眼睛压着嗓子笑。

陆沉眉眼清隽的扫她一眼,因她托着腮,宽大的衣袖落下来,露出两截白嫩的手臂,隐约的烟紫色轻纱中,那抹红色的守宫砂若隐若现。

他目光微深,“笑什么。”

赵明枝唇角含着挥之不去的笑意,“那眉心朱砂莫不是他们国家专门为男子点的守宫砂?”

陆沉默了一下,算是默认。

赵明枝笑盈盈道,“所以男德和女德一样,男子也要为女子守身如玉么?”

陆沉:“嗯,嫁人以后,不许看旁的女子,不许与旁的女子接触,不许和别的女子说话,三从四德,只忠心一人。”

赵明枝抚掌笑起来,“这样才叫公平呢,自古以来,都是男子压迫女子,平白让女子为男子做这做那,可那些可恶的男人体谅过女子的艰辛么?还一味在外面沾花惹草,养外室,流连花楼,这些还不够,还要将那些人一个一个往家里抬,作为正室,不但不能生气,为了维持自己的体面和大度,还要笑脸相迎,贤惠的替自己夫君料理纳妾之事,说来便让人生气。”

陆沉挑了挑眉,想起当日她与关柒柒唇枪舌战,三言两语便将关柒柒打发了,不可谓不“小肚鸡肠”。

“你呢,若是晏初娶了你,再纳妾,你当如何?”

赵明枝一愣,很快又反应过来,斩钉截铁道,“那就与他和离,反正我绝不受这窝囊气。”

陆沉嘴角微勾,似乎笑了一下。

“把手伸过来。”

赵明枝不明所以,乖巧的把手伸过去,白嫩嫩一只手,手臂手腕儿线条精致到完美,几乎莹润白皙,一眼就能看到那白嫩皮肤下青色细腻的血脉。

陆沉取出一枚乌黑的药丸。

赵明枝一看那药丸,心里有阴影,登时挣扎起来,“世子,我再也不吃

药了,你只管教育我就行,别让我吃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春药那回,他差点儿没把她衣服撕破了。

毒药那回,她肚子疼差点儿直接嗝屁了。

反正看到这些黑色的药丸儿,准没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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