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枝微微敛眉, 记忆中小红长得极好看,小小年纪明眸皓齿, 唇红齿白,要多漂亮就有多漂亮,那时候,陆清不说那是他的贴身丫鬟,她还以为她是陆家哪位没被带出来过的小姐呢。
如今长大之后的小红,也不是说多丑,就是平凡了一些, 着实无法和记忆中那张灵气逼人的精致小脸重合。
霖儿凑近在赵明枝身边,压低声音道,“小姐,人都说女大十八变, 小红在府里又过得不好, 所以也就越长越糙了。你看她手掌心都是老茧, 又一直在马房里待着, 听说有时候还要做很多男人都不肯做的粗活儿,那还能跟小时候一样?奴婢觉着, 她就是小姐要找的小红。”
赵明枝顺着小红局促的小手看去,确实,那手掌不像是个娇嫩嫩的小姑娘,跟个男人似的, 又粗又粝, 手心都是厚厚的老茧, 手指甲里黑漆漆的,手背上还有新划出来的伤,一看就知道在这侯府里常干粗活儿重活儿。
霖儿说得对,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谁都有长变的时候。
更何况,陆清从小便对小红不好,虽然后来陆清死了,但她一个备受主子欺凌的小丫鬟,能得到什么好待遇?
能活着长到现在这样大已是不易了。
“小红,你过来。”赵明枝心里一软,拉起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的凳子上坐下,温和的笑着看她,“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吗?”
小红“害怕”的眨了眨眼,坐在凳子上手足无措,“奴婢……奴婢……”
她嗫嚅半晌,也没说出个啥来。
她在等,等夫人主动抛出她可以接嘴的契机。
霖儿都看得有些着急了,“小红,你真的不记得我家小姐了?我家小姐说,她在梦里救过你呢!”
小红“单纯”的眨眼,一脸问号。
赵明枝嘴角一抽,“霖儿,闭嘴。”
霖儿嘟囔一声。
赵明枝索性将她打发到外面去把风,免得被李嬷嬷听到了她和小红的对话。
霖儿揪了揪手指,出去了。
屋里头,就剩下赵明枝与小红。
赵明枝现在问话,放松了不少,“小红,你记得不记得你小时候大概是四五岁,还是五六岁的时候,出过侯府?”
小红抿抿唇,神色紧张,“奴婢……”
赵明枝凑近些,“你看看我,你有没有觉得我这张脸有些眼熟?”
小红蓦的低下脑袋,“奴婢……不……不知道……夫人……在……在说什么。”
赵明枝疑惑的抬起她的下巴,“你再仔细看看。”
两人四目相对,小红眼中闪过一道微光,世子让她演,她这……该怎么演?
赵明枝指着自己的眼睛,“你看看我,觉得眼熟不眼熟?”
小红仿佛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突然道,“好……好像……见……见过!”
赵明枝心里一喜,就是小红这结巴让她有些懊恼,“小红,你怎么说话不利索了?”
小红慌忙挣脱开她的手,颤了颤身子,低下头,“奴……奴婢喝了……大……大公子……的药……后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喉管,“嗓子疼……就……说不了……话了。”
赵明枝哪有不心疼的。
小时候,她便亲眼看见陆清欺负小红,现在又知道小红是被陆清害得说不了话的,心里暗暗将陆清骂了一遍。
不过她现在一时间也不敢告诉小红她的真实身份,小丫头没见过世面,万一要是传出去被陆沉知道了,那她也估计活不了多久了。
她只能采取迂回战策,紧张的拉着小红的小手,“小红,我……”
小红也抬起头,睁着漆黑的大眼睛瞧她,“夫……夫人?”
“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告诉别人?”
“啊?”
“就算世子问起来,你也不能说,能不能做到?”
“夫人……请说……小红……发誓……绝对……不说。”
嘴上在这么说,心里却暗诽,回头就得告诉世子
去。
赵明枝自然不敢说自己现在是镇国公府赵明枝,她深吸一口气,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和窗户,压低声音道,“我前几日做了个梦。”
小红歪着脑袋认真听。
赵明枝又道,“我梦见我不知道怎的忽然出现在一个很豪华的后花园里,里面有很多丫鬟,口口声声说是什么镇国公府。”
小红朣朦睁大,“国……国公……府?”
赵明枝也做出惊讶的表情,“是啊,太神奇了,她们都称我小姐,还唤我叫做赵明枝。”
小红脸色震惊,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赵明枝惊诧的表情微微一僵,讪笑一声,有点儿小尴尬,也有些心虚,也不知道以小红的身份知不知道国公府小姐被刺身亡的事儿。
不过为了让事实听起来更逼真,她决定继续撒谎,“那个……你也觉得很神奇是吧?我也这么觉得。不过更神奇的是,我在梦里救了个小丫鬟,她叫小红,是宣平侯先夫人的丫头。”
赵明枝扯开嘴角,眨眨眼,眼里泛着一丝单纯天真,“我觉得,这应该是上天给我的什么警示,让我找到你,帮助你,救你出水火。所以,我便让霖儿在府里到处打听,没想到,还真找到了你。”
“小红,我这就是个梦,可太真实了……现在我也在府中找到了你,你看……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被人救了的事儿?”
小红怔愣的呆看赵明枝半晌。
久到赵明枝都以为她不相信她的说辞了,这时,小红开始说话,“奴婢……其实……记得。”
世子让她演,不管夫人说什么,她都要做到随机应变。
乍然听到这梦,她虽然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儿,但还是掩饰着应下来,毕竟日后,她要负责替世子看着这位夫人。
赵明枝大喜过望,紧握着她的小手,“当真?”
小红抿抿唇,道,“奴婢……刚刚……想起来……小时候……是有……这么……一件事……”
她将自己小时候在府里被陆清一直欺负的事说了一些,又说侯夫人见她小时候可爱,有意要她做陆清的人,后来便把她拨给了陆清。
陆清是个性子残忍的男人,以欺辱她为乐,年纪大些就不折手段的折磨她,再后来陆清一死,她就被分配到了马房,府上什么脏活儿累活儿她都干,奴役们不肯出府去搬货,有时候她也去。
小时候被踹进荷池的事,她其实是记得的,只是幼时的遭遇太过不好,她不太想去回忆。
说着说着,泪水在眼眶里不住打转。
赵明枝听得唏嘘不已,抱着她唉声叹气,“好好好,你别哭了,日后,你不必留在马房,等世子回来,我就向世子把你要到我房里,你以后就跟着我,做我的人。”
她小时候就答应了要保护她,现在自然要说话算话。
小红抽抽搭搭的谢了恩,又道,“夫人……奴婢……还要……出府……去给厨房……买东西……回来……再……再……”
赵明枝眼里闪过惊喜,果然,小红是能自由出府的,而且她在府里时间久,也不会引起怀疑。
“好,你先去,回头我让霖儿过来寻你。”
小红红着眼圈儿,“嗯嗯!”
陆沉回来当晚,赵明枝便提了小红的事。
陆沉什么也没说,只深深看了她许久,表情诡异,眼底暗流涌动一般,看她的浑身不自在,最后他叹了一声,让她自己做主。
赵明枝喜滋滋的将小红收纳为自己人,有了小红做她的信息渠道,她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
她觉着出府之日,就在不远的将来。
只要她继续故意黏着陆沉,陆沉迟早有不耐烦的一日,因而她一天到晚都往外派人去问他的行踪,像个时刻也离不开夫君的闺中怨妇。
虽然赢邑这个人口风很紧,但赵明枝也不生气,让小厨房做了食盒,霸道强势的往赢邑手里头送。
渐渐的,她和赢邑也能说得上几句话。
“夫人对世子很好,属下看着也开心。”
“我对世子,这样也算很好?”赵明枝微愣,她只是下意识去做这些,因为娘亲就是这么对爹爹的。
爹爹有时候会嫌娘亲啰嗦唠叨,背地里跟二叔叫苦。
一开始无心,到后面,她完全是故意去纠缠陆沉。
她想着连爹爹那样的宠妻狂魔都会受不了女子的黏糊劲儿,若她不冷着陆沉,反其道而行之,腻腻歪歪的对他,也许陆沉会更加嫌弃厌恶她也未可知。
可赢邑却笃定的告诉她,“不会。”
赵明枝挑眉,“他真的不会嫌我烦?”
赢邑笑了一声,“不会。”
赵明枝不信,没有哪个男人受得了女人半刻也离不开男人的样子,他们会厌恶,会恶心,会觉得女人无用,可随意抛弃。
赢邑笑道,“我知道夫人在担心什么,不过,世子他不一样。”
赵明枝不解,都是男人,“世子他怎么不一
样?”
赢邑噎了一下,唇边笑意消失,久久叹了一声,怅然道,“世子一个人孤单得很,夫人关心世子,世子想必很开心。”
赵明枝没想到赢邑会说出这样真情实感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