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枝银牙一咬, 可怜巴巴又带了羞怒,胸口剧烈起伏, “哼,世子不帮我便算了,放任我在这里自生自灭罢!等我冻死摔死在这儿,以后传出去,都中都知道世子是个不疼妻子的,看谁还敢嫁进府里来做世子的续弦!”
天地静默了一瞬。
天杀的这鬼天气,越来越昏暗, 旁边也没个过路的丫头婆子。
赵明枝欲哭无泪,索性闭上眼,心里咒骂某人不得好死。
然而她刚闭上眼,便感觉一只手伸进了她的腿弯中, 后背被人往上抬了抬。
她一愣, 睁开眼, 对上陆沉精雕玉琢般的俊脸。
“世子?”
“骨头疼不疼?”
赵明枝咬住牙, 后背一动,尾椎处便传来一阵刺痛, 可怜的娇声响起,跟个孩子似的,“疼……”
疼得她快哭了,眼底浮起一层水雾, 朦朦胧胧的望着眼前的俊美脸庞, 心里的委屈差点儿没从胸腔里溢出来。
“不是不帮你。”陆沉低低的说, “你这样的情况,要缓一缓,才能起来, 不然骨头容易错位。”
许是此刻的他声音没那么冷漠,说出来的话也还算能听。
赵明枝心窝一暖,不自觉的柔软了嗓音,“世子,我不会就此残废了。”
陆沉嘴角微抿,等她身体反应了一会儿,将她打横抱起来,“不会。”
赵明枝感觉身子一轻,双手下意识勾住他修长的脖颈,一双眼,怯生生的望着他坚毅的下颌,“世子,我的腿好像也麻了,后背上的骨头疼得很,我的腰也要断了。”
越说越想哭,“我真的不会残废吗?”
她见过兄长手下有一个军官,年纪轻轻,因脊椎被石头砸了一下,自此下半身瘫痪在床,再也没法从站起来。
一想到脊椎这种东西很脆弱,她便吓得心惊胆战的。
陆沉似乎笑了,又好像没笑,“你不会残废,就算残废了,我也养得起你。”
赵明枝这下是真哭了,“我不要你养,我不要残废!”
说完,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似又听到了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
仿佛在嘲笑她的出丑,她咬咬牙,泪水夺眶而出。
回到西苑,赵明枝的呜咽也没停,她觉得丢脸,小脸深深埋在他怀中,不肯见人。
然她又很没有安全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小手紧紧圈着陆沉的脖子。
霖儿见状,想要冲上前来询问的步子顿在原地,“世子,我家小姐梨花带雨的,这是怎么了?”
莫不是被世子欺负的?
陆沉道,“脚滑了。”
霖儿一怔,“脚滑了怎的哭成这样?”
陆沉冷冷横她一眼,脸色冷郁,没再说话。
霖儿打了个激灵,喏喏的闭上嘴,也不敢留在房里打扰夫妻二人,懂事儿的退了出去。
赵明枝的斗篷是陆沉亲手给她脱的,她以为他还要帮她脱里面的衣服,吓得一张小脸红艳艳的,努力揪着衣襟。
“世子说了不会碰我的!”
陆沉神色冷淡,“我对你的身子半分兴趣也没有。”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像好话呢?
好歹她这身体,前凸后翘,婀娜妖娆,该瘦的地方瘦,该胖的地方胖,哪个女子不羡慕她身材的?
不过一想到这人是个不能人/道的,她又什么气儿都没有了。
赵明枝磨了磨牙,难堪又羞恼的抿着嘴角,“那你脱我衣……斗篷干什么。”
陆沉不耐
的看她一眼,“看你的骨头断了没有。”
说到骨头,赵明枝秒变鹌鹑,“呜呜呜,那世子赶紧替我看看……”
这时候,别说他要脱她衣服,就是他让她主动脱,她也得脱!
她可不能在这侯府里变成一个半截儿身子瘫痪的废人啊!
陆沉表情平静,把她放在床上,翻了个身,让她趴着,隔着厚厚的衣服摸了摸她的脊椎和尾椎。
“还疼?”
“疼……”
“现在?”
“嘶,好疼……世子,你轻点儿,呜呜呜,轻,轻点儿,我疼……”
“……”
霖儿耳根子紧紧贴在窗棂外,听到屋子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一会儿疼不疼,一会儿好疼,一会儿又是世子轻点儿的娇嗔,一会儿又是女子破碎的哭声。
她眨了眨眼,听着小姐娇嫩的婴宁和呜咽夹杂在世子醇厚低沉的声音中,也不知怎的,无端燥红了脸。
最后还是赢邑看不下去了,提着她的衣领将她拉走。
屋里,赵明枝小脸儿憋得通红,骨头上的疼,疼起来要命,但他那只手在她腰上,结实有力,隔着衣服也能让人感受到一股温热。
她心头跳得飞快,眼前浮现他在梅花雪雨中俊美无双的脸,还有嘴角那抹近乎透明的温柔浅笑,心跳声更大了。
她做贼心虚,干脆闭上眼,开始默念金刚经,抚平心底躁动。
没过一会儿,她就感觉自己那该死的心脏终于平静了下来,晦涩的经文让她开始意识涣散,起初还能提起几分精神,后来,腰上的抚摸让人舒服,她小脑袋一歪,眼睛渐睁渐闭,也忘了自己正在某人的大床上,直接趴在枕上睡了过去。
陆沉盯着她恬静的睡颜,大手顿了顿,“……”
就在此时,外头有人恭敬的小声回,“世子,小公子让人把小白送回来了。”
陆沉淡淡的应了一声,“放它进来。”
外头的人没进屋,门口厚厚的帘子被掀起一条小缝,没过一会儿,那小奶猫儿便自己歪着身子跳了进来。
小家伙瞧见陆沉,欢欢喜喜往他脚边跑,小爪子不客气的顺着他的袍子一角往上爬,爬上床,又看见趴在床上的女主人,喵呜一声,跳到了赵明枝的的臀上。
赵明枝睡得沉,没醒。
小猫团着身子在那浑圆上睡下,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陆沉,“喵~”
陆沉手指微蜷,眉头紧皱,“……”
……
自从脚滑风波过去之后,赵明枝没几天又开始生龙活虎起来。
这事儿她得感激陆沉,要不是他,她的腰非得残废不可。
所以,她接连好几日都对他笑脸相迎,每日兢兢业业在西苑等他回来用饭,给他留灯,给他整理好床铺被褥,在被子里用汤婆子提前暖好。
他冬日总咳嗽,她就让人准备润肺止咳的汤药,时时刻刻在小炉子上备着。
几乎已经做到了无微不至,贤妻良母得不行。
连李嬷嬷都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一开始李嬷嬷不过是来监视她的,到如今,李嬷嬷也开始给她支招儿,让她学着怎么讨好陆沉。
不过李嬷嬷到底是陆沉的人,将她看得越发紧,她连走出西苑去见谢祈的机会也没有了,那幅画,也一直没有机会往外送。
这西苑之中,除了霖儿,江南赵家其他低等丫头不得入,剩下的,都是李嬷嬷带来的人,个个板正严肃,不好拉拢。
赵明枝着急自由,正不知道该怎么破局才好,偏偏就在这时,让霖儿在侯府的马房里突然找到了那个叫小红的丫鬟。
“你……真的是小红?”
小红看起来有些卑怯,脑袋磕在地上,不敢抬头,“回……回夫人……奴……奴婢……就是……小红。”
不但怯弱,还有些口吃。
赵明枝想起幼时初次见到小红,她跟着宣平侯夫人杨氏一起来国公府做客,长得玉雪可爱,灵气逼人,一双清凌凌的黑眸小狼狗似的泛着寒光。
侯府大公子陆清专门逮着她欺负,后来不知那丫头怎么惹到陆清了,被陆清一脚踹进了花园里的荷花池。
她为了救她,也一并落了水,好不容易被大人们救起来。
她被送回闺中换了湿衣服,躺在床上脑子晕乎乎的,只瞧见那个小丫头绷着一张雪白的小脸,发髻也歪了,衣服也乱了,一双小手死死拽着她。
赵明枝全当她害怕,便拉着她手,“你别怕呀,长大了,你嫁给我,我保护你呀。”
那丫头愣了愣,好半天才动了动眼眸,凶巴巴的,“我不能嫁给你。”
赵明枝不解,“因为你也是女孩子吗?”
那小丫头顿时红了脸,别过头,有些别扭的瘪了瘪嘴角,好像生气了,“不是!”
“为什么呀。”赵明枝疑惑,挠她的手心,“你长大了,就乖乖嫁给我知道吗,不许嫁给别人。”
那丫头没说话了,小嘴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四周负责照顾赵明枝的丫头奶妈和婆子们都被两个孩子的天真逗笑了,纷纷慈爱的看着那丫头。
小丫头身上湿了个透,大人们要给她换新裙子,她不肯换,侯府的大丫鬟来找人,小丫头吓得脸色大变,只深深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小女孩儿,便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再后来,赵明枝便囫囵睡了过去,也不知道最后小红怎么样了,只知道她被宣平侯夫人带回了侯府。
在那之后,她再也没得到过小红的消息。
如今,再看这眼前的小红,心里有些唏嘘。
赵明枝让她抬起头。
小红唯唯诺诺抬了,一双眼,惊慌失措的盯着赵明枝看,“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