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摆易丙申年,初夏,狐堡底路来了一支中洲军,陶原为首,叫狐堡墨九前来,墨九不多时骑马赶到,陶原递给墨九一份太子诏,后带人离开。
墨九拿着太子诏回到了青蟒大帐,落英召集九帅帐中议事,墨九大声宣读太子诏,诏中只说太子同意亲上狐堡,细商招安之事,并告知狐堡不日便可二派使者亲定入堡事项。
落英听了,面色大变,“想不到祁归来还有这样的胆识。”
“落主是想让祁归来驳了这个提议,我们好借机发兵?”墨九问到。
落英点了点头,“我正愁找不到出兵的理由,以为祁归来定会贪生怕死,不来狐堡,这样就相当于昭告天下,他并无善心亲待野奴,我们正好揭竿而起。”
“可如今祁归来要来狐堡,落主作何打算?”衫丛微笑,“这来了狐堡,落主当真要与他招安么?”
落英阴沉一笑,“来了狐堡自然就得听我吩咐,招安不招安,再说。”
墨九哼了一声,“不如,明日就由我去会会祁归来,商定一下如何入堡,如何招安,也好让他看看我们的诚意,将来上堡也不要有太多顾虑。”
“不可,墨九叔,你掌管野军手符,你走了,万一祁归来起了歹念,我野军岂不是战前失帅。”落英大声说道,“墨九叔,不可。换别人去就好。”
墨九却摇了摇头,“换谁去也未必能探出祁归来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万一他另有所图,我等必要事前做好准备才是。”
“墨九叔所言甚是,怎么说墨九叔也曾是朝中要人,祁归来与墨九叔还有些师徒情谊,若是墨九叔前去,必能探出祁归来的用心。”衫丛倒是极力赞成墨九。
落英面露迟疑,看了看一直没有言语的秋往,“二帅看……”
秋往一直很平静,只说,“呃……其实派谁去,都可以,若是墨九叔想去,也无不可,依墨九叔的本事,去见祁归来再全身而退,绝非难事,所以,落主也不要太过担心了。”
落英眉头微皱,思虑了好一会儿,终于松了口,“那好吧,就由墨九叔下山去见祁归来。”
三日后,摆都芭蕉街,倚仙阁中,只剩歌舞,祁归来与无争简衣素服,端坐在堂下,不多时,倚仙阁妈妈领进来一个斗笠遮面之人,无争一摆手,所有舞姬退下,妈妈也关上了大门,祁归来与无争起身,静静看着那蒙面之人取下斗笠。
“师父一别十数年,安好?”祁归来笑问墨九。
墨九满面沧桑,心绪繁杂,愣了一下,单膝跪倒,双手抱拳,“参见太子殿下。”
祁归来一步上前,扶起,“师父不必多礼。”
墨九颔首,祁归来拉了墨九落座。
“想不到落英能派你来商议,就不怕他野军之帅被我扣下?”祁归来似笑非笑。
墨九哼笑一声,“原也是有这方面担心,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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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其他几帅给他吃了定心丸,所以我得以出来见你。”
“师父对于我去狐堡有何想法?”
墨九叹了口气,“太子殿下悲天悯人,胆识过人,墨九很是敬佩,只不过这狐堡之上,瞬息万变,危险肯定是有的,就是不知殿下此去是缓兵之计,还是令有妙计?”
“我与无争令有妙计,却还需师父配合才是。”
墨九一笑,“殿下怎么料定我就会站在朝廷这头?”
“师父未必站在朝廷一头,却也不会站在落英这头,不是么?”
墨九听了,点了点头,“想必燕北已将信中内容给你们看了,我的立场你们也都知道了,此来为防夜长梦多,殿下便将全盘计划都告诉了我吧,只要我认为可行,必会回堡配合你们。”
“好,师父快人快语。”祁归来顿时两眼放光,“那我和无争就拜托师父了。”
三人密谈整整一夜,清晨,祁归来与无争叫陶原送墨九去了何记布缎庄,燕北早在那里等候墨九。
墨九见了燕北,热泪盈眶,只拉着燕北说,“我竟不知无争是,是你的亲哥哥。”
燕北哽咽,“师父知道了。”
墨九点了点头,“这下,夏锦王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
燕北抹了眼睛,拽了墨九去了后堂,对何小布说,“去前堂拖住陶原,我与师父从后堂走。”何小步点头,便去了前堂。
燕北早就备好两匹马,拉着墨九直接上马,直奔不远处的清入庵,到了清入庵,墨九问道,“何事拉我来这?”
燕北将马拴在庵门外,亲自到庵前,拍了三下,有个小尼出来,行礼,“施主来了。”
燕北拉起墨九就进了庵,小尼在后将门反锁。
燕北对墨九说,“这庵乃是孤舟的一个联络点,非常安全,平日里只有主持和两个小尼,今日已经封庵,师父尽管放心,正堂里,有师父想见的人。”
墨九听完,猛的一震,停在了原地。
燕北拉着有些僵直的墨九,到了正堂口,说,“一炷香时间,师父抓紧。”说完,将墨九推进正堂,自己关了正堂门。
墨九只听大门吱嘎一声关上,双手却止不住的发抖。
观世音像后,慢慢闪现一个人,此人泪水涟涟,却面带决绝,见到了僵在门口的墨九,哭笑道,“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苏首领。”
墨九浑身一震,眼带泪光,张了张嘴,却未说什么。
皇后云嫣丽缓缓走到墨九身边,看了看他两鬓微霜,“这十多年,你受苦了。”
墨九抬头看了看容貌端庄的云嫣丽,低声说道,“你一点都没变。”
云嫣丽冷笑,“容貌未变,心已死了。”她转身坐在了旁边的雕椅上,只说,“梦卿已与扎克曼夜重小王定了亲,今年入秋,便要嫁过去了。”
墨九一惊,“哦?是么,呃,这扎克曼夜重小王很是不错,若是梦卿能够嫁到扎克曼,便,便是再好也不过了。”
云嫣丽抬头笑问墨九,“梦卿嫁入扎克曼,我便再无牵挂,到时宫中冷清凄苦,我说不定就追随观音菩萨去南海修行了。”
“嫣丽,你,你说什么?”墨九上前一步,关切的抓住了云嫣丽的肩膀,“你是说气话么?”
云嫣丽呵呵一笑,“我何曾说过气话,若不是担心梦卿无依无靠,早在癸未年,归来告知我你死的时候,就已经喝药随你去了。”
墨九颤抖的手松了半分,低了头,只说,“我,我当时……”
“你当时只想自己一个人快活,传了死讯回来,以为一了百了,可曾想过我么?”云嫣丽泪光中满是绝望,“我在宫中度日如年,以泪洗面,若不是梦卿还小,祁连易不肯放过梦卿,我岂能撑到今天?”
“都是我的错,是我负了你。”墨九失魂落魄的抓住云嫣丽的手,“要打要杀,我眉头绝不皱一下,嫣丽,只求你看在你我多年的情分上,不要自弃,万事还有希望,万事还有转圜余地。”墨九满是乞求的望向云嫣丽,希望云嫣丽能够回心转意,重新振作。
云嫣丽绝望一笑,“我想问一下苏首领,还有什么转圜余地?”
“等到……”墨九说了半句,又停了,只是温暖的看向云嫣丽,“我假死并非想要撇清之前的一切,不过是权宜之计,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与梦卿,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带你走。”
云嫣丽颤抖的看向墨九,“你说的是真的么?”
墨九轻揽云嫣丽入怀,“是。”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师父,该走了,再不走,陶原要起疑了。”
云嫣丽轻轻挣脱墨九,只说,“洵俭,你快走,别耽搁了。”
墨九紧紧抓着云嫣丽的手,坚定的说,“等我。”
云嫣丽满眼含泪,依依不舍,最后还是目送墨九离去。燕北与墨九急驰回了何记布缎庄后堂,何小布正在后堂等他们,见到燕北与墨九后,松了口气,“孤主,你们可回来了,这陶原几次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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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墨九叔出来,我都快挡不住了。”
燕北一推何小布,“快,出去告诉陶原,马上来。”
不多时,墨九跟着陶原走了,燕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何小布,“陶原起疑了吗?”
何小布面露难色,“要说没起疑,不可能,但是就算起疑了,也断猜不到孤主会带墨九叔从后堂跑了。”
燕北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何小布嘿嘿一笑,“孤主带墨九叔干嘛去了,瞅给孤主吓得。”
燕北咳了一声,“唉,你不懂。”
何小布撇了撇嘴,去前堂了。
燕北快马骑回落园,无争与祁归来正在下棋,“燕北,到这来。”无争叫住了正要溜到桃源的燕北。
燕北心下一惊,擦了擦额头的汗,嬉皮笑脸的过去,“哥哥找我有事?”
无争看了看燕北,问道,“陶原带墨九走了?”
燕北点了点头,心里已然咚咚打鼓。
祁归来皱了皱眉头,“你怎么出这么多汗呀,快回桃源休息吧,当心不要着凉。”
“还是殿下心疼我。”燕北直接朝桃源走去,不一会儿就没影了。
无争皱了皱眉头,“这丫头今日有鬼。”
祁归来哼笑,“刚刚陶原差人来报,燕北带着墨九去了附近的清入庵,半天才回来。”
“哦?”无争停下了手中的棋子,“清入庵?干什么去了?”
祁归来面无表情,“母后今日也离了宫,说要去庙中替梦卿烧香祈福。”
无争手中的棋子突然掉落,怒道,“这个臭丫头,怎么敢瞒着你我做下这么不要命的事。”
祁归来倒是无所谓一般,“她现在手中有孤舟撑腰,有什么做不出来。”
无争一拍桌子,“这么下去,还得了。”
“行了,你能怎么办?倒不如睁只眼闭只眼罢了。”祁归来倒是心平气和。
无争奇怪道,“你,你怎么还这么沉得住气?”
“要不然我怎么办?”祁归来撇了撇嘴,“一个是我心爱的女子,一个是我母后,还有一个是我日后上狐堡必须仰仗的师父,你说我该怎么办?”
“不行,怎么说这次都要给燕北一点教训,让她知道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省得她日后为所欲为。”无争怒不可遏。
祁归来摇了摇头,“这件事,算了,墨九已走,母后也已见到了墨九,燕北的目的已经达成,再要惩罚,无济于事,算了。”
无争还是气不过,祁归来叹了一声,“无争,听我一句,燕北她早已长大,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你虽说是她的哥哥,可也不要过分干涉她的事,否则适得其反。”
无争被祁归来这么一劝,倒是平静了许多。
“礼轩与已经病入膏肓,礼律提前登基,你要去逍与的日子近了吧?”
无争点了点头,“我自从言城回来,就有些心忡之症,这病,日后会愈加严重。”
“什么?”祁归来惊道,“你,你几时发现的?”
无争说,“就这几日。”
“我是觉得你近几日总是有些急躁,断未成想是心忡之症。”
无争微微一笑,“不碍事,总能撑几年,等到天摆野奴归平一毕,我就找个地方藏起来休养,再不问政事。”
祁归来哼了一鼻子,“要休养,也要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休养,哪也不许去。”
无争瞅了瞅祁归来,“你不嫌我烦么?”
祁归来一笑,“不嫌。”
无争呵呵一乐,再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