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归来与无争等人入了陶府,大族长已然花白胡须,亲自率众迎接祁归来。祁归来紧走几步扶起陶大族长,一起进了正堂,正堂大宴已备,各人皆落座。
陶大族长望向祁归来身边的陶原,有些激动,用颤抖的手指着陶原便问,“敢问太子殿下身旁这位仪表堂堂的侍卫是……”
“呃……”祁归来面露尴尬,微笑道,“大族长好眼力,这便是陶原。”
陶原面色惨白,眼角抽动,双拳紧握,似有满腔怒火,发不出来,压在心间。
“哦………哦………”大族长眼中竟然转了泪,微微摇了摇头,“一晃快二十年了………陶晋也去了,想不到这孩子竟然跟陶晋这般相像。”
“爹,大喜的日子,太子殿下与无争大人特来向您祝寿,就不提那些伤心往事了。”旁边陶承子劝慰道,“大哥在天有灵,也盼着爹您天天高兴不是。”
陶大族长赶忙擦了擦眼睛,点了点头,“是,是,太子殿下与无争大人在,老臣失礼了。”
“哪里,哪里,大族长思子之苦,我与太子殿下理解,陶大公子离世已久,还望大族长节哀顺变,注意自己的身体。”
“多谢太子与无争大人。”陶大族长施礼。
一干众人客套吃喝一阵,陶大族长年事已高,便早早离席休息,陶承子领着太子无争等人游府,不多时,便各自回房休息。
祁归来与陶承子约了去郊外狩猎,想带着燕北,燕北推托累了,就伺机找了无争一起下棋。
“你的棋艺,我看,就别装了。”无争无聊的将棋子一扔,很是无奈的看了看燕北,“说罢,什么事?”
燕北一看糊弄不了无争,便问,“我想知道陶原……”
“你想知道陶原与这大族长,还有陶族,有什么过结,是么?”
“嗯嗯。”燕北使劲儿点头。
无争一撇嘴,十分轻蔑的看了看燕北,“我记得你不是个八卦之人,如今为何对陶原有兴趣?”
“陶原一直跟在殿下身边,也算是半个熟人,所以……”
“所以你想知道。”
“嗯。”
无争叹了一口气,“此事,若要追溯,恐怕还要牵连出你师父。”
“我师父?何冈?”
无争呵呵一笑,“你就这一个师父么?”
燕北一愣,“我师父?”
无争点了点头,“你师父墨九,也就是当时权倾朝野,大名鼎鼎的无一将军,禁军首领苏洵俭,他与苏族大族长苏洵之,现在朝中的禁军教头苏洵意,乃为堂兄弟,号称苏族三虎。当年你师父意气风发,颇受皇上器重,在摆都呼风唤雨,人尽畏惧。而陶晋,是当时的陶族大承子,五皇八平最有才华之人,得了状元之后,颇受荣宠,群臣巴结,势头很盛。陶晋与你师父是幼年的交情,两人在摆都全都顺风顺水,来往密切,那年闲来无事,就约好同游芭蕉街。”
“芭蕉街?”燕北微微皱眉。
无争一笑,“怎么,你以为像你师父这样的人物,刚正义气,便不好女色了?”
“不是,我,我只是听说他与……他与皇……”
“那是日后的事了,当年你师父年轻气盛,想要入他府门的女子,排到长街也还嫌少。”
燕北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没再言语。
“当年摆都的芭蕉街,风头最盛的乃属倚仙阁,这倚仙阁中有两姬,一名卉月,一名卉阳,这两姐妹生就一副好皮囊,歌舞弹唱,无一不妙,全天摆的风流世子都恨不能将两人揽入怀中,带回府邸,只不过这两姐妹卖艺不卖身,颇有傲骨。那日陶晋与你师父去的就是这倚仙阁,那的妈妈见这样的两个人物到了,便清了场,说要两人单独欣赏这卉月卉阳歌舞,可巧,那日俞族小贵王,也就是前几日要置归来于死地的俞族大族长的亲弟弟,喝醉了去倚仙阁找两姐妹,倚仙阁妈妈好言回绝,结果惹恼了他,他便借着酒劲儿让自己随身侍卫冲进去抓人,陶晋好言阻拦,却遭了他拳脚相向,你师父生气,随便打了几下,就把他打死了。”
“打死了?”燕北惊道。
无争点了点头,“此事惊动了宫里,当年俞贵妃刚入宫中,颇得圣宠,他这娘家舅舅突然被人打死,俞族自是不依不饶。但是你师父与陶晋也是两族世子,想要惩罚,并不容易。最后皇上想要息事宁人,便下令处死那两个红颜祸水。”
“什么?”燕北失声叫道。
无争接着说,“卉月卉阳被打入死牢,秋后问斩。而陶晋,几次三番上书请皇上收回成命,都被皇上狠狠斥责。最后,陶晋脱去官服,身穿奴服长跪皇上书阁之外,三天三夜,最后昏倒在地,皇上心疼陶晋,便准了陶晋所奏,免去卉月卉阳死罪,罚入苦役一年,随后皇上大肆赐赏俞贵妃,将俞族几个世子都赐了官,才平息了这场混乱。在苦役这一年,你师父利用自己关系暗地照顾了两人,使得两
野奴 作者:冷辞
人未受太多苦,一年苦役服毕,卉月找到陶晋,要以身相许,陶晋本就对卉月有好感,便给她找了一处僻静宅子,两人双宿双栖。卉阳不喜陶晋,却对你师父早就动心,结果被你师父冷漠拒绝。她只好掩了身份,在一处舞坊,当了舞师。可惜好景不长,陶晋与卉月两人被俞族人发现,告知了皇上。皇上震怒,要陶晋立刻离开卉月,只可惜当年卉月已经身怀有孕,即将临盆。”
“陶晋哭求皇上将卉月赐给自己成婚。皇上大怒,下令将卉月囚入死牢。此时卉阳听说卉月被囚入死牢,立刻现身,求皇上放过卉月,自己愿替一死。卉阳此举,感动了你师父,你师父便提议将两女流放,省得留在摆都惹得上下不宁,皇上头风发作,未作细想就同意了。后来你师父在流放之中,做了手脚,用两个死囚换下了两人,卉月在言城城郊木屋生下一子,卉阳悉心照顾两母子,日子倒也过得安稳。”
“陶晋时不时的回言城照看卉月与孩子,只跟卉月说,等孩子满周岁,便将她们带入陶府。可惜皇上并不知陶晋所图,便将苏族一女赐婚陶晋,陶晋当时几次婉拒,都未成功,最终只能迎娶苏族之女过府。卉月对此毫不知情,只是痴心等待陶晋迎她母子进府,后来陶族大族长知道了卉月与孩子之事,表面答允陶晋要迎她母子进府,暗地里却派人支陶晋去了摆都,将卉月与孩子带入府中出言羞辱,大族长大骂卉月卑贱下作,妄图迷惑陶晋飞上枝头变凤凰,还说陶晋早就识破此事,早已娶了新夫人入府,且新夫人已经身怀有孕,叫卉月不必再图其他,领几两银子带孩子走。”
“卉月一听,万念俱灰,只说孩子仍是陶族骨肉,还望大族长留下他在陶府,结果大族长毫不留情,只赐名陶原,便让人连拖带拽轰走了卉月与孩子。卉月回到木屋,留下血书一封,吊死在房梁,等到卉阳回来,只看见孩子大哭,还有梁上的卉月。卉阳气不过,带着孩子去摆都找陶晋,陶晋得知,立时崩溃,带着孩子回到言城木屋,好好安葬了卉月,将孩子交给卉阳,便离家出走,从此消失了。”
“消失了?”燕北惊道。
无争点了点头,“嗯,陶晋看透世间善恶,人情冷暖,走了。”
“后来呢?”
“后来卉阳带着孩子去陶府大闹,被陶大族长打入大牢,流放。”
“那,那孩子呢?”
“孩子在慌乱中跑了,后来被陶府一个好心婆子找到,送到了自己亲戚家,你师父后来派人找到了陶晋,劝他回心转意,陶晋不肯回言城与摆都,上书辞官,在镣都作了教书先生,而陶原,则一直由你师父私下里叫婆子带大,后来将其带入童卫,专门负责跟随太子前后,因为陶原表现出色,便被太子选中,入了太子府,一直到今。”
燕北听后,叹了口气,“竟不知陶原……”
“陶原是陶大族长的亲孙子,当年陶晋身为陶族大承子,才华横溢,深得皇上器重,前途不可限量,可惜,被这几件事,耽误了大半生,最后抑郁而死。”
“要怪,只能怪……”
“谁也怪不得……”无争打断燕北,“就像你师父,他当年与陶晋一样,前程似锦,还不是一样被皇上安了偷盗罪名流放?”
“可……”
“人这一生,情字误事,可见一斑。”无争看了看十分困顿的燕北,“不如你去狐堡看看你师父吧,言城陶族安全的很,有了柳都一事,我与归来会注意的,你若此次不去狐堡,回到摆都,再想相见,就难了。”
“我……我想……”
“想好了,告诉我一声。”
燕北点了点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那无争大人可知卉阳最后如何了?”
“卉阳?”
无争一笑,“她被陶大族长流放,被你师父救下,入了野奴,此人你也认识。”
“我认识?”
无争点了点头,“她就是隐巢霓舞。”
“舞师父?”燕北大惊。
无争微微一笑,“她先入了隐巢,后你师父辗转也入了隐巢,他二人之后的事,想你也知道了。”
燕北愣在当场,半天无语。
第二日,燕北与祁归来无争告辞,随陶原去了城郊狐堡底路,陶原在底路外等她,燕北望着底路,一时心绪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