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再见何冈的时候,以为自己会直接跑过去,抱住师父,可是燕北没有,下了马,进了院子,何冈与何壁还有何四儿一起笑着看她,燕北却突然哭了出来。
何壁赶忙跑到跟前,拍了拍燕北,
野奴 作者:冷辞
递了手帕,说,“哎,高高兴兴的回来,哭什么。”
燕北使劲儿抹了眼睛,走到何冈跟前,一把搂住何冈,“师父。”
何冈红了眼圈,轻轻拍了拍燕北的后背,没有说什么。
几个人一起吃了饭,说了些客套话,何壁与何四儿便走了,燕北跟着何冈到了红栌院,一见红栌,有些恍惚,这里的红栌与落园的栌坞竟有几分相似。
何冈在院中一处圆台旁边坐了,燕北也坐在他旁边,指着那些红栌说,“师父这里的红栌院与无争大人的落园栌坞有异曲同工之妙。”
何冈点了点头,“我知你已入了无争落园,与太子殿下,还有来往。”
燕北听了脸一红,低了头说,“我入死场九死一生,若不是无争大人与太子殿下几次三番救助,恐怕早已没命。”
“知恩图报,便是最要紧的了。”
“师父……”燕北突然一脸茫然。
“嗯?”何冈面色和蔼,平静如水。
“我,我只是有些心烦。”燕北眉头紧锁。
“烦什么呢?”
“取舍一些难事。”
………………
许久,何冈抬头望向她,“你看这满院的红栌好看吗?”
燕北点了点头,“好看。”
“当年我便是在一片红栌下,遇见了你师娘。”
“师娘?”燕北惊讶。
何冈点了点头,“她叫何悦然,是一个皮货商的女儿,在肆城老城区里也算是有名的美人。很多人去她家提亲,都踏破了她家的门槛,可惜我那老岳丈愣是谁也没看上。”
“那日悦然去庵中祈福,我当时只不过是从山上路过,看见了她,她也看见了我,我们就互相看了好一会儿,后来悦然害羞离开,我再也没能忘了她,下山之后,我赶紧托人打听,只带了两条红鲤鱼去提亲,老岳丈见我,便问,你有什么本事能娶我家悦然,我说,不管我有什么本事,日后绝不会亏待悦然。老岳丈见我似有功夫在身,便收了两条红鲤鱼,答应了。”
燕北听完笑出了声。
何冈也笑了,“后来我才知道,是悦然早就说通了老岳丈,老岳丈不得已到处打听我,等我去提亲的时候,老岳丈早就等我多时了。后来,我娶了悦然,老岳丈也赠了一处宅子给我,我们日子过得十分安逸。”
“再后来,悦然给我生了一对龙凤胎,老岳丈亲自托人用上等玉造了长命锁,我开的武馆也日渐有了声望,一家人过得自在。一直到七年前,何耀卓因公事将我支去摆都,他的三侄子,也就是何耀越的三子,不知什么时候盯上了悦然,这个畜生竟然深夜偷翻入院,意图用强,悦然拼死反抗,最终没能逃脱他的魔掌,我那一双儿女见母被欺凌,拿了东西去打那个畜生,结果他一出手,便杀死了我的一对儿女。老岳丈第二日总觉不对,来到院中,只见悦然已然吊死在房梁之上,两个孩子也倒在血泊之中,他花甲之年,登时吓得昏了过去,醒来已然说不出话,当晚便一头撞墙,去了。”
何冈说得平静,燕北已然惊呆。
“我七日后返回,街坊邻里全都拉着我不要进院,我发疯似的闯了进去,被官府抓走,严刑逼供,最终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想着,既然全家只剩我一个,便招了吧,死了一了百了,后来,在我招供等死的时候,被人调入摆都死牢,太子殿下深夜见我,说清事情真相,只问我,想生还是想死。我说,我想杀了那个畜生一家,再死。太子殿下说,报仇不能急于一时,若是我能隐忍一时,他便替我报仇,我未立时答应太子殿下,想了整整三天三夜,才决定生。太子殿下叫无争医治了我的脸伤,给我更名为何冈,让我剃了光头,来守生场大门。在那之后,三年,我未迈出生场一步,第四年,太子殿下叫人给我带了口信,说那个畜生死了,像是得了不治之症,被折磨了三年,终于受不了了,自己抹了脖子。我大仇已报,便再无牵挂。”
何冈说到此,面容平静,“我在生场七年,观人,观生,观死,只知大义仍存,道义仍在,于个人而言,恩仇渺如蚂蚁。你问我,如何取舍,取便是舍,舍便是取,你若舍得,便一定会取,你若取得,便一定会舍,如此而已。”
燕北听完,静静坐在一旁。
何冈起身,上屋中端了茶具出来,给燕北倒了一杯茶,“如今肆城出了事,跑了不少野奴,表面上,那几个恶人是死了,大快人心,而实际上,这几个人的利益空缺一旦出现,城中管束突然消失,让许多居心叵测的人钻了空子,光我知道的,就有不少打家劫舍的匪人作恶,却栽脏到野奴头上。林子里不时有尸体出现,初春时疫易发,少不得要有人遭殃。之前何承子出事,失了继位权,两个何贵子又上不得台面,如今朝廷上下都在盯着何族族长之位,肆城有点名望的何姓人都在暗地打点贿赂,谁都想一争族长之位。朝局原本平稳,但是一旦有了缺口,便极易动荡,此时太子派重兵把守肆城,为的也是防止□□发生,局面难控。你跟在太子身边,不论怎样,都要多替他着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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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耍小孩儿性子。”
燕北面露愧色,只说,“原来我如此目光短浅,不懂谋略。”
何冈一笑,“你尚小,思虑不周也是有的。”
燕北摇了摇头,“我既已入了世,便不能再装小了。”
何冈一愣,叹道,“竟似个大人似的说话了。”
“师父,你为何不跟在太子身边?我也好时时问询于你。”
“哎,你身边有个极厉害的高人,你可以问他呀。”
燕北一撇嘴,“师父是说无争大人?”
“对啊。”
燕北摇了摇头,“无争大人太过高深莫测,我与他说话总是得透着万分的小心,仿佛一不小心就掉进他的陷阱。”
何冈哈哈大笑,“所以你才更应该跟他学,会学到许多东西。”
“我只想着,如果师父能在身边便好了。”燕北脸上黯淡,“摆都里尔虞我诈,我只躲在落园也不得安生。”
“我的去留,由不得自己,我生是太子殿下的人,死是太子殿下的鬼。”
“那我去求太子殿下。”
“燕北,”何冈轻斥道,“刚跟你说莫要耍小孩儿性子。”
燕北撅了撅嘴,再不言语了。
师徒二人继续说笑,直到傍晚,东院,何壁与何四儿早就忙活一桌好饭,派人叫了燕北与何冈去吃。
四人一起,只说些奇闻异事,何壁说道,“今儿也算是给四儿饯行,明儿一早,四儿就得去肆城了。”
“哦?去肆城干嘛?”何冈问道。
“头你下午陪燕北,不知道,太子殿下托人带来的口信儿,说,肆城定了何耀宗为代族长,而这何耀宗孤家寡人一个,缺个跟前使唤的勤快人,太子殿下便将何四儿给了他,说何四儿熟悉何府内务,堪以大用,所以明儿何四儿就得正了八经的去帮咱们肆城的代族长了。”
“哦?竟有这事。”何冈开怀大笑,“好,四儿终于可以回肆城了,好事,好事。”
何四儿面露尴尬,只说,“我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只知道这何耀宗老爷子已经一把年纪了,到底能不能伺候好他,就不知道了。”
“太子殿下叫你去,必然有他的深意,勿需多虑。”何壁高兴的拍了拍何四儿,“哥哥对你还是有信心的。”
何四儿呵呵一笑,再不说话。
燕北知道这何四儿是个性情极好的人,有他协助代族长,对野奴便不会过于苛刻。
几人又是一番说说笑笑,直到深夜。
生场三日,一晃而过,临走,何冈送燕北到门口,只说,“眼下朝局看似平稳,实则暗涛汹涌,为师并不知你惹了什么祸事,只见你这几日一直眉头紧锁,听为师一句劝,凡事,多问无争。”
燕北鼻子一酸,几欲落泪,抱了抱何冈说,“师父,徒儿记下了,若是日后可能,还请师父多多争取到太子身边。”
何冈一笑,目送燕北与两个沙洲精骑走了。
到了雅院,燕北提了提精神,径自来到太子房前,两边皆是沙洲精骑把守,燕北无令不得入,陶原从外回来见是燕北,一摆手,沙洲精骑放了燕北通行。
“姑娘来找太子么?”陶原快走几步,到了燕北跟前。
燕北郑重的点了点头,问,“这几日太子殿下可好?”
陶原摇了摇头,“肆城政务琐碎,新定了代族长,可还有其他何族大户需要安抚,太子这几日没怎么合眼,现下刚睡下。”
燕北听了,心中一阵难受,低声说,“那我先回房了,等太子殿下醒了我再来。”
陶原一鞠躬,“害姑娘白来了。”
燕北微微一笑,转身要走。
“谁在门外?”屋里突然传来太子的声音。
陶原赶紧答道,“是燕北姑娘从生场回来了。”
“快让她进来。”
“是。”陶原答应着,一边替燕北开了门。
燕北进了门,陶原赶紧关上门,示意沙洲精骑撤退。
燕北几步上了榻,看了看有些憔悴的祁归来,嗔怒,“这才几日,你便这个样子?”
祁归来一笑,“几日没合眼而已,无妨。”说罢,便要起身。
燕北一把按住祁归来,“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哎,别走。”祁归来一把拽住燕北,将她搂在怀中,似要亲昵,燕北轻挣,“都累成这样了,还闹。”
祁归来放开燕北,笑道,“这几日想你想得厉害,怎的搂一会儿都不成。”
燕北呵笑,“胡说,才三日,你心中惦记政务,哪里想我,又寻我开心。”
祁归来就势将燕北拉在自己怀中,燕北也不挣脱了,由着祁归来去,祁归来只紧紧抱着燕北,一起盖了毯子,说,“确实想你,你一走,我便开始想了。”
燕北眼中一湿,半起身子看着祁归来,“你原是上辈子欠我的,这辈子叫你来还我。”
祁归来一笑,“还,还。”说罢将燕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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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在身下,好一番云雨。
两人亲昵许久,依偎在一起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