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摆易丙申年春二月底,摆都皇宫御园,春都尚宴。
御园是一个比春园还要大上许多的皇园,里面山,石,池,树,都是经过工匠细心雕琢的,与春园不同的是,御园处处都是龙凤之迹,雕琢斧凿之气胜过自然之色。
燕北身穿一袭白锦绣淡紫雀尾刺绣,发髻高挽,只带玉簪一支,跟在白衣无争身后,显得淡雅高贵,超凡脱俗。
御园之中大臣林立,尚宴未开始之前,都还只是闲聊赏春。
“无争大人,此次御园布置,真是别出心裁,真是叫老臣几个大开眼界。”几个年岁偏大的臣子见到无争后点头哈腰的恭维道。
无争一笑,“这次布置乃是皇后娘娘之功,与我没什么关系。”
“噢……”几个老臣恭敬点头。
无争走过,又有几个贵戚子弟上来打招呼,“无争大人。”
“哦,何承子,怎么,没跟大族长一起?”
“我父还在与人商议事情,我觉得闷,便出来走走,呃……这位佳人是……”何承子色眯眯的就要拉燕北的手。
无争一挡,笑道,“哎,承子怎么连她都不认识,她就是死场胜出的猎鬃者啊,如今已入我落园,她脾气不好,承子还是小心。”
何承子一听,吓了一跳,连忙缩回了手,仔细又看了几眼燕北,“如此佳人怎的平白送了死场。可惜,可惜。”
无争拉过燕北,跟何承子点了点头,走了。
一路之上,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燕北十分厌烦,便低了头。无争到了僻静地方,对燕北低语,“抬起头,你是我落园之人,又非宫中下人,不可如此示人。”
燕北听了,只得挺直腰板,面露微笑。
到了御园中园,皇台皇座高高在上,左侧台则空着,右侧台却已坐满,为首的是一个壮硕男子,盘了锦头,一身彩丝武袍,眼大嘴弯,鼻梁挺直,美髯卷曲,面色喜润,正与旁边一个满头彩辫的美丽女子窃窃私语。
次座一男一女,稍显年轻,男子穿着天摆长衫,未盘锦头,未有美髯,不过一双深目,很是惹人,旁边女子年纪尚轻,彩辫锦束,很是利落。
燕北猜测这几个人便是扎克曼江域国的北原王扎克曼苏里与南原王扎克曼吉及的子女。
无争走了过去,抱拳微笑,“不知金冈小王这么早到,失礼了,失礼了。”
这一行四人一齐起身,右手抬起,弯向左臂,恭敬颔首道,“无争大人。”
无争依样回礼,“快坐,快坐。”
这时金冈小王旁边的女子,赶忙起身,亲自拿过两把雕椅,友善的示意无争与燕北坐下。
无争回礼,示意燕北与自己一同坐在金冈小王旁边,燕北第一次被人如此礼待,心头一热,原来扎克曼江域国,王与民同,是真的。
“这位就是腾玉公主了吧。”无争看向这个容貌端正,面色平和的美丽女子。
这女子脸上一红,起身施礼,“扎克曼腾玉。”
无争起身,让道,“哎,腾玉公主勿需如此,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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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乃是一介平民,当不起公主此举,快请坐。”
腾玉莞尔一笑,低头不语。
金冈小王拉着无争的手说,“我这位妹妹在北原是出了名的美女,追她的男子排到南原也排不完,无争大人可知?”
“噢,略有耳闻,腾玉公主气质华贵,如今一看,确是佳丽。”
“那就好,那就好。”这金冈小王呵呵一笑,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已经羞红一片的腾玉。
燕北在旁暗自偷笑,想着无争真是声名远播,就连扎克曼的北原公主也如此倾心。
“那两位是我叔叔扎克曼吉及的儿女,南原夜重小王,南原河麟公主。”
无争颔首施礼,那两人分别微笑回礼。
“敢问无争大人,你身边这位月亮也要为之嫉妒的姑娘,是……”金冈小王很是礼貌的给燕北施礼,颇有兴趣的瞅向她。
“呃……”无争答道,“这位,这位乃是我们天摆的猎鬃者,燕北。”
“猎鬃者!”金冈小王与腾玉公主,连同南原夜重小王与河麟公主一齐惊呼。
金冈小王立时站了起来,恭敬施礼道,“多有不知,原来猎鬃者竟是如此美丽的姑娘,失敬,失敬。”
燕北一时尴尬,只好起身回礼。
夜重小王走到了燕北跟前,仔细看了看,问道,“猎鬃者可愿意去我扎克曼?我与妹妹也好学习学习猎鬃的本事。”
“呃…………”
“无争哥哥!”不远处祁梦卿与云离几步到了跟前,无争起身,示意燕北离开,燕北只好给这几人微笑回礼,跟着无争几步走到了祁梦卿跟前。
“长公主还不就座,今日乃是大宴,人多事多,别失了分寸。”
祁梦卿一撅嘴,“连你也说我,母后说我,我烦,便来找你,连你也说我。”祁梦卿眼圈含泪,转身要走,无争一把拽住梦卿,又松了手,“梦卿,今日乃是皇家大事,你身为长公主,必得端庄持重,勿让别国看了笑话,你若听话,春都尚宴完毕,我便带你去落园玩耍,如何。”
“真的?”祁梦卿破涕为笑,一脸兴奋,转身看了看云离,“云离,走吧,回去。”
无争给云离使了眼色,云离会意,四下警惕起来。
燕北在旁,只觉无争对祁梦卿关切在心,却止于礼数,想起刚才北原公主腾玉的一脸羞涩,燕北竟无端的替无争担心起来。
无争长出一口气,正了正衣袖,看向扎克曼几人之处,若有所思,几步闪到了人少僻静之处,燕北看出无争有所虑,低声问道,“无争大人有事。”
无争点了点头,“今日三国贵戚齐聚,我,我是有些担心梦卿。”
“担心她什么?”
“担心她被赐婚。”
不远处有太监突然喊道,“逍与国礼律王,礼肆郡,逍眉公主,闰阳王,松余郡到。”
无争叹了口气,微笑迎了出去。
燕北躲在暗处,思忖无争之言,如果自己所猜不错的话,祁梦卿乃是皇后与师父墨九之女,皇帝祁连易撞破他二人之事时,皇后已怀有身孕,那腹中胎儿必是祁梦卿无疑,所以皇帝祁连易必是不想日日见到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如果能够赐婚别国,便再好不过。
燕北长叹一声,只替梦卿不值。
“猎鬃者为何叹气?”燕北身后过来一个人。
燕北定睛一看,原来是扎克曼金冈。
“金冈小王。”燕北恭敬施礼,扎克曼金冈却回礼,“在我扎克曼,皆不需如此繁文缛节。”
燕北心中对扎克曼几人甚是喜欢,只好笑道,“早就听说扎克曼王与民同,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金冈一笑,“我们赫赫里神,乃是民之神,我们都是被神选中的执事者,仅此而已。”
燕北微笑不语。
“燕北姑娘可曾到过扎克曼?”
“没有。”
“那你可想到扎克曼?”
到扎克曼?燕北一怔,对于一个野奴来说,扎克曼就是梦,是所有野奴永远不可触及的人间仙境。
“金冈小王,为何在此啊?”祁归来不知什么时候竟站在了燕北与金冈身后。
“太子殿下。”扎克曼金冈恭敬施礼,“我见猎鬃者独自一人在此想事,便来此陪伴猎鬃者,如此美丽,厉害的姑娘,不该这样被冷落。”
“太子殿下……”燕北赶忙施礼。
“不是叫你跟在无争身后么?”祁归来语气不善,似有责怪之意。
“我……我这就去。”燕北慌忙给金冈小王施了礼,便几步跑去无争跟前。
“哎……”扎克曼金冈眼随燕北,只笑道,“太子殿下怎么这般严厉,猎鬃者的名号在我们扎克曼也是如雷贯耳,如今一见,果然不俗,若是太子殿下允许,我愿带她回扎克曼,成为我的座上宾,她也可以随意欢笑,没有束缚,可好?”
祁归来哼笑,“金冈小王说笑了,她乃是无争落园之人,去留乃是无争说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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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你去问下无争大人?”
扎克曼金冈眼前一亮,“无争大人不似他人,必会同意。”
祁归来冷哼一声,“金冈小王还是入座吧,春都尚宴即将开始。”
“好。”扎克曼金冈丝毫没有注意到祁归来的脸色铁青,只是兴高采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此时皇台皇座皆已坐满,祁归来威风凛凛的坐在皇帝祁连易跟前,面色严肃,燕北跟在无争身后,落座在臣首位,左侧台五人,为首者身着逍与皇服,面色温润,眼神和善,而他旁边之人则是眼露傲慢,十分不屑。
中间所坐之人便是逍眉公主,着逍与宫裙,笑靥如花,十分贵气。
后两位便是刺族闰阳王与松余郡,皆为逍与贵族。
燕北不自禁偷偷看向祁归来,却正迎来祁归来的目光,燕北赶紧低头,不敢再看。
无争转头低语,“金冈小王似是对你有意啊。”
燕北脸上一红,金冈小王对她有意,什么意思?
无争哼笑,“你若想去扎克曼,我便跟祁归来说,放你走。”
燕北使劲儿摇了摇头,又觉不妥,“无争大人何意?”
无争微笑,“你现在是野奴之身,若是去了扎克曼,便是自由之身,扎克曼金冈乃是北原王苏里的唯一嫡长子,他若是看上了你,你将来成为北原王妃就指日可待了,据传这扎克曼金冈为人亲善,待人以诚,尚未婚配,你若真有意于他,我便可以替你从中周旋,如何?”
燕北怒道,“我何时有意于他了?北原王妃,又与我何干。”
无争假装诧异,“哦,我还以为你会就此动心……”
“我,我何时说过动心!”燕北气得脸色通红。
“唉,不动心就不动心,生气什么,”无争作无辜状,“这等好事,别人求我,我都未必应呢。”
燕北白了无争一眼,再不说话。
无争嘴角微翘,面露得意,而皇台祁连易示意大太监长关开始。
长关清了清嗓子,大喊,“春都尚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