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都尚宴开场舞,乃是皇帝亲祁连易亲编“春韵”,为首的绿裙舞者早已换人,剩余十人皆为实在宫人,过了三司会审。
此舞中规中矩,不甚妖娆,不甚单调,做个舒缓的开场,最好不过。
皇帝祁连易一向满意自己所作之舞,此次能在邻国使臣面前大展才情,心中甚是痛快。
“春韵”一毕,祁连易起身,随意说了几句欢迎之辞,便吩咐长关上春露,按照往年春都尚宴的惯例,春露润喉,必得有像样女子弹唱一曲,方可尽兴。
此时,皇台上下来一妖艳魅惑女子,手持一把玉环琵琶,长关早已将雕椅放在御园中心的莲池台上,她袅娜几步走上莲池台,扭腰一坐,十指涂红,顷刻间便如鬼魅之手游走于琵琶弦上。
琵琶之音铿锵有力,时而婉转低鸣,时而高亢骤起,这女子轻启朱唇,张口唱来,竟是皇帝所喜“若非”之律,整个御园响起一片赞叹之声,皇帝祁连易更是心花怒放,不断赞道,“不愧是朕的何美人,甚好。”
无争看了看旁边的燕北,问道,“如何?”
燕北摇了摇头,“这等魅惑之音,不听也罢。”
无争轻笑,“你非男子,自是不懂欣赏。”
燕北一笑,“这倒是,我们女子也不屑于听这靡靡之音。”
“若你学会她的本事,归来必会欣喜。”
燕北瞪了一眼满脸坏笑的无争,“他想欣喜,找这样的女子便可,何必逼我庸俗。”
“哎,”无争摇了摇头,一笑了之。
何美人一曲毕了,起身媚笑朝向台上,无争身旁不远处的何承子大喊一声“好!”,惹得众人纷纷侧目,那何美人寻声望去,眼里藏了些许笑意。
无争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只说,“佳人一笑,情郎痴,佳人二笑,情郎狂。”
燕北不懂无争今日为何阴阳怪气,漫不经心朝旁边望去,在右侧台假山之后,似是有一小童晃过,看那身形,竟似小其子,不一会儿,一辆遮着黑布的囚车驶过,燕北正纳闷,却听左侧台一人喊道,“天摆春都尚宴如此平庸乏味,与我逍与硕合节相去甚远,早知如此,就不该来。”
“二弟,不可造次。”
说话的两人乃是逍与国君礼轩与的嫡长子礼律与庶子礼肆。
礼肆神情嚣张,面带不屑,礼律面露尴尬,只得起身赔笑道,“还请皇上息怒,小弟平日说话多有不妥,并非有意。”
“听礼肆郡的口气,逍与硕合节独出心裁,新颖别致,不知都有些什么惹人的节目,我们也好借鉴借鉴?”祁归来起身下台,手中握着皇酿,举杯示意,众朝臣纷纷举杯,高喊,“愿吾皇身体康健,永享春宴!”
祁连易在皇座上,顿时欣喜,举杯朝群臣示意。
礼肆见祁归来已然来到自己跟前,便起身
野奴 作者:冷辞
端起酒杯,哼笑,“在我逍与,硕合节必得是勇士见血,武斗称雄,似这般弹琴唱曲的,皆上不了台面。”
祁归来微微一笑,“我天摆历来文武分清,猎鬃节武斗,春都尚宴文赏,不似一般蛮族只知拼杀溅血,若讲到武斗称雄,战场好过节日,礼肆郡,可曾在战场上洒过血?”
祁归来一番驳斥,惹得众人呵笑,礼律起身拽着礼肆道,低斥,“还不坐下。”
礼肆越发狂躁,只说,“我听说太子殿下屡次下令维护野奴,可是真的?”
祁归来轻蔑一笑,“我天摆国事与礼肆郡何干?”
“野奴肮脏低贱,若不驯服,杀之而后快,天摆皇祖留下的规矩,太子殿下记得么?”
“记得。”祁归来面色微变,竟有些杀气。
“利箭杀奴,祭天祭祖,逍与至今还沿用此习俗,不知天摆可还遵从此训?”
祁归来使劲儿攥紧了酒杯,沉默片刻,说道,“皇上头风在身,不宜杀戮见血,皇后前日身有抱恙,刚从大寺上香祈福回来,春都尚宴,不宜沾染血腥,礼肆郡,利箭杀奴就免了。”
“免了未免亵渎祖上,不如,我出个法子,既不叫皇上与皇后不适,还能兼顾祖训。”礼肆奸诈神情,着实让祁归来有些猜不透他的意图。
“礼肆郡请说。”祁归来明知是计,却不得不中。
“从你天摆宫中下意院叫来十个野奴,头顶银盘,银盘置一红樱果,射中红樱果,便算利箭杀奴,要是不小心射偏了,呵呵”,礼肆奸笑,“就算祭天祭祖了。”
祁归来面色铁青,并未答话。
皇上祁连易却说,“就依礼肆郡所说,利箭杀奴本就是祖训,今日既然我们邀请了逍与王,逍与郡共度硕合节,就按照逍与习俗来办,长关,上下意院找来十人。”
“是。”长关低头退下去了。
不多时,十个面露怯色,骨瘦如柴的野奴就被拴住手脚拉到了御园中,其中还有年纪尚小的孩童,吓得瑟瑟发抖。
燕北身后的群臣议论纷纷,有的说下意院的野奴到春都尚宴实在是不妥,有的说下意院收拾屎尿的人也能来春都尚宴实在是反胃,还有的说这些人马上就会没命了,反倒不如回去收拾脏物。
燕北听了,拳头紧攥,双眼紧盯着那十个可怜巴巴的野奴,无争一拍燕北,微微摇了摇头,燕北只得松了拳头。
“拿我弓来!”礼肆狂傲的朝着左侧台旁边的逍与侍从吩咐道。
“慢!”祁归来大喊一声,一瞅陶原,陶原立刻将一把蛇皮白弓双手承了上来。祁归来拿过蛇皮弓,对着愣在一旁的礼肆说道,“我天摆的野奴,轮不到你逍与人动手。”
只见祁归来拉弓搭箭,对着不住颤抖的对面十人,嗖嗖就是两箭,中间两人头顶上的红樱果瞬间随箭飞出,落在远处。所有人大声赞叹,“好箭法。”
祁归来又一横蛇皮弓,手握三箭,瞬间飞出,左手边三颗红缨果飞出,又射三箭,右手边三颗红缨果飞出,最后两箭,分别射中两颗红缨果,而对面十奴还在颤栗中,毫不知情。
“太子英武!”皇帝祁连易兴奋站起,“来啊,快把这十个野奴给我拉下去,把我珍藏多年的金丝斗篷拿来,赏给太子。”
“是。”长关答应。
礼肆郡见此状,只是尴尬笑了两声,就要入座,祁归来却一把拽住礼肆胳膊,笑道,“礼肆郡,岂不闻武斗箭,至死方休也是祖训?”
礼肆一听,面色大变。
祁归来松了手,大声说道,“老祖宗的规矩,武斗称雄,以箭论输赢,既然你逍与崇尚武斗,不如,你我就来场武斗,你既拿了弓,我也拿了弓,那你我就以弓来场武斗,如何?”
“太子殿下,这,这不太妥吧,我二弟,他,他弓马骑射,也就,就是一般。”礼律在旁已然坐不住,起身紧张劝道,“不如,不如今日就到此为止吧。二弟,快,快说,今日就到此为止。”
礼肆此时面如土灰,只得服软低头,“呃,这武斗,武斗就,就算了吧。”
祁归来大笑,“是你逍与先提武斗,后又拿利箭杀奴来逼我天摆在春都尚宴杀奴,现我应了你所邀,你倒要退缩,看来逍与之勇,不过如此。”
祁归来说完,群臣大声哄笑,逍眉公主此时按捺不住,起身对着礼肆说道,“礼肆郡既然说了,就要言而有信,如此临阵退缩,岂不灭我逍与国威?”
“就是,就是,礼肆郡,素闻你骑射功夫了得,不如就与天摆太子殿下比试比试,实在不行,点到为止也可。”刺闰阳突然说道。
“我看礼肆郡就是怕了天摆太子,还有什么好说的。”刺松余话音一落,礼律怒斥,“松余,不许胡说。”
礼律再次作揖赔罪,“太子殿下还请高抬贵手,原是我逍与唐突了,还请太子殿下不要为难我二弟。”
“不行,既然我天摆十奴都如你等所愿,上场待死,礼肆郡这场武斗,绝免不了。”祁归来并不买账。
“那不如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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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礼肆郡也顶着果子,让太子殿下射一箭好了。”扎克曼河麟突然站起笑道,“他提出的利箭杀奴,自己又不肯武斗,绝没有这样的道理,至少也让他尝尝顶果子的滋味。”
“是啊,太子殿下,礼肆郡不想武斗,便可以顶果子的,你高抬贵手,射中果子,就算武斗吧。”金冈小王笑着说道。
其他群臣纷纷哄笑,也有起哄的,喊,“礼肆郡,顶果子!”
礼肆此时面红耳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礼律起身,来到礼肆跟前,劝道,“不如你去跟太子殿下认个错,就免了这番羞辱吧。”
礼肆一推礼律,大喊,“滚开!你算干什么的,凭什么管我。”礼律被礼肆推了一个趔趄,被旁边侍卫扶住。
礼肆大踏步上前,喊道,“武斗就武斗!拿我弓来!”
侍卫拿了弓,递给礼肆,礼肆趁人不备,拿起一箭就要射向祁归来,祁归来反手接住,直接搭弓上箭,只听见嗖的一声,礼肆大喊,捂住脸狂叫,“祁归来,你敢伤我!”
礼律赶忙跑过来,问道,“二弟,伤哪里了?”
礼肆将手拿开,一道血印赫然现在脸上,祁归来哼笑,“礼肆郡,不过是擦伤了一点皮,敷点药,七日就好。”说完,转身离开,上了皇台。
礼肆气急败坏,不顾礼律劝阻,径自离开。
此时大太监长关喊道,“扎克曼腾玉公主献舞。”
所有人全都安静下来,看向扎克曼腾玉,只见腾玉袅娜几步,上了莲池台,旁边响起马胡琴,悠扬婉转。
燕北无心看舞,只是看向严肃落座的祁归来。
“如此太子,可动心么?”无争调笑问道。
燕北脸一红,无奈的看了一眼无争,没有言语。
“归来相貌堂堂,又威武霸道,手握天摆重兵,又是皇上唯一的嫡长子,要说这全天摆的贵戚小姐都倾心于他,有些过,不过,总得有大半的女子都想与他同坐殿上,得他一生呵护。春都尚宴之后,归来十箭救下天摆野奴,维护天摆国威,又辱了逍与郡之事,就会传遍三国,到时三国女子都会将他看作梦中人,这天摆宫中,便就热闹了。”
燕北失落一笑,“太子殿下本就出色,多少女子倾心也不为过。”
“那你呢?”无争颇有深意的看向燕北。
“我不过是殿下的一个女奴,又敢有什么奢望。”燕北神情落寞,低头不语。
无争一拍燕北,“马上就到你了,上场之前记得带上金鬼面具。”
燕北点头,起身,从侧面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