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刚入上意院,就听一声喝,“你就是猎鬃者?”
小太监一愣,“哎?我这还没说,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那女子身穿深蓝白边长衫服,瘦高大个,眼神犀利,嘴唇薄薄的,满脸挑衅,“刚刚后院做饭嬷嬷从别处听来的,说是今儿猎鬃者要来上意院。”
小太监一笑,“消息传得倒是快,是了,这就是死场猎鬃者,燕北。”
燕北微微低头示意,可是周围的女子个个横眉冷对。
“她没脱籍,是个野奴,为何来上意院?”一个打扮艳丽的女子哼道,“什么时候林子里爬上爬下的野奴也配来上意院了?”
“哎,各位姑娘,这可是太子亲封的猎鬃者,还请客气些。”
“哼,还太子亲封,不过就是骑了回太子殿下的马,就太子亲封了。”
“就是,一个野奴,连给太子殿下提鞋都不配。”
院子里的闲言碎语没完没了,燕北哼笑一声,看了看小太监,“敢问这位公公如何称呼?”
“叫我尤穗吧,我本家是尤族的,小时便送入宫中了。”
“尤公公还请去忙吧,这里我能应付。”
“得嘞,姑娘有事叫我。”
“多谢尤公公。”
“好说。”尤穗转身走了。
野奴 作者:冷辞
燕北径自找了一处僻静地,坐了。
结果那个高个女子不依不饶一个纵身跳到燕北跟前,骂道,“有本事出来练练,也好叫姐妹们开开眼,这上封的猎鬃者到底是何等的厉害,何德何能进得了上意院。”
燕北咬了牙,没有吱声。
结果那女子突然没来由的劈过来一掌,燕北正要躲,却发现另一女子已然跃过自己推了这一掌,“俞凉,不要欺人太甚。”
那女子身材壮硕,眉目清秀,身手矫捷,对着瘦高女子怒道,“她一女子,刚刚拼杀了黑牢三怪与恶鬃,重伤未愈,你何必苦苦相逼。”
“云离,这没你什么事,你躲开。”俞凉哼道。
云离只身护住燕北,“你是皇族,我也是皇族,你们谁想跟她动手的,先赢过我再说。”
云离一席话说得所有人都愣在当场,大家怒目注视着云离,交头接耳发了牢骚,便散了。
云离这才松了架子,转身坐到燕北跟前,说,“她们不过是图一时热闹,断不是那种狠毒之人。”
“这些于我已无关紧要。”燕北淡然一笑,“还未感谢姑娘仗义出手。”
“我不过是看不惯她们这般盛气凌人。”
“盛气凌人倒也无妨,大家来这都是为了搏个出路罢了。”
“你……”云离惊讶的看了看燕北,“倒像是个高人,能够看淡这些,真是厉害。”
燕北微笑,“似我这般,在鬼门关走过几回的人,哪会计较这些。”
云离一听,佩服的叹了口气,“是啊,有几人能与你一般,只身一人便杀了恶鬃。”
“也算不得只身一人。”
“哦……”云离点了点头。
两人一边坐在庭院边上聊着,一边谈些功夫路数,尤穗却在门外喊道,“无争大人到!”
院中顿时肃静,所有女子快速整理衣装,欣喜的望着门口。
云离赶紧起身,紧张的跟燕北说,“无争大人来了,无争大人来了。”
燕北嗯了一声,也起身朝门外望去。
无争一改往日白衣,竟穿了一身彩秀金枝服,贵不可言。
众多女子呆呆的看着,燕北顿觉有些好笑。
无争随意看了一圈,“云离何在?”
云离一惊,赶忙回道,“在。”随即小跑过去,低头施礼,“无争大人。”
“皇后娘娘过了午膳想看看本家人,下午就会有人带你过去,你好生准备着。”
“是。”云离满脸兴奋,瞅了瞅无争,便回到了燕北旁边。
“燕北,跟我走。”无争瞅了瞅燕北。
燕北嗯了一声,瞅了一眼云离,在众多女子吃惊与嫉妒的眼神中,跟无争出了上意院。
尤穗点头哈腰的跟无争说道,“无争大人常来。”
无争嗯了一声。
燕北跟在无争身后,无争停住,回头说道,“我非朝臣,只不过偶尔列于朝堂之上,你不必与我有如此距离。”
燕北低头,“宫中规矩多,不敢逾越。”
无争笑道,“才不过半日,就这般谨慎了。”
“不敢不谨慎。”
无争拉了燕北并列,“我就是要让人看见,你我如此,也好叫那些有了歪心思的人三思而后行。”
燕北恍然大悟,再不抗拒。
入了落园,无争带燕北入桃源,那木屋中有一童声传来,“若兰姐,我阿姐什么时候到啊?”
“立北!”燕北发疯一般奔向屋中。
那榻上所坐之人,正是立北。
立北回身,登时喊道,“阿姐!”两人顷刻抱头痛哭。
若兰退了出去,见无争还站在院中,便说,“爷还不走,让人家姐弟俩说说悄悄话。”
无争有些动情,说道,“不易啊。”
若兰一边拽着无争出院,一边说,“爷不觉得自己跟燕北和立北有些相似么?”
“相似?”无争奇怪。
若兰点了点头,“说不上是哪里相似,可就是瞅着有点像。”
“呵呵,爷是个无家的浪子,怎么可能。”无争笑着摇了摇头。
若兰撅了撅嘴,说道,“我挺喜欢燕北姐,还以为爷能将燕北姐留在园子里呢。”
“这事,急不来。如此厉害的一个猎鬃者,入我无争落园,岂不是屈才了么。”
“可是朝堂宫中,都是些奸诈之人,燕北姐如何有在落园过得安稳。”
“你不懂,你燕北姐的路,不是那么好走的。”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去黄叶堂吧,小其子天天惦记你。”
“哼,那个臭小子,我不去。”
“哎,你俩年纪相仿,又武功相近,干嘛不一起玩耍?”
“他算哪枝子的,我日后不想与他深交。”
“那你想与谁深交?”
“我日后想与爷和太子殿下这
野奴 作者:冷辞
样的人深交。”
无争停下,看了看若兰,“你若有此雄心壮志,落园可就再不能留你了。”
若兰一惊,立时跪下,解释道,“爷,若兰,若兰不是这个意思。若兰,若兰只是……”
“起来吧。”无争冷言道,“你久居落园,该知道我的规矩,不该你想的事,不要多想。”
若兰面色惨白,只是磕头道,“爷恕罪,若兰知错。”
无争再没说话,拂袖而去,只留下若兰瘫坐在地。
无争径自转回桃源,在那院外站了许久。
木屋内,燕北与立北对面盘膝而坐,立北说,“那日阿姐去了偏崖子之后,隐巢开始并无大事,待到将近傍晚时分,大家都开始生火,我担心阿姐,便拿着火把往后围走。哪知突然有几个人窜了出来,吓得我躲在了旁边,之后我便听见大家喊,“失火了,失火了,快跑。”不多时隐巢里面大火蔓延起来,我赶紧跑回去救火,可是后围又冲进来一大队人马,开始劈砍树枝,替大家伙冲出一条路,我本来也是要随着大家伙跑,可是一根着火的树枝掉了下来,把我压在底下,大家都跑了,只剩我一个人,我吓得昏了过去。等我再醒,便是柳都驿站了,太子哥哥在那,再后来,我就跟着太子哥哥来无争哥哥这了。
燕北听完,若有所思,什么也没有说。
立北拽了燕北的手说,“阿姐,无争哥哥说我现在已经是祁族人了,是皇族人,是真的么?”
燕北摸了摸立北的脸,微笑,“是,你不用再躲躲藏藏了,你可以跟他们一样,随便去大街上,去各城,各地,不会再有人抓你了。”
立北激动的握着阿姐的手说,“那阿姐什么时候也可以?”
燕北眼圈红了,只说,“阿姐的事,你不要多管。阿姐自有办法。”
“嗯。”立北就势躺在燕北怀中,“阿姐,无争哥哥待我极好,我整日都可以待在他的陶窑里做活计,还可以赚银子呢……”
燕北捋着立北的头发,笑着听立北讲他每日的琐事。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傍晚,无争到了屋中,燕北与立北起身,燕北说,“我是不是还要回宫里?”
无争摇了摇头,“今日太晚了,就宿在落园吧,也好叫你们姐弟多聚几个时辰。”
立北跑到无争跟前,抱住无争,笑着说,“无争哥哥,你真好。”
“立北,不得无礼,要叫无争大人。”燕北轻斥道。
“哎,立北已入我落园,不用如此,叫哥哥挺好。”无争摸了摸立北的头,“行了,我叫若兰把饭菜拿来,你们今晚就尽情玩乐吧。”
“谢谢无争大人。”燕北恭敬一揖。
无争点了点头,走了。
那晚,立北玩到很晚,燕北等到立北睡了,已近深夜,替立北盖好被子,全无睡意,悄声来到了桃源林子,走着走着,竟然到了一片红栌之地,燕北正欲回去,却听一句,“谁在那边。”
燕北一惊,只好转身向里走去,只见太子祁归来站在月下,手中提着剑。
燕北赶忙跪下,说道,“太子殿下恕罪,我不知殿下在此,多有打扰,这就回去。”
“起来吧,夜这么深了,怎么还在闲逛?”祁归来一改往日威严,说话柔和了许多。
“立北刚刚睡下,我睡不着,便在林中走走,却不知走到了太子殿下之处。”燕北恭敬的站在一旁。
“立北已如你愿,顺利脱籍,入了祁族,你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事么?”
“不敢,我,我已,我已不知该如何报答太子殿下与无争大人,哪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事。”
祁归来漫步走近燕北,燕北只得将头低下。
祁归来用手一托燕北的脸颊,燕北一惊,却不敢违抗,只得抬起了头,她有些紧张的看着祁归来那张英俊的脸,不知如何是好。
“想要报答我,以身相许怎么样?”祁归来言语轻浮,故意靠近了燕北的身子。
燕北浑身一僵,霎时动弹不得,两人僵持了片刻,燕北松了身子,顺从道,“太子殿下想怎样,我都遵从。”
祁归来听后松开了燕北,笑道,“我与你玩笑,你还当真了。”说罢,转身朝不远处的木屋走去。
燕北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气,望着远去的太子,立刻转身跑回了桃源,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