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再回上意院,困意频频,周围女子全都不再对她恶语相向,而是背后窃窃私语。
燕北奇怪,便找了云离问怎么回事。
云离叹了口气,“别管她们,昨日你跟无争大人走了一夜没回,她们就聚在一起说些不入耳的话,我来这也有时日了,真的不想再待了,说得好听,女武从,跟市井长舌妇也没什么不同。”
“无所谓了。”燕北不以为意。
“燕北跟我过来。”云离拉着燕北到了角落,低声说道,“昨日后晌,我去景山宫见了皇后娘
野奴 作者:冷辞
娘跟长公主。”
“哦?是么。”
“嗯,皇后娘娘有意让我做长公主的女武从,我自是十分乐意的,不日我就要离开这上意院了,你也尽早谋个好出路吧。”
燕北黯淡一笑,“我是个野奴,出路也不是那么好谋的,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你先别灰心,等我去长公主那待些时日,便替你寻摸寻摸。”
“云离,听我一言,宫中不比外面,人多且杂,各人心怀鬼胎,自保为先,我的事,自有别人操心,你一定先自己在宫中站稳脚跟,再图其他。”燕北将手搭在云离肩上,“你我有缘,自会再见。”
云离感激点头,“我听你的。”
两人聊了很久,似是相见恨晚。
过了晌午,燕北早早回了自己屋子睡下,不知睡了多久,便听外边叽喳乱嚷之声。
燕北起身,下了床榻,站在门里听着。
“尤妃真的被打入冷宫了?”
“真的,真的,我晌午去见景山宫的娘家表姐,她是皇后娘娘跟前的大奴婢,她的话还能有错?”
“为什么呀?”
“听说是……”那女子突然不说了。
“哎,快说啊,听说什么啊?”
那人压低声音,说道,“都别乱传啊。”
“不乱传,不乱传,快说。”
“听说是皇上在丽春宫堵住了尤妃养的小白脸,密谋给皇上下毒呢。”
“呵,真的假的,这尤妃还敢在宫里养小白脸?”
“别瞎说了,那不是尤妃养的小白脸。”另一个女子哼道。
“啊,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那是尤妃从本家带回来的炼药术士,听说是给尤妃炼了禁药,与皇上所服之药犯冲,一同服下就要皇上的命了。”
“真的假的?”
“对啊,真的假的?”
“真的。”那女子高声叫道,“我是听长关公公跟前的小粟子说的,他是跟着长关公公去的丽春宫。”
“喔……”
“这下,尤妃可完了。”
“可不是么,没打入死牢已算轻的了。”
“那小粟子说,皇上亲审那炼药术士,结果连尤大族长也给供了出来,说尤大族长指使自己要给皇上下猛药,说什么皇上头风太重,时日无多,猛药方可解脱。”
“啊?尤大族长真这么说的?”
“那我哪知道啊,反正是小粟子这么跟我说的。”
“那皇上怎么办了?”
“怎么办,听说当时就下旨彻查尤府,抄家,一并连中洲军的兵符都收了回来交由太子殿下掌管。这下咱们宫里的布防可就该改头换面了,再也不是尤族人掌势,而是换成太子殿下了。”
“登高必跌重,这下尤族可惨了。”
“你们没发现今天尤穗都不见了么,听说是受了尤妃牵连,也给抓起来了。”
“噢,是这样……”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燕北听明白的就是,尤妃倒了,尤族也跟着遭了秧。
宫中瞬息万变,明哲保身尚且不及,谈何帮衬互助,燕北只希望云离听到这事之后,能够更加警觉。
那日上意院乃至整个天摆皇宫,能听到的,就只这一件事。
燕北静静的待在自己屋子里,没有出门,晚上与云离匆匆吃了饭,又回了屋子,早早躺在榻上,思绪不觉回到了从前,师父墨九,灵华,还有,何冈,何壁……昏昏沉沉睡去,却听见有人敲门,猛的跳起。
外边是个小太监,跟燕北作了揖,“无争大人说有事请姑娘去落园。”
燕北诧异,天已经黑了,何事非得现下去,不过由不得多想,只好让小太监引路出宫,宫外有匹马,小太监说道,“无争大人嘱咐,给姑娘备了宫中最好的马,由陶参领陪着姑娘去落园。”
“公公受累。”燕北施礼。
“好说。”那小太监十分客气,回了礼,便走了。
燕北看了看已在马上的陶原,陶原一抱拳,“燕北姑娘马上功夫应该不错吧?”
燕北嗯了一声,一拽缰绳上了马,与陶原一同回了落园。
到了黄叶堂,只听见堂中高声说笑,燕北定睛一看,一桌四人,有太子,无争,还有两个官员,一文一武,看面相,年龄刚好壮年。
“呦,猎鬃者来了。”那个武官身穿一身堂下武服,身材壮硕,深眉阔目,盯着燕北一动不动。
文官起身拽道,“哎,云腾兄,这是干什么,唐突了佳人。”
云腾赶紧回神道,“哎呀,失礼失礼,奚与老弟提醒的是。”
奚与冲着燕北说道,“姑娘车马劳顿,可要休息片刻?”
燕北不知自己此来到底为何,只得跪下施礼,“给太子殿下,无争大人,和,和两位大人请安,不知,不知,今夜叫燕北来,是有何事吩咐。”
“若兰,去,带燕北换身衣服再
野奴 作者:冷辞
来。”无争朝旁边一喊。
若兰赶忙从里屋出来,“是,爷。”
说完,若兰便拽着燕北去了桃源。不多时,燕北面露尴尬到了黄叶堂,四人皆愣,无争起身上下打量着燕北,叹道,“哎呀,燕北,这不换衣服不知道,你,你竟与,竟与我,我一个故人,这般相似。”
燕北不敢多言,低头站在一旁。
“抬起头来。”祁归来放下酒杯,朝着燕北说道。
燕北勉强抬起了头,那两位大人瞬时眼睛发亮,发出啧啧赞叹之声。
若兰在旁轻笑,“这件衣服爷珍藏好久,今儿可派上用场了。”
“若兰,今儿这妆画得不错,爷赏,去菊苑,找黄姑要赏去吧。”
“得嘞,爷。”若兰面露喜色,施了礼便走了。
无争看着那两个目瞪口呆之人,啪的一下打了个响指,说道,“哎哎哎,两位大人,别吓着了我们猎鬃者,差不多行了。”
那两人赶忙回过神,尴尬的笑了几声,“无争大人好福气,如此娇娥为何不留在落园,送到宫中可惜了。”
无争正言,“别乱说,燕北与我乃是兄妹之谊,没有其他。”
“那,无争大人可否赏……”云腾两眼眯起,话还没说完,就被奚与一筷子肉菜堵住了嘴,“别乱说。”
云腾一愣,奚与朝太子方向使了个眼色,云腾顿时领悟,哈哈一笑,不再言语。
无争见燕北在旁有些不知所措,起身拉过燕北,“来,给我等斟酒,你虽是猎鬃者,但是给太子殿下与两位大人斟酒,也不算委屈了你。”
燕北勉强陪了笑脸,到了无争跟前,拿过酒壶,挨个斟酒。
到了太子跟前,太子一挡酒杯,“不必。”燕北一愣,心中顿时忐忑,不知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惹得太子不悦。
无争见燕北难作,便道,“归来,燕北是你叫来的,给你斟酒,必得喝。”
“就是,太子殿下,今日高兴,为何不喝,喝多了,微臣背你。”云腾爽快一笑。
祁归来呵呵一乐,“怎么了,是你俩叫嚷着要看猎鬃者,无争起了兴头,就派人去接,到如今,全都赖在我一个人身上,还逼我喝酒。”
“那是自然,太子殿下,你今日收获颇多,不喝个尽兴,怎么成。”
说完,四人哈哈大笑,燕北在旁,恼怒于心,不敢流露,原来自己夜黑奔波,不过就是因为这几人的一时兴起,一句玩笑……
“太子殿下接了中洲军,打算什么时候整顿军务?”
“不急在这一时。”
“殿下接管中洲军,中洲六城城郊以后肯定是要安稳一些了,这是最好不过。”
“此次事起突然,保不齐尤集临了反扑,你们还是谨慎为好。”
“无争大人所言极是。”几人说完,又开始喝酒,随便扯了些民间趣闻,也有些许过分之言,听得燕北越发困窘。
“行了,天晚了,散了吧。”太子有些微醉,抬头看了一眼面色不悦的燕北,“侍驾。”
燕北不懂什么意思,看了看无争,无争笑道,“太子叫你侍驾。你还不快点。”
燕北脸一红,只得走上前去,扶着祁归来,祁归来哼了一声,“陶原,你站那干嘛!”
陶原偷笑,赶紧过来,扶起祁归来,往栌坞而去。
燕北只好也随着去了,奚与看了微笑,“无争你好心思啊,竟然藏着这么一个杀手锏给太子。”
无争哼笑,“不过是个青涩丫头,伺候太子还差点火候。”
云腾叹道,“真是绝世佳人。”
无争一拍云腾,“过两日,赏春园里,娇娥众多,让皇后娘娘给你指一个?”
云腾嘿嘿一笑,“算了吧,军中风里来雨里去的,耽误了人家,不妥。”
奚与和无争呵呵一笑,再不说话。
栌坞中,祁归来酒醉难受,宽衣解带,在外坐了,陶原已经退到院外,只留燕北一人伺候祁归来。
燕北上屋中找来温水,给祁归来喝了,祁归来仍然浑身难受。
燕北着急,便拽起祁归来到了栌坞院中的一个池塘,“太子殿下快脱了衣服,去水中泡泡,比那醒酒汤还管用。”
祁归来有些动弹不得,燕北便上前,替祁归来脱了外衫,推着祁归来,下了池塘。
那池塘水凉,祁归来一个激灵,清醒许多。燕北跟着祁归来入了池塘,替祁归来按住后背大穴,又开始轻揉太阳穴,直到祁归来面色恢复正常。
池塘映月,燕北专心揉穴,并未考虑其他,祁归来内衫湿透,被他一把扯下,后背坚实肌肉露出,却有几条树枝粗细的疤痕交织在一起。燕北趁着月色看了一眼,又觉不妥,便转到了祁归来的侧面,祁归来一把拽过燕北,正视道,“夜黑风高,别陪我了,容易着凉,上去换件干净衣裳在屋里待着吧。”
燕北却说,“我常年在野外生存,这点凉,对我来说不算事。”
祁归来微笑,“
野奴 作者:冷辞
那对你来说,什么才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