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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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茉终于在两天后回了她,说是前几天因故流落到了欧洲,初来乍到的新人,有很多事要处理,忙得很。

环游世界曾经是每个人的梦想,尹新雨也从众领了一个,可沈茉从来不说,却不动声色地践行了。

尹新雨后知后觉并不适合也不喜欢旅游,她大概是被修饰后的照片迷惑了,她受不了舟车劳顿,有限的经费和频繁的跋涉。

她梦想,只因为一无所知,或者只想像每一个生活得不尽人意的年轻人,梦想着生活在远方。所谓热烈的呐喊,不过为掩饰自己内在的空虚,而她所无言反抗的世俗,恰可能是自设的禁锢。

她害怕千方百计摒弃的一切回流,残酷地自我批判之后,她竟安然睡去,好像小时候哭泣是最好的安眠药。

过几天沈茉说起那个朋友圈评论里广为议论的年轻男人,轻飘飘又高深莫测地表示:没准哪天你们就遇见了,他去年刚回国,回你们那一个什么医院了。

尹新雨想,生活虽然有时比电视剧还奇特,也不见得会发生在每个人身上。不过眼下更值得烦恼的是刚认识的那位医生。

自从那次见面后,吴廉在微信上说自己不太会说话,性格如此,然后就安下心来沉默着,每日三餐地在微信上问候,幸好不打电话。

每次看着那对话框,尹新雨强迫症发作点开,抹灭那红点,她就可以不必那么焦虑,不回是不礼貌,但她实在不想回,只好每晚睡前清理任务一样回一下,刚好也可以用睡觉做借口,谁知医生作息不按常规,是她的意料之外。

吴廉再发出邀约时,尹新雨纠结后没有赴约,尽管她心知肚明自己的表现立马会实时播报到吴荷风那里。

果然,吴荷风和她冷战起来了。冷战意味着吴荷风的不满意,但绝不屈尊纡贵地有话就说。

当她还小,吴荷风就率先发动过,不接受也得接受,那反而使吴荷风脱

离了吵嚷的低级趣味,显得矜持起来,那词几乎是吴荷风本人的对立面。

尹新雨不再战战兢兢,内心煎熬,大概因为不再像从前,再怎么冷脸相对,还是得回到与吴荷风的同一屋檐下。

她知道只要远离吴荷风,她尚是大好年华,诸事可行。

无论睡得多晚,早上醒来想着要工作,还是得鼓起精神来。尹新雨等到最后一刻早起,边往自己脸上涂涂抹抹,拉开衣柜,各色的衣服让她有种自己凌驾世间,检阅众生的感觉,她又一次感到活着的意义。她喜欢用一件衣服做不同的搭配。

张若娴熟地转动椅子,椅子像装了风火轮似的流畅而敏捷,眨眨眼:“欧阳都要结婚了,队伍又丧失一员大将。”

“啊?”尹新雨语调浮夸,“真的?之前没听说过啊。”

欧阳,将近而立,不爱打扮,可见对外貌绝不追逐意志之坚定,为人明朗善谈,多年奔波于相亲市场。

对她们的对象和经历,尹新雨每次都真实地感兴趣,也很快就兴趣全退。了解越多之后,似乎就日光底下无新事了。

尹新雨想,那是自己的世界太过单调吧,虽然她在脑子里是明白平常才是幸运,意味着没有奇形怪状的灾难。

“也没谈多久,大家都这个岁数了,心里都比较急吧。”张若向来资讯发达,对同事的新闻似乎了若指掌。

尹新雨想了一下:“也对,她挺适合结婚的。”

三十岁,社会替女人闻之色变,好像是个生死的门槛,而结婚是唯一涅槃重生的不二法门。

“她男朋友跟她还挺像的。”张若问。

尹新雨一时有些不明白:“哪里像?”

“就挺胖那种吧,看着有点憨厚。”

尹新雨顿时索然,笑意像染上去似的:“哦,大众流行款呗。”像自己,大多数人,就是走在熙攘人潮里擦肩而过而一眼即忘。

张若看她表情,在简短地交流了一下彼此对身边男士身材的一致看法后,又各自投入自己的工作。

最后,尹新雨吐出一句话:“要死了。”这是最近的口头禅。

“死”不是生命终结的表述,而是一种极限的表达。

无论是欧阳,还是张若,尹新雨觉得她们都会很快找到对象,与其说心仪不如说甘愿,她们总有自己不及的部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或许那是最致命的一点。

欧阳有一种尹新雨都能品味的女人的感觉,偶有的娇羞含嗔。而张若从来是主动的那一类,她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从不止步为此进取。

只有她自己,坐以待毙。这世上大概总有许多类似的人,但并不会法不责众。

下班,手机像掐着时间响了,她一看,嘴角就坠了下来。刚设下的铃声听着也刺耳,于是迅速按了静音。

明知还是徒劳地按着回车键,于是她只能点了点:”喂?”

“好久没见啊,现在有时间吗?最近发现一家菜馆很有味道,很辣的,你应该会喜欢的。”听起来成熟磁性的嗓音,和这个人好像绝交似的分裂着。

许岩总是可以自顾自说出很多的话,那些句子细胞自体繁殖似的弥散在整片天空。

尹新雨声音淡淡,不动声色地扯谎:”好久不见啊,可是我和别人先约了。”

如果许岩不是一边说着喜欢自己,一边见缝插针地谈着好几场恋爱,尹新雨一两年前还想要心软,被吴荷风逼最急切的时候,毕竟总比被强行介绍给各种莫名其妙的人比较好。

何况许岩家境乃至工作都不错,长相更是白净清瘦,极具欺骗性,很受女人欢迎,据他自己说是很能激发女人的母性。

听着让人想翻白眼甚至呕吐,尹新雨想自己大概是很难有母性了。

尹新雨曾经问过他:“你不觉得自己很矛盾吗,还是你觉得我很适合当个相夫教子的家庭妇女?”

许岩反倒委屈了,无辜地垂下嘴角:“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什么时候愿意了解我了?我知道你就是嫌弃我。”

说得可怜兮兮,尹新雨不是没想过,的确,许岩也许同时追求着许多异性,一个追求者并不像婚姻需要忠贞不贰,他是主动的,所以更有主动权,也因此自由。

游戏人间多让人羡慕。

许岩比她小两届,大学相邻,朋友圈略有些重叠,他们并没有真实地发生过什么撕心裂肺的故事,犯不着决裂。

许岩偶尔来招惹她,她也就逢场作戏下去,这不过是成年人的必修课。技巧再怎么稚嫩,多年投掷下去也会学熟几分。

有人说他是自己的备胎,尹新雨觉得自己才是许岩最后的备选,不知自己何德何能。

“谁呀?男的女的?”许岩竟然还问,声音还有些警惕和低落,这德行一直就没变过。

“为什么要告诉你啊?许岩,你跟我说实话吧,你是不是又失恋了?”

尹新雨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越来越不愿意委屈自己却是最近的长进,特别是面对许岩,越发激发本

性,总觉得他就像自己某个淘气到惹人厌的远方表弟。

“早就分了,你不要以为我是分手了才来找你的好不好?再说了,什么又啊,你别听他们乱说了。”前面毫无波澜,说到后面,许岩竟有些急了,很能迷惑人心。

尹新雨佩服他毕业多年,还是可以随时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自圆其说地连自己都要放弃立场,于是更加疾言厉色起来:“难道不是吗,好了,我不想跟你说这个了,许岩,我们就不能平常地做朋友吗?”

许岩一听更来劲了:“朋友之间不能吃饭吗,我没想别的,就想着好久没见了,想请你吃顿饭来着。”

尹新雨无语凝噎,很快就坦诚认错:“哦,是我自作多情了。”

“你不是也在相亲吗,我妈最近也给我介绍一个,我想着还不如我们就——”许岩声音放软了。

“停停停——”尹新雨一连喊了几个,甚至能精准想象他此刻的模样,不自觉喘了口气,边走出公司,步子都快了几分。

许岩果然还是要绕回原路,他的逻辑总是让人甘拜下风,而她也一点都不担心在她面前暴露出与吴荷风如出一辙的暴躁。

“没事吧,你别急啊。”许岩或许真的在关心,不管真心假意,他的孜孜不倦曾经满足过她的虚荣心,但是仅此而已。所以她不容许自己有多余的沉溺,人不该对自己高估才对。

“车来了,我先挂了,拜拜。”尹新雨果断地点了挂断。

“哎哎——别啊——”许岩的余音还不甘心地回绕在耳边。

沈茉说,或许她当年的一退千里伤害了许岩的自尊心,解法只有一个,来一场恋爱,比赛着各自的厌倦。

尹新雨不是那么可以轻易投入感情的人,自然忽略了这个提议,总觉得好像为了别人惩罚自己似的。

幸好许岩不来真格的,也不偏激,没有得不到欲除之而后快,于是他们都没有机会成为社会新闻版块的主角。

尹新雨承认自己的被害妄想,但那使她充满警惕。

允诺发来微信,尹新雨才想起来,已经有半个多月没见到她了,虽然工作的地方隔得并不是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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