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新雨睡前翻朋友圈,看见赵逸孜发了一张照片,一个胖大的女孩,无论是脸还是身体都在精心而大力刻画和雕琢一个字“圆”,煞是可爱。
她不假思索点了个赞,允诺前几天和她聊起了对孩子漫天而绮丽的想象,孩子还没个定形,不能称之为人,好像就为之勾画好了一生。
洗漱回来,头挨着松软的枕头,手机有提示音,点开是赵逸孜的微信:终于上网了,猜猜这是谁?
尹新雨想了一圈,毫无头绪,他们那几个也就杨兴成结婚了,但不能老实回答,随口胡诌:你的?
果不其然,赵逸孜恶狠狠地警告她要截图了,并斥她思想龌龊。这么多年,他好像还是开不起这个玩笑,尹新雨话既出口,也就发了一个挑衅的表情,表示自己的无所畏惧。
赵逸孜:杨兴成家的大宝,四岁了。
她自己哦了一声,也不管他就是故意的还是什么,再去翻那张照片,仔细辨认,才发现毕业后就不见的人比当初相处的时间还久了,那张脸也早早就模糊了,像曝光过度的陈年照片,只剩遗漏的记忆片段,确有其人却不甚清晰。还真有几分伤感。
她抬头想要回复才看见自己发的语气词,要是语音翻译一下很有歧义,于是又补充了句:早生孩子早享福啊。
当初杨兴成妻子不知怎么知道了尹新雨,拾掇着让他拉黑自己,还是赵逸孜参加完婚礼告诉她的。
其实,他们之间倒也不会尴尬,可的确自毕业后很多年都没怎么联系了。
杨兴成,据他大学毕业自我陈述,喜欢了她四年,时间长得不可思议,而在她看来,他的喜欢却毫无根据。
圈子里的几个人都是知道的,尹新雨也不傻,你为什么喜欢我?那句话差点脱口而出,细思就不对劲,有点矫情的嫌疑,好像要别人剖析一番以证自己的魅力。
尹新雨因为不喜欢,便格外敏感地避嫌,好在杨兴成也只是最后才表白,她偶尔也会怪自己是否自作多情。
那四年,他们插科打诨的多了,仿佛每个人都是浑然天成的搞笑艺人,竞相说着自以为是的俏皮话。毕业之际,他说出来也只是为了却自己的遗憾。
尹新雨想,他们两个都是圈子里相对平庸的那个,无论从什么方面都是。或者正因如此,杨兴成才会对她殷殷相惜吧。
后来,赵逸孜在他们几个的群里假意嘲笑她被催婚,说这是当初狠心拒绝了杨兴成的后果。
平心而论,杨兴成虽然其貌不扬,好歹是小有家业的,表现得好像也是一心向她的,以后出轨堕落什么的,还有他们帮衬着辱骂,以便夺取家产什么的,反正最后都是对她的讨伐就对了。
但战斗也不能姑息,尹新雨痛斥赵逸孜的直男癌思想残余,并拖出沈茉来评理。
结果很明显,女
性大获全胜。可紧接着尹新雨满心只有对自己的失望,她明白自己的不彻底,这让人沮丧。
大学毕业后,杨兴成和一个当地的老师相亲结婚,对方和家庭很满意他,尹新雨也看过照片,是个挺漂亮的女孩,于是一年后喜得爱女。看起来是再美满不过了。
回想当年,尹新雨无措地说了对不起,杨兴成反倒松了口气,看着她,目光仍旧温柔,说着没事,那一瞬间,平平的脸上竟然有一丝生动。
其实,杨兴成一直待人温和,性情也开朗,要是能长长久久做朋友的确不失为好的选择。
沈茉将回国,突然的决定,兴奋之余尹新雨追踪她的感情问题。
沈茉的恋爱听起来也有些与众不同,大学时认识一个有些忧郁而腹有诗书气自华的老师,好不容易在一起也是分分合合,前不久听闻事件男主角行将结婚,尹新雨很是吓了一跳。
她不敢相信地问:“景老师不会还邀请你参加他的婚礼吧?”想了想,觉得到时局面将会很危险,尴尬恐惧症又要发作了,诚心劝道,”还是别去了吧,多尴尬啊。”
心里想的却是,指不定沈茉干出什么事来呢。沈茉本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从来不走寻常路一人,与景执的这么些年,到底还是放不下吧,否则何必纠缠多年?
沈茉这次意志坚定,不愿多说,说回国后再叙,毕竟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
沈茉毕业后出国攻读学位,是那种非常不食人间烟火的科目,一看就是慈悲为怀的种类,不仅如此还积极投入社会实践,从不像她更多是溜嘴皮子,向来贯彻学以致用的方针。
说回就回,五天后,沈茉打电话来已经到了首都机场,先回家要隔几天才能来。她向来广结天下人,回国一周,行程繁忙。
当尹新雨知道自己排到了第三天下午后,愤愤之下建议她可以举办一个盛大的派对,让所有要见面的人汇聚一堂。
沈茉表示不错,可以考虑。
早上醒来,尹新雨心血来潮地站在称重机上,悲哀地发现自己近段时间的大补特补后,已经胖了不止两斤,不用医生说她自己知道这不科学,吴荷风却一意孤行,尹新雨希望和沈茉见完面后尽快做完手术,再拖下去简直是夜长梦多。
许岩当天傍晚站到了尹新雨公司楼下,一脸担忧地问:“嗨,新新,好久联系不上你。”
尹新雨避之不及,门口人多眼杂,她早得了教训,上次有个介绍的男人不经商量站在楼下,被人看见,没过几天传出了她要结婚的谣言。
尹新雨走到前面去,觉得自己冷面又冷心:“你怎么来了?”预感又要发生一场拉锯的对话。
许岩是不是只在她面前才这么幼稚,他或许与自己有仇怨未解,只为衬托出自己老气横秋
“你没吃饭吧,上次我说的那家,就在附近,我们一起去吧。”说完,还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尹新雨努力心平气和:”好啊,我请客,我有话想和你说。”
许岩受宠若惊似的更靠近了点,眼睛印着路灯投射的光芒:“那走吧,怎么可以让女生请客啊?”
尹新雨提了提包:”我是阿姨,不是女生。”她已经到了抱着孩子就会被误会成孩子妈妈的人生阶段。
走了几步,尹新雨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别叫我新新了,我感觉自己像只大猩猩,你比我小三岁,好吗?”她故意加重音,把三岁说得如天壑难以填补。
其实,尹新雨不是不知道,许岩喊新新的初衷其实也是假装弥合两人间的年龄差罢了,可是什么叫欲盖弥彰,尹新雨想。
许岩看着她近在咫尺有些凶的目光,也不敢再进一步:”知道了,你别装这么凶了,其实很可爱的。”
尹新雨气结,他的示弱不过反向证明了自己的凶神恶煞。
不过这样似乎很好地锻炼了她的承受力,尹新雨努力看到事情的另一张脸。
来到了许岩说的那家餐馆,他竟然先预定了餐位,是满怀信心还是有无数备选,因袭与怀疑自己只是他被人放鸽子的退而求其次,只见他长手一指:“去那边吧。”
尹新雨觉得自己是嫉妒了,许岩总有一种不通世事的无忧。
但这是错觉,不过是外表的误解,尹新雨郑重告诫自己,不要二次落入名为许岩的陷阱。
“你别说我了,我还是觉得你最好了。”许岩像个怕挨骂的孩子,不敢对视似的和她玩起眼神躲闪的游戏。
尹新雨十分无力,也不想去探索他奇怪的心理,这世界的确有无数和自己不同的人。
“我干嘛说你啊,不过你还是不要随便说那些话了,大朋友你该长大了。”尹新雨心平气和,也有些语重心长,好像一个倚老卖老但不耽误循循善诱的长辈。
许岩直直地看着她,好像听不懂似的眨了眨眼睛。
“许岩,我们当然可以做朋友,以后见面什么啊,也应该考虑我的想法啊。”尹新雨也不想多说,倒好像自己在教训别人似的。
许岩低下头,搅拌着杯子里的水,霎时杯内风起云涌,沮丧地说道:“我知道你是嫌弃我不成熟,可你为什么从来都不相信我喜欢你,你什么都不相信。”
尹新雨记得似乎不止一人和自己这么说过,看到有人说这是自卑的表现,才不愿相信别人是真的喜欢,可她清楚有时自己也骄傲。
“人和人有很多种的相处方式,很多感觉是容易混淆的,就算我相信了,结果还是一样的。”
看着许岩低沉的眉目,尹新雨不太喜欢看见别人失落的模样,很容易就反省自己是否太过刻薄。
许岩垂着眼,幽怨地:”那我以后还能约你出来吗?”
尹新雨觉得稍有成效了:“要是你答应我不要再这样——”
一道声音插进来,虽然并不高亢,却因为突然,很有吓人一跳的效果。
“许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