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马加鞭, 昼夜不停,终于赶回了红鹤阁。
阁中弟子见江月明回来,凝重的面色终于有了些松动, 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众人纷纷对着江月明拱手行礼, “见过阁主”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必多礼,程星河在哪呢?”
“回阁主, 程师兄在三楼书房。”
江月明微微颔首, 见弟子们都在盯着余望和风西南看。
他简单解释道:“自己人, 大家可以完全信任。”
说罢, 径直朝着三楼走去。
敲开书房的门,只见程星河眼下挂着两坨乌青, 好似几夜没合过眼的样子。
“师叔!”
江月明拉过几个椅子, 示意大家坐下,冷静问道:“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程星河细细讲起了这些天发生的事。
起初, 阁中有两个下山采购的小弟子不见了。
小弟子贪玩,在城中偷偷过夜的事之前也曾发生过,所以程星河并未在意。
可直到第二天傍晚,那两个弟子都没回来。
他察觉到有些不对, 便派人去寻,结果非但丢的两个没找到,还又少了一个…
红鹤阁虽是生意场所,但并不是什么交易都做。
程星河本以为,是哪个吃了闭门羹的人故意来寻事,兴许是想以阁中弟子作筹码换点什么。
若是这样, 抓了人后,肯定会主动上门。
可又一天过去了, 也不见有人来。
他察觉到,这事可能比自己想的要复杂。
以防再出意外,他马上将所有弟子都聚在一起,不许大家离开红鹤阁半步。
自己则带着几个修为不错的弟子去外面搜寻,终于在后山发现了异样。
后山有处瀑布,十几年来都是水流汹涌。
搜到那时,程星河忽然听见有人说话。
在附近盯了大半天,终于发现有人从瀑布中走了出来。
那些人都穿着黑斗篷,易容成了同样的脸,和当年在幽篁里见到的那群人,一模一样…
那时程星河虽还是个孩子,但他依旧牢牢记住了那些人的样貌。
不过奇怪的是,那些人就在白天大喇喇走出来,而且瀑布水声那么大,却还能听见他们说话。
就好似生怕别人看不到听不到似的。
等他们走远,程星河带着人进了瀑布,发现里面是个密闭的溶洞。
空间不大,应是还有其他机关。
程星河虽然做事有些冲动,但这次事关当年幽篁里的事。
他想想还是马上给江月明去了急信,请他回来主持局面。
江月明听完眉头微蹙,但此刻也来不及想太多,救人要紧。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有可能是调虎离山计,红鹤阁还是得留几个靠得住的人守着。
余望看出他的担忧,提议道:“你跟星河去瀑布吧,那的机关是你们家人设的,你们肯定更熟悉,红鹤阁这边不必担心,可以交给我和风右使。”
听到风右使这个名字,程星河神情微动。
他这才仔细看了看刚刚和师叔一起进屋的那个姑娘。
样貌很好看,他确定自己不认识,但又觉得那眼神十分熟悉。
“风…右使…”
此时并不宜多说这些家长里短,江月明冲着余望点点头,起身示意程星河快点出发。
程星河又带了几个武功不错的弟子,众人一起来到了后山。
看见那瀑布,江月明想起,他最开始学笛子时,师兄总是带他来这里,只是后来很多年都没再来过。
那时师兄偶尔会指点他几句,其余时间便都是看着那瀑布出神。
他原本以为师兄只是贪恋这里的美景。
时至今日终于明白,师兄是透过这瀑布在看其他东西。
他们毫不犹豫地踏入瀑布,水流汹涌,凭借内力堪堪稳住身形。
顶着巨大的水压进入深处,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处溶洞,一眼便能看到尽头,形态各异的钟乳石遍布其中。
“上次我们也是到这,找了许久也没找到什么机关,不过我觉得肯定和这些石头有关。”程星河一边说,一边又在那些钟乳石上摸索起来。
江月明盯着头顶的钟乳石沉思,若这机关是师兄设下的,他会怎么做?
只听“叮”的一声,程星河的佩剑似乎撞上了某块石头。
师兄一向喜爱音律,也许这机关也和音律有关?
关于师兄的回忆充斥着江月明的脑子。
师兄一定留下过蛛丝马迹,他必须要拼凑起来…
“音律之妙在于和谐,高低错落方为美。”
“曲韵有法,清风有律,声动石应。”
“月明,笛子不能这样吹…”
…
清风有律,声动石应。
师兄确实在这教过他一首叫做《清风令》的曲子,那曲子还是师兄自己编的。
江月明抽出竹笛,闭上眼,努力回忆着《清风令》的旋律。
一首完毕,却并未见任何变化。
难道不是用吹的?
他又想起,第一次吹完这首曲时,师兄说他拍子长短全错了,又让他重新来了一遍。
那一遍,师兄边听,边用自己的笛子敲着旁边的石头帮他找拍子。
笛子不能这样吹…江月明好像忽然明白了。
他抽出竹笛,挨个石头敲了过去。
有些清脆有些低沉,声音延续的长短也有区别。
他先按照《清风令》的旋律找准每块对应的石头,再连贯敲出。
随着旋律的推进,只听溶洞中的回声越来越强。
临近尾声,钟乳石开始移动,溶洞上方露出了一个似夜明珠般的圆球。
江月明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只见溶洞角落的地面,缓缓开出了个通道。
顺着通道下去,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方白玉石台。
石台之上,土灵珀静静悬浮着,被一层若有若无的五彩光晕笼罩。
江月明眉心微蹙,拿出身上其他灵珀靠近。
虽隔着结界,两块灵珀的光依旧融在了一起。
是真的…可土灵珀怎么会在这里?
之前在圣藏窟,他分明亲眼看到土灵珀已经在秦峥手里了,而且当时他也试过了真假。
而秦峥能得到土灵珀,应该也是从师兄口中得知打开这石室和结界方法。
若是他能拿走,那便肯定也能送回来,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上次见秦峥时的对话,又出现在江月明的脑海中。
那时秦峥说,现在只差一块灵珀了。
他原本以为秦峥所说是隐者手中的木灵珀。
现在看来,竟然是土灵珀?
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上次见到的人,已经不是秦峥了。
而真正的秦峥,似乎是预见到了什么危险,所以才又把土灵珀放回原处,以免落入某些人手中。
见江月明迟迟不语,程星河问道:“师叔,要先把这土灵珀拿回去吗?”
江月明仔细看了看土灵珀周围那层五彩光晕,这结界他知道该怎么破。
只见他手中升起一团白光,不出片刻,便将土灵珀收入囊中。
几人离开石室后,迅速回到红鹤阁。
只见红鹤阁中央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具尸体。
正是之前失踪的三个弟子…
“怎么回事!?”江月明低声喝道,双手紧握,手背上青筋凸起。
风西南红着眼眶回应道:“是隐者的人…”
“刚刚他们把这几个孩子直接扔进了院子,说若是你不交出全部灵珀,红鹤阁所有弟子,还有楚师兄,都会是这样的下场…还说…他们完全有能力,让十年前的灾难再来一遍…”
江月明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三具尸体,眼底浮上一层红。
痛苦无法言喻,仿佛有什么东西重重按住他的心脏,来来回回撕扯着。
眼中的痛苦逐渐被愤怒压过。
十年前,他保不住幽篁里,十年后,他不能再护不住红鹤阁。
“先好生安葬吧。”江月明缓了口气,接着沉声对程星河说道,“现在起,红鹤阁闭门谢客,稍后我会在外面布下结界,但阁中仍要安排弟子轮值,以防万一。”
“是。”程星河一刻也不敢怠慢,马上便去安排了。
接着江月明又问道:“余望呢?”
“庄主他…追出去了,说要抓个活口回来问问。”
江月明皱了皱眉:“自己去的?”
“是,他说对付那几个小喽啰,不必跟着。”风西南回应道,“那几个人确实身手一般,不过跑得倒是快,刚看他们往下山方向去了。”
余望的本事江月明是知道的,不过隐者太过狡诈,他隐隐还是有些担心。
在红鹤阁外面布好结界后,他便也往下山方向去了。
才走出去没几步,便看到余望拖着个半死不活的人回来了。
“好像出了些问题。”余望面色凝重地看着江月明,“这人说,他亲眼看到,秦峥已经死了。”
这恰恰证明了江月明的猜想,他们上次见到的那个人,果然不是秦峥。
江月明同余望仔细说了方才的发现和猜想。
“难怪上次看到那个秦峥,感觉哪里和以前不太一样,合着是个冒牌货。”余望眉头紧紧皱着,感觉这事更复杂了些,“看他那病态的模样,莫非是隐者亲自假冒的?亲自做饵诱你入局?”
江月明眼底浮上一层寒意:“无论是谁,既然想推我去和那假秦峥合作,那我便顺了他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