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明拿着信回到房间, 只见余望也已经醒了。
“去哪了?”
“刚有人从门缝塞进封信。”江月明把信封递给余望。
“这好像是风右使的字迹。”余望边拆信边说。
无相山庄里,余望最信任的人就是风右使,很多重要任务他都会暗中交给风右使去做。
之前发现云轻舞叛变后, 也托风右使帮他查了些事, 看来现在应是有了重要的结果。
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余望眉头微微蹙起, 果然被他猜中了。
“属下跟踪云轻舞数月, 终见其背后之人, 现今可完全确定, 老庄主即为隐者。”
“果然是他。”
余望沉着声音,把信递给了江月明。
江月明看过后说道:“你们这位老庄主, 身份倒是颇多, 你说,他会不会也和顾家有关?”
“顾家幸存的那位顾笙是个姑娘,可老庄主是个男人…这点我还是能确定的。”
江月明有些哭笑不得:“和顾家有关, 也不一定就姓顾,你忘了和顾笙私奔的那个护卫吗?”
余君竹?
余望确实已经淡忘了这个名字。
现在想想也不是没有可能,也许那金护腕就是顾笙送给他的定情信物。
不过江月明此时却在想另一个问题,这信上的字迹越看他越觉得有几分熟悉。
他对书画研究颇深, 字迹上的习惯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这位风右使似乎是在刻意隐藏自己的写字习惯。
“我能不能…见见这位风右使。”
余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她的字迹,有点像我师妹。”
江月明的师妹风西南,和这位风右使——风情,是同姓。
但之前在天香楼,他画出师妹的模样时,余望并不认识, 所以他也没多想。
毕竟“风”这个姓氏,在洛中那边也算是大姓, 同姓不足为奇。
余望点点头:“她这两天应该不会走远,我来想办法。”
-
次日午后。
洮州城不起眼的茶楼雅间里,桌上的茶水分毫未动,坐着的两个人也并不言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放心,风右使一向守信,肯定会来。”
话音刚落,雅间的门便被敲响了。
余望起身开门,江月明捏着茶杯的手忽然用了几分力。
只见进来一位青衣女子,戴着斗笠。
“见过庄主。”
她先对着余望行礼,紧接着又转向江月明的方向,二人隔着斗笠对视良久。
青衣女子终于缓缓开口:“见过…师兄…”
只听“喀喇”一声响,江月明手中的茶杯化作碎片,指尖鲜红的血缓缓滴落。
他起身走到青衣女子面前,轻轻拿掉那斗笠。
面前那张脸妩媚动人,却十分陌生。
唯独那双眼睛,分毫未变。
“当真是西南…”江月明低语道,就仿佛声音大了会打破这眼前的幻象一般。
虽说之前程星河已经告诉过他,风西南还活着。
可真到了相见这一刻,心中却还是波涛汹涌。
风西南眼中涌起复杂的情愫,重重点了点头。
“坐下说吧。”余望见这师兄妹始终站着不动,适时提醒了一句。
二人闻言坐下,良久,江月明才又开口:“这些年…为什么不回家?”
风西南苦笑一声:“本是想等找到楚师兄,一起回的,可惜…”
十年前,在幽篁里那场劫难中,风西南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再次睁开眼,却发现竟然还活着。
她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但也没想去深究,她只想尽快找到楚君怀。
自己从小就一直被师兄们护着,也该为他们做些什么了。
她的脸被三色火烧伤了,可这刚好也给了她换个身份的机会。
于是她换上了现在这张脸,也换了新的名字——风情。
每次对着镜子看到这张脸,都觉得这美貌十分不值得。
竟然要用几十次修复的撕心裂肺来换…
失去意识前,她听见那些黑斗篷人提到过一个什么山庄。
她查了很久,终于把目标锁定在了无相山庄。
可那老庄主十分谨慎,任凭她再能干,也没有完全取得过他的信任。
其实中间不是没想过回去找江月明,可又觉得不该就这样回去。
她不想再做以前那个被人保护着的小师妹了。
这么多年在无相山庄里,可以说是一无所获,甚至会时常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听错了。
不过老庄主离世前不久,她倒是发现了件怪事。
那次,她去汇报其他事情,从书房缝隙,看到老庄主似乎在对着面镜子说话,随后只见飘起一股黑雾,人就不见了。
听到这里,江月明再次确定,真的厌朱镜就是在他手中了。
之前在相影中曾看过,顾峰也能进入到厌朱镜里面。
若是老庄主也用了相同的法子,那他和顾家一定有关系。
风西南继续说道:“而且我当时看到,他腕子上戴着个很晃眼的东西,那时我并未多想,直到前些日子,庄主给我看了那个金护腕的图纸,我才发觉,他戴的就是那东西。”
余望闻言神色一凝,说道:“在相影中我们的关注点都在厌朱镜上,并未注意顾峰是不是也有这么个金护腕,也许让他们消失的,就是这金护腕?莫非这就是灵渺子前辈曾说的,通灵朱厌的法子?”
若是这样,那这金护腕就不是什么定情信物了。
…
自打那之后没多久,老庄主的身体状况就急转直下,没过多久就病死了。
风西南总觉得这事蹊跷,后来也是从云轻舞身上发现了些端倪。
老庄主在世时,她和云轻舞基本是没什么交集的,都是各做各的任务。
可自从余望坐上庄主的位子不久,云轻舞便开始经常来找她套近乎,有意无意地打听厌朱镜的事。
风西南暗中调查过她,也曾见过她和老庄主身边那个冯二见过几次面。
后来接到余望的传信,更加确信了云轻舞一定有问题。
暗中跟踪了几个月之后,终于亲眼见到了,云轻舞背后的人,竟然就是老庄主。
风西南最近也查到了坠星崖,原本这两日都在山下埋伏着等待机会。
结果还未等上去,就看见了江月明和余望下来。
说到这里,风西南看向江月明:“师兄…对不起,这么多年,我还是没能找到楚师兄,是我没用…”
江月明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查了这么久也才刚有点头绪,你这么说,莫不是觉得师兄我也很没用?”
“不是…”
江月明笑笑:“好了,这事本来就错综复杂,别总往自己身上揽,既然回来了,后面的路我们就一起走,定会好走些。”
听江月明这么说,余望不禁在一旁腹诽道,不知道是谁最爱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竟然还好意思说别人…
风西南闻言,终于露出了进屋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这世上的事本就如此,并不是所有的努力都会有结果。
机缘未到时,无论付出多少,也许都是两手空空。
但却不能因为害怕一无所得,就不去做了。
“那师兄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江月明沉思片刻,说道:“表面上可以先与秦峥合作,打开厌朱镜之前,想办法让他把师兄带出来看看,若能确保师兄安然无恙,这厌朱镜,我也不是不能帮他开。”
“不可。”余望忽然说道,面色沉了下来,“若这一切都是隐者做的局,那里面一定有什么隐患是我们不知道的,甚至可能连秦峥都不知道,贸然打开,你可能会有危险…”
风西南闻言一愣,庄主以前可从未在意过别人危不危险…
紧接着,余望又说道:“还有一点我想不通,之前秦峥说,隐者已经找到了让楚前辈打开厌朱镜的法子,那他岂不是只需要抢走我们的灵珀就可以了吗?可他为什么迟迟没有动作呢?”
这个问题江月明之前也想过。
第一种可能是,隐者还不知道秦峥背叛了自己,依旧等着秦峥做事,不过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第二种可能是,按照隐者的计划,还没到出手的时候,毕竟秦峥手中现在也有一块灵珀,他在等一个时机,将余下的四块灵珀一网打尽。
不过其实还有第三种可能——秦峥有问题。
上次见到秦峥时的种种异样在此刻忽然被放大了。
看来有必要再去见秦峥一面了。
江月明说道:“阿余说得在理,此事还需三思。”
阿…阿余?阿余是谁?
风西南又是一愣,前面的内容她都听得一清二楚,到这里她忽然有点迷糊了…
紧接着,更让她迷糊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余望忽然起身走到江月明身侧。
“手。”
“嗯?”
这次不止风西南没明白,连江月明也没反应过来余望要做什么。
余望从怀里掏出个小药瓶,直接拉过江月明的手。
轻轻抓着他的手指,在那刚刚被茶杯碎片割破的指尖上仔细涂匀了药。
“刚割破就忘了?不疼?”
“喔,不碍事的。”江月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风西南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瞪大了双眼,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她从未见庄主对什么人如此细心体贴过,他连自己受伤都不知道擦药的,现在竟会给别人涂药?
她也从未见师兄愿意这样任人摆布过,他以前明明不喜欢和别人有过多肢体接触的啊…
别人离他稍微近一点,他都要往后退一步的。
没见面的这些日子里,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见她那副样子,余望说道:“风右使有什么想问的就直说,无妨。”
风西南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然后迷茫地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