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 帷幔飘动。
油灯火苗跳动,散发着暖黄的光。
余望看到那双漆黑的眸子中,盛着满满一个自己。
“好。”
江月明一把将余望拉入怀中, 紧紧拥住。
在众多亲密动作中, 他最喜欢拥抱。
将喜欢的人拥入怀中,总有种心安的力量, 也能更加真切地感受到, 余望是属于自己的。
过了不知多久, 二人缓缓松开手, 收起万千思绪。
余望问道:“你想好怎么应付秦峥了吗?他那种人,肯定不会和咱们真心合作的, 不知道又憋着什么坏呢。”
通过之前的种种迹象, 明面上看,秦峥应是与隐者反目不假。
而且师兄的信上也提到,确实会经常见到秦峥。
不过, 江月明依旧不会信他。
毕竟师兄从上个月开始就没什么都没再写过,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可秦峥并没如实说。
也许师兄已经在隐者手中出了意外…秦峥只不过是隐者派来演戏的。
江月明回应道:“将计就计吧,或许我们可以先探探他的底。”
说罢, 江月明拿起笔,开始给秦峥回信。
他可以考虑合作,但前提是,秦峥必须告诉他,师兄现在身在何处。
按照秦峥所说,师兄被囚之地很可能就是隐者的老巢。
若是他真与隐者反目, 告诉江月明这个地点,对他来说并没什么损失。
毕竟听他的意思, 想要救出师兄定是需要什么特殊法子。
那么即便他说了地点,江月明应该也没本事把人直接救出来。
最多只是去探探真假,然后发现没有秦峥确实不行。
这样岂不是更有利于推进他们的合作吗?
果然不出所料,次日上午,江月明便收到了秦峥派来的飞鸽。
言简意赅:坠星崖顶,幽隐书院,地牢。
随信还附上了一张幽隐书院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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洮州郊外,幽隐书院静默地坐落在坠星崖顶。
中央的木楼,四角高高翘起,直□□沉的天空。
木楼最顶层,云轻舞面色凝重开口道:“尊主,直接把他们引到这里会不会太冒险了?”
隐者沉着脸色望向窗外,他早就料到江月明一定会问“秦峥”楚君怀的下落。
只要坐实了“秦峥”的合作诚意,再证明楚君怀真的在他手里。
在隐者眼里,江月明手中的三块灵珀,便已是囊中之物了。
“他们不敢贸然行动的。”隐者闷闷地咳了两声,又问道,“楚君怀那里,安排妥当了吗?”
云轻舞:“尊主放心,都已安排妥当,就等着他们来了。”
隐者嘴角轻轻一勾。
大业将成。
利用那对“活死人父母”钓着余望,再用“楚君怀”钓着江月明。
这样他们就能心甘情愿地帮他打开厌朱镜。
那时,他便能趁机借助朱厌的力量,彻底摆脱这具残破的身躯,续上无尽的寿元。
然后再换个新的身份,光明正大地,重新出现在世间。
现在距离打开厌朱镜,就差一块土灵珀了。
可秦峥至死都没有告诉他,土灵珀究竟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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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入夜时分,江月明和余望赶到了坠星崖顶。
远处,“幽隐书院”的匾额十分醒目。
余望挑了挑眉:“没想到还真是个书院,这隐者竟然还是个文化人?”
“先躲起来看看动静。”江月明说道。
他这次并不是来硬碰硬的,而是想看看秦峥到底有多大诚意。
若是有机会,也想看看这地牢到底有什么玄机。
书院里偶尔有人走动,都是身披黑色斗篷,和当年烧了幽篁里的那些人,打扮得一模一样。
门口也只有两个人守着,并未看出什么防御的架势。
要么就是秦峥果真没有通风报信,要么就是隐者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在外围大概查看一番,西侧有处相对低矮的院墙。
二人默契对视,轻轻纵身,便翻上了墙头。
见院中无人,再一旋身,直接落入了院内。
书院里十分安静,二人避开零星几个巡视的黑斗篷人,沿着墙根朝着书院东北角走去。
按照地图,关押楚君怀的地牢就在那附近。
转个弯就要到了图上画的位置了。
这时,忽然听到前边有人在说话。
他们立刻停下脚步,躲进暗处。
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两个黑衣男子正朝着这边走来。
明明刚才前面什么都没有,怎么就凭空出现了两个人?
“可算是换班了,我这次可是整整守了三天都没合眼!新机关到底什么时候能做好啊?”
“唉,再坚持坚持吧,楚君怀要是出了闪失,咱们谁都别想活。”
“都怪那姓秦的!要不是他,隐者也不会…”
“打住打住!少说两句吧,要是被人听了去,你以后想领这苦差事怕是都没机会了。”
两人虽然尽量压着声音抱怨,却还是清晰地传进江月明的耳朵。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江月明和余望来到了图上地牢的位置。
就是刚刚那两个人出现的位置,可眼前却空空如也。
难怪秦峥给的如此干脆,这地牢的入口若是没点线索,绝不可能被人找出来。
江月明沉声说道:“先走吧,回去再说。”
这一路顺利得让人有点心慌。
二人原路返回,眼看就要到那矮墙了,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大喝。
“什么人!?”
回头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排巡逻的护卫,手中刀刃在月下闪着寒光。
护卫们迅速围拢,为首之人挥刀便向江月明劈来。
江月明侧身一闪,手中竹笛如灵蛇般刺出,直逼对方咽喉。
那人急忙回刀格挡,可还没等碰到竹笛的尾巴,人便直接倒下了。
这几个人绝不是江月明的对手,但此刻不宜恋战。
“走!”江月明对着余望说道。
二人旋身跃起准备撤退,可那些黑衣人似是经过严格训练,迅速变换布阵,围成一圈。
所有人同时挥出兵刃,强大的劲气如墙般升起,硬生生将二人从空中按了下来。
打斗声似乎惊动了其他人,只见后面有更多人往这边赶了过来。
虽然相隔还有段距离,但也能看清,领头的是个彩裙女子——云轻舞。
江月明眼神一凝,手中竹笛挥出一道劲气,如利箭般射向阵形薄弱处。
余望挥刀猛力斩向同一位置,阵形瞬间就被破了个口子。
二人突围而出,旋身向着墙外跃去。
身后,云轻舞打了个手势,众人看到后点头退下。
云轻舞则轻轻跃起,独自跟了出去。
这边的地形云轻舞自然比他们熟悉,随便抄了几步近路,便直接出现在二人面前。
见到余望时,她神色有些复杂,不过还是恭敬地先行了个礼:“庄主。”
余望冷笑一声,说道:“不必如此了,你这是想把我们抓回去?你可不是我们的对手。”
“我只是想提醒庄主一句。”云轻舞摇摇头,眼神复杂地盯着余望,“不要再执着于厌朱镜了。”
“那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她知道余望肯定不会信她,但还是接着说道,“若是执意要打开,不仅是庄主你,连他都有可能丧命…”
说罢,云轻舞又看了江月明一眼,然后旋身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云轻舞本是西域的异族人,因为连年的饥荒才逃到中原。
那时她不过是个十几岁的柔弱姑娘。
那是个冬日的夜晚,她孤身行走在街头,正想着今晚该躲去哪里过夜,却忽然被人拽住了头发。
那些男人浑身散发着酒气,将她团团围住,推倒在墙角,拿起恶臭的破布堵住了她的嘴。
几人按住她的手脚,剩下的人开始一边癫狂地笑着,一边扒她的衣服。
她拼命反抗,嘴里发出呜呜的无声嘶吼,却根本连动都动不了。
几近绝望时,忽然感觉身上那些人的力道松了,紧接着又听到打斗的声音。
她挣扎着爬起来,只见那些人已经全都被打倒在地,甚至连动也不动了。
侧头看到旁边站着几个看起来有些可怕的男人,都带着面具。
为首那人戴着金面具,虽看不清脸,却依旧能感到强大的压迫感。
她瑟缩到墙角,害怕地盯着那朝他走来的男人,心里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没想到的是,等来的却是一件温暖的披风。
那人把她带回了无相山庄,从那天开始,她便留在山庄生活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人便是无相山庄的庄主。
庄主对她不错,平时吃穿不缺,还让人教她识字,教她武功。
虽然她一直也不知道庄主当时为什么要就她,但这份恩情,她决定用一生来报答。
稍微长大一些后,便开始跟着人学山庄的事务,后来便坐上了左使的位置。
她刚来山庄时,余望也就才十岁左右,比她还要小几岁。
庄主对余望的苛待经常让她觉得有些害怕,好几次她都觉得余望快要熬不下去了...
有次她实在看不过去,偷偷给余望送了疗伤的药。
却不料还是被庄主发现了,自己也差点被打死。
从那之后,她便再也不敢管余望了。
后来看着余望顺利长大成人,还接任了庄主的位置,她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老庄主离世后,让她继续辅佐余望。
她这条命是老庄主给的,自然会遵循老庄主的意愿。
最开始辅佐余望时,她自认为也算是尽心尽力。
直到后来,她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这个秘密和厌朱镜有关,完全可以要了余望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