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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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明和余望这几天都在研究石镜山的地形, 也摸清了那凌风谷的大概位置。

没想到凌风谷真的是个峡谷,地势险要,四周皆是悬崖峭壁, 看似只能攀爬下去, 稍有不慎便会失足跌落,粉身碎骨。

难怪秦峥根本不怕暴露自己的老巢, 这地方即便被人知道了位置, 也根本没几个人敢去。

况且, 现在看到的也都只是表面罢了, 这种狡猾的人势必还会在暗处布下重重陷阱。

余望把手中的地形图“啪嗒”扔在桌上,伸了个懒腰说道:“这种鬼地方, 就算我有心把灵珀都送他, 我也进不去啊。”

江月明微微皱着眉,秦峥此人虽狡猾,但灵珀未得手前, 应不至于贸然置他们于死地。

若是还未等进谷便落了个尸骨无存,他还去哪里找什么灵珀?

“过去看看吧,到了便知道该怎么进去了。”江月明沉声说道。

很多事情对于江月明来说都是如此,光靠想, 是想不出什么的。

唯有躬身入局,才能找出问题所在。

天色尚早,二人简单收拾完,便来到了余望上次跟踪冯二时,发现的那个山洞。

从地图上看,这个山洞正是通向凌风谷。

虽是白日, 可洞中不进光线,依旧伸手不见五指。

江月明点着火折子, 然后自然而然地拉住了余望的手腕。

只听余望忽然轻轻笑了。

江月明回头问道:“笑什么?”

“没什么。”余望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你现在自然多了,不像以前,就算想拉着我,也要先找八百个妥帖的理由,不过…”

江月明眉尖微微一凝,认真问道:“不过什么?”

余望轻轻挣开江月明,反手直接握住了那只略带冰凉的手:“不过,若是这样握着,就更好了。”

说罢,余望已经迈开步伐朝着洞穴深处走去。

江月明马上回过神来,快步走到了余望前面。

这洞穴比想要中的要深,走了许久,才终于见到些天光。

出来便踏入山林,顺着地图又走了几段山路,才终于来到一处悬崖边。

摇摇欲坠的绳索桥横跨其上,过去便差不多到了。

余望盯着那绳索桥,慢悠悠说道:“依照话本子里的情节,这桥我们走到中间时,一定会断。”

江月明闻言点了点头,扬起了竹笛。

清亮的笛声响起,只见几只海东青盘旋而来。

海东青算是猛禽,体型大,力量也足够强劲,可以很好地去试探这桥是不是有危险。

只见它们依次落在绳索桥上,一边前进一边用翅膀拍打着各处,不断变换着位置。

伴随着笛声好一番折腾,绳索桥虽然晃动不止,但并没有出现任何断裂的迹象。

海东青们似乎也确定了安全,冲着江月明发出几声嘹亮的鸣叫。

不过虽能基本保证不出问题,江月明还是先余望一步,踏上了绳索桥:“我先过吧。”

余望也不和他争,毕竟谁先过都没什么区别。

若是江月明真的掉了下去,他肯定也会跟着下去救人,反过来亦是如此。

看着江月明稳稳地迈上了对岸,余望脚尖轻轻一踮,半走半飞地也跟着过去了。

过桥之后的路越发狭窄,四周弥漫着灰灰的雾。

沿着上坡来到一处高地,俯瞰下方的峡谷,深不见底。

凌风谷就在那里。

余望心中正想着,能不能让刚刚的海东青直接送他们下去。

就只见江月明已经把竹笛横于唇边了。

不过这次,连吹了几句调子,却连根鸟毛都没见着。

江月明皱着眉,盯着四周的灰雾:“这不是普通的雾,它们已经听不到笛子的声音了…”

余望环顾这峡谷四周,除了一些藤蔓,确实别无他物了,看来这是非要爬下去不可了。

他走到峡谷边上,挑了两根看起来比较结实的藤蔓,冲着江月明说道:“来,一人一根。”

二人顺着藤蔓往下,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碎石沿着峭壁滚滚滑落。

随着高度的不断下降,峡谷中的雾气越发浓重,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突然,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余望抓着的那根藤蔓断了!

身体瞬间失去支撑,然而并未马上坠入万丈深渊,而是被人牢牢抓住了手腕。

抓住余望的一刹那,钻心的疼痛瞬间从手臂传了上来。

“抓紧我。”江月明有些吃力地说道。

他的左手本就是假臂,如今承只感觉被巨大的力量拉扯着,那脆弱的连接处仿佛随时会再次断开。

江月明紧咬牙关,死死地抓住余望,抬头只见自己抓着的藤蔓似乎也在微微晃动。

他抬起头四处张望,发现不远处的崖壁上有块突出的岩石。

“我先把你甩到那块岩石上。”

说着,江月明用尽全力把余望甩了出去。

就在指尖刚搭上那岩石时,变故陡生!

只听一声细微的破空之声。

那块岩石便在一股外力的冲击下瞬间碎裂。

余望再次失去支撑,身体向下坠去,眼中闪过慌乱,但很快又被惊诧取代。

因为他看到江月明竟毫不犹豫地松开了藤蔓,向着他急速飞来。

这一刻,余望的眼中,只有江月明那越来越近的身影。

高处的缓台上,黑色斗篷的中年男人低低说道:“看来江月明果真非常在意这小子。”

身侧的彩裙女子亲眼看着那岩石被击碎,虽明知下面没多远就有处草坪,但心中还是一紧,心里藏着的话不自觉地溜出了口:“尊主,余望可是你…”

隐者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云轻舞只觉得那眼神如同利剑般直刺心底,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噤若寒蝉般低下了头。

她还记得隐者曾说过:有些人存在的最大意义,便是为更有价值的人牺牲…

她不知道,是不是未来的某天,自己的存在也会被赋予这样的意义。

江月明刚刚借着石壁的力俯身跃下,速度极快。

他伸出手臂,一把揽住余望的腰,接着,在空中一个翻转,将余望稳稳地翻到了上面。

翻转的瞬间,余望怀中好像忽然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

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手指极力伸展,却仅仅擦过了一丝空气。

“不要…”

话音刚落,余望便透过灰雾看到一抹绿色。

他贴着江月明耳侧大声说道:“下方应是处草坪。”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江月明紧了紧抱着余望的手。

终于,他们重重地落在草坪上。

柔软的草地虽起到了缓冲作用,却还是让人感到一阵眩晕。

余望立刻从江月明身上起来,俯下身子,急切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江月明躺在草地上缓了片刻,才恢复些气力,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无碍。”

余望却还是不放心,一手扶着江月明的肩膀,一手小心地按揉着他的后背:“看看有没有哪里疼?可别伤了骨头。”

看余望那副紧张的样子,江月明不禁轻笑:“真没事,你刚刚不是有东西掉了吗?快起来找找。”

说着,江月明一边起身,一边暗自揉着左手差点又要断了的臂骨。

“掉了什么东西?”

“嗯…一支笛子。”

“笛子?”

江月明不禁心里疑惑,他从不知道余望也有支笛子。

“找到了!”

只听余望在一旁的草堆里惊喜地喊出了声。

江月明循声望去,目光落在余望手中的笛子上,瞳孔瞬间放大。

那是支五孔短笛,样式古朴,两侧稍微翘出,中间略微凹陷,整体呈现弧形。

江月明一反平日的客气礼貌,直接从余望手中拿过短笛,细看那上面还刻着鹤纹。

余望微微怔了半秒,玩笑似地说道:“怎么?幽篁里的人看到漂亮笛子就眼红?

江月明就像没听到余望说话似的,紧紧攥着那短笛。

思绪飘回到十年前。

竹山,翠篁庐。

幽篁里的初代掌门沈飞便是在那里参破了“入归鸟”的终极秘密,江月明亦是如此。

江月明闭关那天,是个凉爽的秋日。

那天,也是八月十五,他意外捡到了阿余。

闭关结界一旦开启,便无法中途打开,江月明只能把阿余带在身边。

那时阿余看起来也就三岁左右,而江月明也才十岁出头而已。

让他照顾另一个孩子,甚至比突破这“入归鸟”的最高境界还要难…

不过看着个小不点慢慢长大,会跑会跳,倒也是件很开心的事。

只可惜,为了突破“入归鸟”,江月明并不能时常保持自己真实的样貌,也不太能经常说话。

所以阿余一直也没太学会说话,只能偶尔蹦出几个词。

好在沈掌门对生活质量要求比较高,这翠篁庐虽是用来闭关的,却也有吃有喝有风景。

那五年来,除了没教会阿余说话,倒也不算太亏待了他。

开始的四年,除了带孩子有些吃力…一起都进展得十分顺利。

直到第五年,江月明需要完成“入归鸟”最难的一道磨砺。

意外也是那时发生的。

这道磨砺需要在幻境中完成,江月明却不慎被困在其中。

阿余几天都没见江月明,便去仙洞中找他,却不料也被拉进了幻境…

就是在这次的幻境里,江月明断了左手的臂骨。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契机,他才有机会堪破“入归鸟”的终极奥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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