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对视遭不住

24 / 56 章 · 3,549

人的情感无非就是那几种, 可大可小,可宽泛可细化,在江砚短短的十八年人生中, 还尚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心里有个想法,可他不敢苟同。

今晚注定是个失眠夜,江砚躺在床上,柔软的棉被引起舒适的睡感, 但他却睡不着。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不同的感受的?江砚在心里问自己。

有些问题并不着急去寻找答案, 他只是在回忆每个瞬间, 猜测到底从哪开始不对劲的。

可当他回忆完, 才豁然发现自己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真是记性好吗?

真的是……他喜欢她吗?

谈起喜欢两个字, 江砚便觉得烫耳,他向来觉得男女之间的感情在他身上无法灵验, 可现在他越来越关注一个人, 用黏腻的目光。

江砚长这么大, 知道这是种什么感情。可他不知道该如何发展下去,或者说怎么去处理这种感情。

为了验证自己的情感, 江砚这几日都陷入一种自我逃避中,他会时不时的看向池知软。

池知软有察觉到。

少年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留在她身上,像春风挑着季节过来。却在她转头时, 迅速暼过眼去。

那一刻,少年的心跳如鼓。

那天两人站在阳台上,余晖醉染整片天空,一眼望过去像被诗人热血泼墨。

阳台被照得染上一层薄纱般的红, 池知软抱着小白猫靠在阳台上,睫毛轻轻抖了一下。

江砚又在看她。

冬阳都没少年的目光灼热,他望向她的目光中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爱意, 却又有深深的困惑。

困惑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她。

江砚深呼一口气,侧过身来面对池知软。

对面的小姑娘抱着小白猫抬起头,睁

着水润的眼睛凝视他。余晖仿佛是从她眼前一闪而过,随后像照片一样永存。

江砚不由放低声音,一只手略带颤抖地扶在她肩膀上。

越是对自己的感情清晰,他就越容易慌张。

可他觉得不该如此。

于是他同往常一样笑,看池知软像在看个小鸡崽,他对小鸡崽说:“玩个游戏,谁先投降谁今晚加倍背单词。”

这个惩罚轻而易举。

“对视游戏,敢不敢?”江砚说。

池知软第一次听说这个游戏,霞光透过她明亮的双眼,她挣扎了下,顺从江砚的心意。

游戏开始。

对视其实是个心理活。

不管是不是熟人,不说话互相对视超过十秒都很难。

当然,有奖竞赛可能得除外。

可这不是有奖竞赛,江砚是在测明自己的内心,与池知软对视的每一秒他都觉得很难熬。

小姑娘的眼里很纯净,仿佛眼里心里只是把它当成一场比赛。而他,在池知软眼里,看见了自己的龌龊心思。

那种针扎般的、一对视心跳自动加速的感受,令江砚十几秒后快速低下头去。

“不好玩。”

他抬头看向天边,额间的细汗若隐若现。

池知软却抱着小白猫在他胳膊上蹭了蹭,开心道:“加倍单词。”

江砚随意点了下头,却在心里终于承认了这份感情。

——

榕城的天,说变就变。

狂风一拥而过吹向街道两旁的树,这使得纤细的树枝随风胡乱摇摆。

短短时间,有种群魔乱舞的错觉。

苏佳凝一家就是挑着这个时间点来拜访江叔叔的。

今天周末,江叔叔和林阿姨难得在家,见苏佳凝一家特意过来拜访,自然欢迎。两家以前认识,还是邻居,有这层关系在,也不会显得太违和。

三人进来时,林女士特意拿来拖鞋,笑容可掬地看着苏佳凝,感叹她越长越漂亮了。

苏佳凝甜甜地喊了声林女士干妈,一抬头,就看见二楼的江砚和池知软,池知软手里还抱着一只猫。

两人站在一起,一高一矮,都穿着毛绒绒的睡衣,看款式应该是在一家买的。

苏佳凝眼神错愕地凝了一下,随后缓缓笑开:“江砚!”

她跟二楼的江砚打招呼。

江砚显然没有意识到家里会有客人来,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朝苏佳凝摆摆手,打算进去换衣服。

林女士抬头往上看了一眼,转头对苏父苏母道:“孩子大了,知道要面子了!”

苏佳凝的关注点却不在这,江砚看见家里来客就进去换衣服,可他却乐意在池知软面前肆无忌惮地穿着睡衣。

并没有刻意躲避,两人关系似乎很融洽。

苏佳凝说不上什么感受,她就是心里有点不舒服。

明明小时候她和江砚关系最好,原本以为回来后两人的关系也能像从前一样,但自从江砚身边多了个人,他的目光几乎都不会停留在别人身上。

要说怪谁,她也没法怪谁,就是心里的那点不舒服,令她难受。

还站在二楼的池知软见江砚进房间里去了,望着底下三个认不到的人,干巴巴地笑了笑。

苏佳凝的父母一看就是那种典型的商业人士,苏父与江叔叔很像,身上都有那种不怒自威的气质,却又有性格上的差别。

林女士笑眯眯地喊池知软下来,把她介绍给苏父苏母认识。

池知软红着脸,喊苏叔叔好,苏阿姨好。

走到苏佳凝面前,池知软憋红了脸,终于憋出一句:“苏姐姐好。”

大家都看得出池知软是真害羞,几个人喊下来,都红到脖子处了。

江砚换好衣服懒散地下楼梯,抬头就是这副大型社交处死现场。

他在心里啧啧几声,连忙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走到池知软面前把她往身旁拉。

小姑娘抬头望着他,眼里盛满了无措。

江砚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他朝苏父苏母大大方方打了个招呼,然后拉着池知软往后退。

退的时候没太注意,让池知软膝盖磕到了茶几桌沿。

林女士看到后,在一旁嗔怒:“江砚!你注意下你后面有软软!”

林女士对池知软一向温和,对江砚那是河东狮母老虎,凶起来比江父还凶。

江砚已经对他老妈的河东狮吼免疫,低头,眼神中带着旁人不易察觉的关心问:“嗑疼了吗?”

头一次见这么温柔的儿子,林女士惊呆了。瞧瞧这语气,瞧瞧这神情,对他妈都没这么温柔过。

江砚的行为不仅惊讶到了林女士,也惊讶到江父,更惊讶到苏佳凝一家。

在苏家的印象里,江砚就类似于老子就是霸王的小屁孩形象,没想到小屁孩也有会关心人的一天。

池知软

羞红了脸,她摇了摇头,小声说没事。

这件事后,大家又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开始洽谈起来。

两家其乐融融融叙旧,偶尔带几句江砚的事。江砚低头听着,附和大家笑笑,也不发表意见。

直到苏母无意间提了一嘴:“我记得他们俩小时候,我们还给他们定娃娃亲呢!”

话音刚落,两方家庭都陷入沉默。娃娃亲这件事过去已久,以前本来就是随口一提,今时不同往日,再次提起多少会有些尴尬。

池知软下意识看向江砚,却发现江砚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朝她望过来。

少年一眨不眨看着她,池知软心里猛地一颤,鬼使神差低下头去。

这时很少开口的江叔叔说话了:“他们要是有那个想法,也不是不可以。”

这句话亦如平底惊雷,打在众人心里。

把玩着手机的江砚轻笑一声,低沉着脸没说话。

苏佳凝瞥了眼江砚的脸色,心里难过极了,她主动开口解围:“江叔叔,我们都还小呢。”

江叔叔赞赏地看了苏佳凝一眼,莞尔道:“叔叔不急。”

江父这话似有另一层意思,苏佳凝品出来了,她脸一红,笑容里羞涩不已。

苏母也笑了,她从小就觉得江砚这个孩子以后会大有作为,有他父亲的智慧,又有他母亲的交际能力,多好。

林女士扯唇笑了笑,表面上没有其他人那么开心。

池知软如坐针毡,这场跟她完全不搭边的谈话,让她深深明白了寄人篱下这四个字有多难写。

江父看出她的窘迫,便朝她微微一笑,颔首问:“软软,你的那只猫呢?”

“在……在楼上。”池知软指了指二楼,下意识想要逃离这个环境,“我去看看它。”

说完,池知软朝众人露出一个笑,快速往楼上跑。

林女士见她跑得飞快,忍不住皱着眉心道:“别摔着。”

池知软嗯了一声,脚下的速度却没停。

直到打开房门将自己关进去,池知软才放松身体,整个人垮下来,猛地呼了一口气。

粉白相间的房间里,小白猫在它自己温馨的小房子安稳睡觉,听见有人进来的动静,警惕地睁开眼。

看到来人是池知软后,又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晃动着四条腿朝她走来。

这只小白猫不爱笑,但会在用脑袋蹭她时露出舒服的表情来。而其他时间,高冷得一批。

有点像江砚。

生气时生人勿近,眼睛斜得你默默把脑袋缩起,心里却不一点都不怕,甚至还在想他这样会不会迟早有一天得斜视。

“抱歉,还没给你取一个名字。”

池知软摸了摸猫的脑袋,轻声道。

因为想给小白猫取一个好听又很有意义的名字,所以取名字这事迟迟搁浅。

也不知道小白猫有没有听懂,池知软叹息一声。听见门外传来的欢声笑语,她眼神里暗淡无光。

池知软努力牵了牵嘴角,手却搁在猫背上,一动不动。

小白猫似乎感受到她的情绪,蹭得更厉害了。

小白猫动作温柔,时不时抬头小心翼翼观察她的反应,池知软看着小白猫,眼睛突然一酸。

她有点想奶奶了。

明晃晃的泪水在眼里打转,啪嗒一声落在瓷白的地板砖上。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池知软生怕被别人看见自己的窘迫,连忙把眼泪擦干,确定别人看不出来后才打开门。

门外站着江砚。

少年用探究又小心翼翼的眼神望着她眼睛,从始至终的张狂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情绪。

那张凶巴巴的脸,竟也有了温柔二字。

江砚敏锐地察觉出池知软情绪的不对劲,小姑娘眼圈红红的,跟哭过一样。

他忍住抬手的冲动,低头看了眼她脚底下紧张兮兮的小白猫,面上的笑容如沐春风。

“我能进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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