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的交口, 背着书包的池知软和一个男生站在一起。
江砚看过去的时候,那个男生正弯下腰准备给池知软系……系鞋带?
他连忙拿起手机给池知软发消息:[你在哪?]
不稍片刻,池知软的消息就发过来:[我在学习。]
江砚抬头, 看到池知软刚直起腰,他轻笑了一声。
行啊,长大了,知道怎么糊弄人了。
许酌在旁边带着看戏的意味问:“要不要去会会他们?”
江砚没说话, 他直接给池知软拨了一个电话。
另一边, 池知软接到江砚的电话后犹如接到一个烫手的山芋, 她盯着那个电话看了好久, 旁边的凌淮问她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 歪头想了想,还是把还在响的手机放进包里, 当做看不见。
许酌看见这一幕, 噗嗤一声, 笑了。
“小妹妹不想接你电话啊。”
江砚自己更是觉得荒唐,他看了眼自己还未接通的电话, 而不接的人任由自己响亮的铃声不停地响,就是不接。
他握着手机,心里的震惊渐渐消退, 很快被另一种情绪覆盖。
[池知软,抬头,看向你右前方。]
自己挂掉电话,江砚干脆发消息戳穿她的谎言。
果然还是消息好使, 池知软在听到消息提醒后立马把手机拿起来看。
凌淮在一旁建议:“要不要买杯喝的?”
池知软选择性听不见,她本来就因为没有接江砚的电话而心里有点不踏实,眼下看到江砚发的这条信息, 更是眼盲心盲。
每看一个字,她的心就快速跳动一下。
这些字她每个都认识,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却在池知软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浪花。
池知软仿佛失了魂的木乃伊一样,在看到这条消息后浑身冻住。
她僵硬地抬起头,照着江砚说的方向往那边看,一抬眼便看见江砚和许酌这两个在人群中显眼又出挑的人。
许酌还非常开心地朝她招了招手,长手从江砚身前划过。
而江砚却眼含深意地看着她,修得整齐的狼尾发配上他这一副要打人的气势,很凶。
池知软几乎是一瞬间就招架不住,她快速低下头去,脸蛋有点红。
因说谎羞红的。
凌淮也看到江砚和许酌了,他对着池知软笑了笑,好心地在她旁边提议:“我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不要。
不想。
池知软在心里想。
她一点都不想去面对自己的羞耻。
今天下午她自己一个人去图书馆学习,没想到会在图书馆遇见凌淮,既然遇见了,两人也就一起学习,反正在学校时也是同桌,不会的还会问他。
池知软其实很感谢凌淮,于是她想着学习完后请他喝奶茶,但去买奶茶的路上她鞋带掉了,是凌淮发现的。
凌淮提醒她鞋带掉了,池知软本想自己来,但她没想到凌淮会直接弯下腰来帮她系。
这简直给池知软吓坏了。
她连忙蹲下身去抢过凌淮手里的鞋带,不让他有任何可以帮忙的余地。
“我来。”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生怕凌淮下一步就要上手。
可是好巧不巧这个时候江砚发来一条消息。池知软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就回了,撒了个小谎。
谁知道江砚竟然会给她拨打电话。
如果她接了……江砚听到她这边的争吵,那她岂不是谎言立马原地遁形。
何况,池知软想起今天早上的事,她眼睫难过地往下垂。
江砚那么吼她,她也是要面子的。
见池知软丝毫没有往这边来的想法,江砚紧了紧手指。
他盯着好像还在跟他闹矛盾的池知软,妥协了。
“走吧,我们过去。”
江砚看了眼车水马龙的街道,等绿灯的时候往池知软那边走。
许酌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打开叶酸柠的微信,准备时时刻刻给她汇报军情。
走到池知软那边后,江砚在池知软和凌淮面前一米距离处停下。
池知软视线里出现一双硫化鞋,露出的一截脚脖子看起来比女生的还要细,还要悦目。
她低着头,不敢抬起。
旁边的凌淮看出了点不对劲,他轻轻推了下池知软的胳膊,主动开口:“知软,我先走了。”
池知软这才抬起头,看向凌淮:“那奶茶?”
“先欠着。”凌淮对她笑了笑,“下回你再请我。”
池知软心想也只能这样了,她点了点头,朝凌淮挥手告别。
“下次再见。”
凌淮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如果跟某个人相比的话。
只是等凌淮走后,空气中一阵阵的寒冷刺骨。
池知软不小心打了个喷嚏,她心虚地往上暼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也没人说话。
她摸不着江砚是什么心思,只好借着往上提围巾的时候,把整张脸遮了一半在围巾里。
一把冷风萧瑟地吹过,掀起她脑后的头发往前翻,池知软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见江砚又往前了点。
她呆住。
江砚动作很轻的把她围巾往下拉了点,嘴里却调侃道:“你想把自己憋死?”
也没问她那个男生是怎么回事。
池知软努了努嘴,决定不去反驳江砚。
她本来就是个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性子,要是心里不满意了,她不会去反驳人家,不理会人家倒是真的。
被江砚简称闷性子。
能憋死自己的那种。
小姑娘还在跟他闹别扭,江砚一句话打在棉花上,瞬间了无生趣。
身旁看戏的许酌笑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江砚一个犀利的眼神横过去,他又立马乖乖闭上嘴巴。
哄吧,自己凶的,自己哄回来。
江砚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退后一步,两手支撑在大腿膝盖上,弯腰与池知软平视,声音温和:“回家吗?”
——
具有民风味的面馆里,池知软与江砚低头正吃着。许酌半道上离开了,说是家里母亲大人有事商议。
江砚吃得很快,吃完后他就盯着一口一口慢嚼细咽的池知软,吃个面像吃仙女娘娘御赐的琼浆玉液。
筷子被平行摆着,江砚有意无意问出口:“那个男生是你同学?”
池知软从面碗里抬起头,含着面小声回了句:“我同桌,班长,还是英语学习委员。”
同桌,班长,还是英语学习委员?记得挺清楚啊。啧,江砚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他轻嘶一声,也不知道在和谁较劲。
小姑娘不好哄啊,岂是一碗面就能说服的。
江砚抬头往面馆门外看,这里不同于装潢亮丽的大酒店与餐馆,一切看起来悠闲极了,都是生活的气息。
对面有个猫舍,不同品种的猫聚在一起,特别像他认识的一个人。
江砚又把目光放到池知软身上,她已经吃好了,正拿纸轻轻擦嘴。
抬头时,眼睛水润润的。
江砚一不小心就与她对视。
璀璨灯光下,池知软的小脸被照得格外白皙,白皙中透
着红润。是精致的瓜子脸,下颔线秀气。
睫毛微微往上翘,灵动又温和。
看着你时,无意识透露出软软的萌态。
江砚刷地一下,转过头去,撤回目光。
他轻声咳了咳,抬手摸了下有些发热的耳朵,从面馆的长凳上起身。
起身时差点摔倒,江砚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运气背。
他慌里慌张地找面馆老板付款,率先出来透透气。
外面沁着冷风,出来时温度直接降了好几个度。江砚立在冷风中,抬手再次摸了摸耳朵。
烫,烫得厉害。
池知软推开面馆的门出来,她不经意地打了个饱嗝,走到江砚身旁,抬头,一脸迷惑地望着江砚。
她的视线很难忽视,江砚调整了下自己,低头问池知软:“喜欢猫吗?”
池知软迷惑地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两人走到面馆对面的猫舍。
池知软最常见的猫就是狸花猫,他们什么都不挑还好养活,眼下看见这么多不同品种的猫,也着实被吸引去了目光。
这些人似乎是见多了人,都不怕生,毫无故障地走过来走过去。
当然,你摸它们时,也是毫无感情的。
江砚走在她背后,俯身问:“想不想养只猫?”
小女孩就喜欢这些,说不定能用这个哄好池知软。
他见池知软盯着那些猫,眼里发出神奇的光,江砚就知道自己有救。
池知软的目光确实被一只猫吸引去了目光。
很奇怪,自从她和江砚进来后,一只幼小的白猫便一直盯着他们。
池知软拉了拉江砚的袖子,示意江砚往那只幼小的白猫看。
被池知软扯住袖子时,江砚有个地方莫名跳了下,他努力忽视掉这种不对劲,转头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
那只小白猫趴在玻璃上紧紧盯着他们,目光不曾移动。
江砚对猫没什么特别大的兴趣,但他对池知软喜欢什么猫感兴趣,于是他低头问:“喜欢那只?”
池知软不好意思地看着他,终于舍得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想去看看。”
那肯定行,江砚推着池知软往那只猫的方向走,行走时嘴角往上扬了扬。
笑容有些诱人。
小白猫见他们俩走过来,身子紧张地弓了弓,它不像其他不怕人的猫,有些另类。
猫舍老板娘介绍这只猫其实是流浪猫生下的,他们猫舍刚好看到,于是就捡了回来。
它不愿和其他猫亲近,因此也养成个孤僻的性子。
池知软蹲下来与那只小白猫对视,她总觉得,她和这只猫身上有种相同的特质。
同样的难以和人接近,同样的不会主动接近别人。
池知软看着小白猫,江砚看着池知软,店里暖黄的灯光照下来,温馨和睦。
外面夜色撩人。
他突然知道,自己好像为什么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