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还有实地调研要做,耗时耗力,孟晖熬惯了夜,早晨喝了两杯咖啡来提神,觉得还可应付。
顾沉东短信让她有空回电,孟晖中午抽空回了个,也知道没什么正事。
绵绵情话,喁喁耳语。
别离十二年熬得,暂别若干小时,竟有些熬不得。
那人从前同她说话就口无遮拦,这会儿长了年纪,重逢后就算她对他有段疏离,但依旧还是亲。
如今两人比从前更亲了,这人说话本性毕露不说,时不时还得掺些荤话。听得人耳热心跳,人在外面,只敢低声应几句,哄小孩一样:“你睡眠浅,既然不出去,不如多补眠,这阵子帮我做事情是辛苦了。”
顾沉东笑得很低,都是喉咙里泛出来的滚烫声音:“知道了,养精蓄锐伺候你。”
赵工还在吃午饭,看她接电话回来,问:“去喝酒了?你喝酒不是不上脸的?”
孟晖没来得及骂人,幸好赵工又道:“晚上老大生日还不知道怎么个过法呢,糟心。”
郭书仞这会儿正在甲方那里,和对方作商务沟通。
境外委托方这点好,设计费高,拖欠率低,但涉的税种略复杂。他们不是头次遇到境外委托方,但以往都是设计院牵头,他们辅助,设计费也是设计院支付,此次是意外独立接境外案子。
他昨晚遭了这麻烦事,连赵工都弄不清楚原委,孟晖早上遇见也不方便问,匆匆去的现场。
不过她凭认知判断,老大应该不至于脚踩两条船吧?
台湾美人有赵工微信,中午沟通解释,老大知道她家在M城有家咨询公司,故而前两天电话了解过M城税费。结果人家借口过来巡查咨询公司,索性飞来支援了。
赵工摇头:“她这心思可谓路人皆知,老大表面不说,心里肯定懊恼死了,怎么就在这当口问了她?现在林工还是找不到人,好容易打听到说是未退房,老大那边谈完,说是去找人了。”
收工一回酒店,孟晖先去十九楼报到。
顾沉东倒也坐得住,大好时光,开着电脑正专注为她赶图。
他身上穿了件白T,面上刮得干干净净,鼻梁上架了副金丝边眼镜。
看侧颜依稀还是当年光景,孟晖一时竟有些时光倒流的恍惚。不过再看那眼镜……
他仍专注屏幕,嘴上说:“别光盯着我看,给哥哥捏捏肩。”
“一看你肩线,就知道毫无肩颈问题。”孟晖依言去给他捏。
“嗯,我做苦力的。”
孟晖捏起来挺费劲,不过只是那么揉着,他也很受用。孟晖说:“你别说,就胳膊上那点伤,触目惊心,心疼死了。你也不用点去疤痕的膏。”
他正忙着,轻描淡写:“嗯,特意留着让你心疼的。”
孟晖鼻头一酸:“以后不许这么伤自己。”
“那时候年轻,以为这样就能回来见你。”
“我知道。”孟晖揉揉他的头发,他依旧忙着,她凑近看一眼,该夸的都夸尽了,都是他替她在操心,只能说:“哥哥,你眼镜多少度?”
“200不到。”
孟晖说:“那还好,这两年我也有点近视,头次见你戴,看起来有点禁欲。”
他似笑非笑:“还让我禁?死了算了。”
“不许说这种话。你不是都……解决的?诶,说说都怎么解决的?什么频率?”
他冷哼:“对这事那么好奇?”
孟晖不再捏肩,从后头搂住他:“我一直都好奇的。别人都说你不告而别跑去过好日子了,我却铁定你遇了事,你猜为什么?”
他嗅嗅她的脸颊,闻见好闻的乳香,深吸了一口:“为什么?”
“你那么道貌岸然的人,要是预谋走的,会不先清理清理硬盘?”
顾沉东作势要去咬她,又听她说:“我全都看完了。”
他蹙眉,笑得邪邪:“全看完了?我都没……那你还看什么小破教科书。”
“流着泪看的,哪里看得进去内容。”他居然发现孟晖声音是在颤抖,“还抽完了你藏在机箱后头的烟,它们受了潮,已经有了霉味。那是一年后的事了,那学期我不是差点挂科么?后来拼了命,按我设定的提前毕业计划,修完了学分,放假回家,去你屋子里坐了一晚上……所以你一直不知道,我第一次抽烟,其实是你教的。”
他动容极了,声音哽咽:“妈也不管管你……”
孟晖满脸是泪:“那个寒假天天泡在你那里,戴着耳机,烟雾缭绕,顾老师还以为我在看什么悲剧,都不敢来敲门。悲伤尽情肆虐,哭完勇气倍增,觉得什么都可以面对了,还要走下去,还要找到你。”
他替她轻轻拭着泪:“小傻瓜,当时怎么看我的?”
“男神幻灭。”孟晖保持那个半搂姿态,由着他抹泪,“又觉得更了解你了,知道你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你那时压力一定很大,不然不会躲起来抽烟。很内疚,回想那时偷着接吻,我偶尔察觉过烟味的,也没能问问你……”
“还有呢?”
“我一直想,要是时光倒流,知道你要走,大一就该和你出去租房住。”
“想引我犯罪?”
“嗯。”她依旧搂着他,手却不安分地钻进那白T,往他颈口滑进去……手感真是完美,她都有些不想忍了。
不过:“哥哥,晚饭……”
他先是叹息了声,放下鼠标任她胡来,被她挠得胸膛微微起伏,声音就又带了烫意:“叫送餐,我马上就能改完。”
“我是说……”
顾沉东偏过脑袋,冲她挤挤眼睛,压低了声:“你去洗澡,我马上来。”
看看窗外尚且大亮的天光,孟晖窘得要命:“我是想说,今晚老大生日,赵工工订了蛋糕。”
真是败兴!
顾沉东气得冷哼:“林千帆都来了,你凑的什么热闹,你自己生日都没那么上过心。”
孟晖解释了一通,他更觉好笑:“郭书仞还有这胆?呵呵,情场得意过了头。”
“别这样嘛。”
顾沉东有些疑惑:“你不是说他处女座。”
“月亮处女座啊,跟你解释不懂,比如你的月亮星座,和我就是一个。”
他很直白:“我怎么越听越生气。别去了,你替他瞎操心也没用。”
“出门在外,大家都在这里,你总得陪我一起祝个寿么,全个礼数?老大于我有恩。”
“恩公大寿?行吧。”顾沉东将她搂坐自己腿上:“不过别和他吃饭了,让他们三人世界去。不如我请你同事吃饭,特别是赵工,久闻其名。”
“可以啊。”孟晖听着是个不错的主意,又哪儿哪儿透着毒舌,三人世界……
“老大把那台湾美人已经拒了,问题是现在根本找不到林工,你能不能帮帮忙,找一找?”
顾沉东看着她:“原来等着我找,我自己还没娶上,有脸给别人做媒?”
孟晖蹭蹭他的脸:“你好意思说,林工不是你弄回来的?把人都弄抓狂了,撂挑子不合适吧?你就好人做到底,乖啊,回去立刻嫁你。”
他一脸奸计得逞的笑意:“你说的?一言为定。”
孟晖着急解决问题:“嗯嗯。”
郭书仞没露面,还在到处找人,顾沉东联系上了林千帆。
林千帆果然是什么都不耽误的性子,和她过去的一个旧同事联络上了,这会儿正聊新项目,一聊还是个大项目。
倒也给顾沉东面子,说尽管放心,知道今天那家伙生日,就是来当面送祝福和礼物的,今晚解决他。他的莺莺燕燕,秋后一并算账。
赵工佩服得直夸:“女王就是女王。”
并未见上寿星的面,赵工索性让服务生把蛋糕送客房去了,几人心无挂碍去吃孟工工未婚夫的饭。
晚饭去的仍是孟晖推荐的一家茶楼。
孟晖已经想通,今后不打算再躲闪避忌,低低告诉顾沉东:“在H城时,有阵子连续每周末都坐船来当牌手,对这一带熟,你熟么?”
“我猜到了。”他抚慰地捏捏她的手,“我还好,回头同你说。”
赵工是个自来熟,见着人就说:“这位老顾同志,自从你的出现,我们孟工工就像变了张脸。本来挺严肃认真个人,成天笑嘻嘻地傻乐,在工作室严重威胁我首席段子手的地位。我一直想,见了面一定要问问你,你把我们不苟言笑的孟工工藏哪儿去了?”
小钱小安也是应和。
顾沉东凝目
望着身边人,心中酸涩,面上淡淡笑,怜爱地理了理她耳畔碎发:“是么,她从前成天笑嘻嘻的,只知道傻乐。”
顾沉东这个大忽悠。
男人之间果然喜欢聊些玄妙话题,好些事情孟晖平常是不考虑的。
比如孟晖就很少和赵工探讨行业前景,她一心专注实干,不大有空琢磨远期的事情。
顾沉东本来就开朗健谈,照他俩这么个把酒言欢相见恨晚的聊法,孟晖有个错觉,赵工改天要说改投门户,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小钱小安听他们聊大跨度空间结构,听得异常认真,频频点头称是,就差做笔记了。
赵工喝到微醺,困惑问孟晖:“你家这位真的离开行业十二年?我怎么看不出来?”
孟晖未免骄傲,比起来她反倒像个萌新,一旁巴巴听得一愣一愣。
早吃早散,电梯里孟晖挽着他笑:“明明就是你一直在讨教赵工问题,你收获那么大,他还觉得你好得不行不行了。大忽悠。”
顾沉东厚颜无耻:“老婆,你从小就总夸我。”
“你好像专门研究过赵工作品?快把他得意死了,以为又添铁粉呢。”
“我研究过的人多了,还有你。”
孟晖:“结论呢?”
“男性化。”顾沉东假意绷着脸,“可见那人对你影响之大。”
出电梯孟晖解释着:“也不光是他的影响,我们虽不是一个导师,但也算一脉相承,再说合作那么多年……你还研究老大了?”
顾沉东全不否认,指指自己脑袋:“当然,可取之处都装这儿了,比对长处和不足,我得承认,郭书仞本人自带结构师,我比他缺一个。”
孟晖发现他不是一时脑热,是真铁了心要回这一行,心底暖流满溢:“老大现在是只管方案了,他也得靠赵工,你可别挖角。”
顾沉东轻轻刮她一下鼻子:“聊聊就是挖角?那你还睡了我呢,立刻跳槽吧?”
“喂!”
已经到了门前,孟晖正想是不是应该下楼拿身明天的衣服,已经被他一臂抱起:“想什么呢?春宵苦短,再有别的人别的事我可不管了。”
孟晖眉花眼笑的:“没事了。”
“真难得。”
刚开了门,孟晖忽又挣着要下来:“几点了?我想起来,蒋寒今晚在文化中心有场独奏音乐会。”
顾沉东脸倏忽就黑了,不撒手:“蒋寒?”
孟晖点头:“一起去吧,你弟弟送来两张票,我答应了要捧场。”
“不去!我来跟沈浩文说,让他明早滚来见我。”
孟晖吻他:“沈浩文也把你说得很严肃,可我为什么觉得,你每次一变脸就特别性感的样子?”
“果然重口。”顾沉东锁上门,居然极难得地爆了回粗口,“tm吃了豹子胆,他还敢打搅老子泡妞。”
孟晖咯咯笑,有些怵这样的他,又无比心动:“魔头。”
顾沉东径直朝浴室走,攫住她的红唇,缱绻地吻:“今天我们试试更带感的。”
“什么?”
他略一思忖,又坏笑:“我转念想,这是不是有点班门弄斧?阅片无数老婆大人。”
“顾沉东你有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