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晖不知道,为什么那样的炽烈滚烫落在脸上,灼痛竟可钻心。
她当然毫无办法,泪水益发汹涌,却也根本不想挣开,受用着却又怨他:“重不重啊,把我放下来。”
“轻飘飘的,你浑身软得像团棉花。”顾沉东依旧抱着她,关了门,往她耳朵里送气。
孟晖脑袋左躲右躲:“胡说。”
顾沉东吻掉一颗泪,亲一会儿她耳朵:“小小,外卖到了不吃会凉。”
热气直往她耳朵里钻:“都烫死了。”
他不让她躲,一径用唇去追:“你想退货?”他的声音今天格外好听,像喝了酒,却毫无酒气。
孟晖想起从前,他什么都迁就她,如今面上性子依旧好,某些事上却很不同了。现在霸道得不行:“不让退,你都还没验货。”
孟晖耳朵像是就快被他溶了,化成水:“怎么就那么坏。”
“想不想我更坏一点?”
泪已经被她吻干了,孟晖不说话。
他一路抱着人到了沙发:“告诉我,想不想?”
孟晖痒极,忍笑搂紧他:“你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他听了一喜,将她放下来躺着,身子俯下来,双唇火烫火烫黏着,从耳根子一路啄到脖子,那段细白渐渐就染了层粉,看得人心猿意马。
“小小,你真美。”
孟晖有些紧张地搂着他的脑袋。
她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现在很短,薄薄一层,发质摸起来很舒服。
M城天热,衣衫本就轻薄,他正亲吻她第一颗衣扣,那颗金属扣特别紧,怎么拨弄都不开。孟晖其实想帮忙,他一急躁,索性将它咬开了。
孟晖恼了:“顾沉东!”
“我在。”他声音是压着的,像是根本没有工夫答,火势顺着脖颈……蜿蜒而下。
孟晖本来不敢动,这会儿推推他,连发声都艰难:“这里那么热,你风尘仆仆来,都不洗个澡的?”
他没有答,被她这么一推,他益发情动,囚住她索性去嘬……他有些狠,孟晖低呼:“痛。”
顾沉东轻轻抱了声歉,却换了手去揉那两……:“这样好些么?”
他掌心愈发的烫,孟晖身子都绷紧了,所过之处暖流奔溢,周身都像蒙了层水汽。
孟晖又推了推他,声音倒像在娇哼:“我想洗澡。”
他终于抬起头,黑眸里满是狡黠笑意:“好。”
孟晖不知道顾沉东说的“好”是这个意思,被他弄得两人赤诚相对、泡入浴缸时,她甚至有些眩晕。
事态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她不是要去消防演习么?
水声淙淙,水汽氤氲,孟晖还是能看清对面的轮廓。
“也太……”
从前夏天,在家也是从小看到大的,彼时还是个清矍书生,此刻的质感却……
胸膛、腰腹、肩线,包括背部的肌理线条,也是根根分明、紧实好看。
顾沉东出神地望着出水芙蓉一般的小人,她一直在打量自己,眼神竟是直勾勾的,他将她一臂搂去自己身前:“看到什么了就说太怎么……”
孟晖身子在水中一滑,手慌乱中一摸、一撑……隔着雾气都能发现她面红耳赤。
她慌忙要松手,却被他
一把按住了,他没说话,只是细细密密在她脖子里吻,
孟晖问:“有没有弄痛?”
顾沉东:“当然痛,我刚把你弄痛的时候,怎么做的?”
孟晖很听话,依言隔水替他揉抚着,揉了好久,却发现那处更肿……她急得想哭。
顾沉东抓开她的手,再次倚去她耳畔:“去床上好么?”
孟晖有些懵:“不痛了么?”
“没学会走就想跑?突然发现头次版本不能用太高。”他的声音像是从喉间逸出,性感到不行,“太刺激。”
孟晖魂都被他勾住了:“好。”
**
记忆里全是碎片,上一次睡整觉是哪一年?他记不得了。
那天是孟晖十八岁的生日,小呆瓜昨夜闹了脾气,他知道那是为什么。
是他不对,那么多年习惯了,他以为她都知道就行了。
怪他两年前没有藏好速写本,心事让母亲发现后,孟晖被她看得格外紧。说是小小才多大,只要她没满十八岁,你什么歪脑筋都不许动。
成天担怕他打坏主意,把他说得和个流氓一样。
母亲从来不管他看什么闲书闲片,哪怕无意中发现他看那什么……都能十分淡定。可他有回发现他和孟晖一起回看港片《赌王》系列,母亲竟格外紧张,还抓他到一旁告诫,那些东西都是假的,你不要模仿。
顾沉东笑死了,我是三岁小孩么,当然知道它们是假的。
母亲又说,你要学那些风流客我管不住你,你不许祸害了小小。小小那么好的小姑娘,将来是要正儿八经嫁人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母亲害怕他会成那种风流性子。他纵然爱闹爱玩交友甚广,心里边几时存过别的姑娘。
嫁人?
孟晖十五岁那年,抱着她妈妈送的布娃娃哭过一场。她说她好几次做梦,梦到爸爸妈妈还是好好的。她真想他们一家人还在一起啊,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就好了。他揉着她的脑袋安抚她,心里满是怜惜,说:“我也是。”
孟晖只是哭,把娃娃衣服都哭湿了。
他替梨花带雨的她抹泪,心想平平淡淡的日子,这个一点都不难,小小。
瘦猴之前追女孩向他取经,说老顾你教教我,我明天要表白。顾沉东大笑,不知道,我又没有表过。
瘦猴惊讶死了,难道你媳妇给你表的么?
彼时顾沉东正赶图,随口答:“我俩不需要,心照不宣。”
这两天骤冷,昨晚一起吃的晚饭,吃完骑车送她回宿舍。她坐的车前座,忘戴手套冻红了小手看着心疼,他便叫她送在自己领口里捂着。
孟晖丝毫不觉不妥,只是不大忍心,顾沉东说:“正好热得要命,给哥哥降降温。”
她听话往他脖子探了去,冰冰凉的触感,他一个激灵,浑身麻麻的。她甜甜蜜蜜地侧头睨着他,动作有点像是搂着他。
他一夜没睡好。
都这样了,这还要怎么表白?
瘦猴叹气:“果然天才也不是完美的,这样我就放心了。”
顾沉东依旧对着电脑,瞟他一眼问:“什么意思?”
瘦猴:“老顾你是不是傻,女孩都是用耳朵谈恋爱的,你一句明白话不给,人家就不明不白跟着你?”
顾沉东问:“哪里不明不白?”
瘦猴:“你俩都没上床?”
顾沉东骂:“滚!”
瘦猴:“可见你舍不得。你又舍不得务实,又不肯务虚,你媳妇那么漂亮,现在才刚大一,等她再见两年世面……老顾我说句实在话,你是优秀,可你也忙啊,你就不怕尾巴回头被人甜言蜜语拐走了。”
顾沉东挺得意:“用你提醒,04新婚姻法,在校生满了岁数可以结婚。”
瘦猴瞠目结舌,顾沉东作个灭口的表情,要他不准抖搂出去。
那天是大年初五,他取完戒指,打算早早回家。先知会过母亲,再到隔壁,和孟老师谈一次话,这样的求婚才够郑重。孟老师也许会以他们太小为理由拒绝,不过这都不是问题,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套应对方案,包括书面规划、手里的offer以及银行卡。
他连新房都物色好了,离学校近,不大的两居。反正他们毕业要出国读书,回来说不定孩子都有了,还得换大的。一工作就买的话,他还没有公积金,贷款资质也很一般,不过好在母亲和孟爸还未退休,可以央着他们帮忙商贷。大可以放心,他现在手上的活那么多,他都能游刃有余,按他挣出首付的速度,还贷压力一点都不大。
他计划得妥妥帖帖,一毕业就买下来,一年半后,小小年龄一到就结婚。
他想给她个惊喜。万事俱备,小家伙昨晚的气,总可以消了罢?
说什么不想见他,让他一辈子别说,傻瓜,都要是他的人了。
有人声称是哥哥委托来找,顾沉东存了些警惕,刚狐疑地往那走廊随了两步,兜头被蒙了口鼻,套了个黑布袋子,头晕、手脚受缚,脑子还是清醒的,却已经喊
不出声。时醒时昏,好像不知日夜地断断续续坐了几十小时的车。
那个屋内厚帘、昏灯,父亲的现任妻子、头回谋面的女人梁冰,告诉他家中出了事。
那又不是他的家,出事和他有什么关系?梁冰不予理会,继续讲述。
因沈云天不愿领投某桩不能言说的生意,同时还拒绝为对方进行担保,家里于去年圣诞夜遭了道中黑手。沈浩青中枪昏迷、沈云天中风,成员闻风四散,一夜间六家兄弟堂口倒戈,沈氏几乎分崩离析。
顾沉东听得莫名,这些都关他什么事!
除了哥哥中枪那段,他的确受了震惊。其余连同父亲被仇家逼到中风,于他全都遥远得如天方夜谭,很难有什么感触。
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母亲虽未说他死了,却也讳莫如深。
长大后真相几经拼凑,他隐约知道了些,美丽女留学生与华人大佬不得不说的离奇情愫?他参不透究竟,也不想去参,那对母亲太过残忍。
顾沉东本不该和这个家有任何往来。
去年,是哥哥试图用邮件联络上了他。一开始他生怕母亲伤心,并没有回。
数封邮件石沉大海,哥哥继而神通地通过他兼职的事务所找到了他。他以为是甲方召见,忙不迭地去了,结果见着来人的脸,他一眼就明白了。
哥哥为他带来一套他辗转买不到作品集,哥哥这人看起来温文有趣,谈吐优雅,又知道很多闻所未闻之事,绝非池中物。
母亲为了养他,早与娘家人决裂,他素来连半个表弟表哥都没有过,乍见这么位同父异母的哥哥,他实在好奇极了。二人聊了整整一下午,更是无比欣喜。
原来血缘相通,真非虚言,哥哥也喜爱画画,他欣赏的大师之作,哥哥也如数家珍。
不过哥哥又告诉他,他最后没能画下去。祖辈有门特别的手艺,家族名目上经营着极有规模的企业,在海的那边声名显赫、基业常青……
顾沉东问是什么手艺,哥哥淡笑着摇头,让他少知道为妙。
哥哥骨子里好像并不喜欢这个家,说靠手艺发家并不可耻,然而家业愈大,在华人圈中地位愈高,就愈变了味道。欺行霸道的背后,总有许多难言说的脏污破败之处,不过祖父和父亲都很有些结交天分,那些东西,他们抢在被资本抛弃之前,脱罪洗白之后,重又使得它们光鲜亮丽。不过手段归手段,脏污破败的是里子,眼前的体面不过空中楼阁,今日宴宾客,明日说不好就树倒猢狲散了。
顾沉东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就当听故事。
哥哥回去后,好像很忙,作息不定,有时会和他在MSN偶遇,相谈甚欢。
关于那门手艺,以及哥哥的工作,他没再提,顾沉东隐隐能猜到些。虽然也生过些好奇,可他毕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等到孟晖上大一,哥哥又来S城,顾沉东特意带她一起吃饭。他在兼职的事务所赶图,孟晖从学校直接去的,还是初秋,她穿一袭白裙,明媚地笑着,隔着玻璃窗朝他挥手。
哥哥问,几时交的那么漂亮的女朋友?
顾沉东得意极了,说她最爱笑,笑起来是不是特别好看?我都交了十多年啦。
哥哥讶然,你才多大?
他说不小了,不出三年他们就会结婚,将来他们要去意大利,深造自己心仪的专业。他已经存够一半的生活费。
哥哥夸他能干,孟晖已经走进来了,顾沉东压低声音嘱咐:不说了,我还没求婚呢,不要吓到她。
这一刻,他被告知,哥哥躺在某地不知名的病床,已经昏迷了两个月。
面前这个叫梁冰的女人,她说他是时候替代哥哥,为老头子做些事情了。
最起先,顾沉东只觉可笑,他如常吃下他们给的一日三餐,他不明白这个世上怎么可以有人,在一个晴天朗日,轻描淡写地要求另一个人放弃所有,跟她去做他根本不愿也不会做的事情。
接踵而至的是没日没夜的焦虑,他发现这个疯女人好像没有在说笑,他已经连续被囚十天。
这个地方丝毫不冷,她将他带到户外,屋外各处都有岗哨,每哨身边都拴着条藏獒,它们不吠不叫,十分安静。他不管不顾地向外狂奔,近处的狗似是未有动作,前方却包抄奔袭而来五人四狗,最前那条眼神最为凶悍,只吠了一声,蓄势就要扑来。
他想着无非背水一拼,狗是没扑来,两条猎|枪不约而同抵上他的咽喉。
顾沉东闭上眼睛,想着命绝于此,大概也算痛快。又想到母亲和她,歉疚、悔意,痛彻心扉。
枪声响破长空,天空里飞过几只乌鸦,发出凄厉仓皇的哀叫。
他睁开眼,远近都是苍茫起伏的山峦,笼着层金红色的夕晖,很薄、很亮。
而他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没有人打算要他的命,他拒绝进食后,每天会有人强行来为他输葡萄糖。
梁冰温声相劝:“有没有听过一件事?从前的探险家去北极探险,一路上
都要找各种地窖,把食物埋在沿途。”
顾沉东听不明白。
梁冰接着说:“那是为了预防有朝一日走到那个地方的时候,会需要食物。这就是二十一年前,你父亲允许你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原因。”
顾沉东猛抬头,瞪着这个血冷到近乎于冰的女人,目龇欲裂。
梁冰像个慈母一般,轻轻拍拍他的肩:“你爸爸很重血脉的,多年前就找到你们,要不是你母亲拒绝,你早就认祖归宗了。谁让你生来就带着使命?我一个外人都没抱怨。”
他抿紧了唇,不予理会,恨得血脉贲张。
“你爸爸对你念念不忘果然没有念错,你比浩青还像他,脾气也比浩青大。从今起你就用浩青身份,照片指纹,我都已经为你搞定。没关系,只要你有沈浩青的本事,牌桌上没人在乎你是谁。你负责替他出战,其余事情我负责趟平。”梁冰望着他,“不过我也不急,我觉得我们分歧不大,现在你还没有爱上财富,因为你还不够了解自己的能力。你会了解的,你们兄弟三人,全都继承了绝顶出色的基因……不必急于否认,我自有办法知道。”
头回被她送上牌桌,顾沉东一次败光了梁冰带去的全部筹码。
梁冰不怒,反倒笑着夸他:“小东你知道么?你的确比浩青更有你爸爸风范。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做得好,加油。”
顾沉东不理会地接着耗,不出半年,她就会放弃他这拖累她的废棋。除非她有取之不尽的钱,可她要是真有,又何苦找上他?
他总能脱身回去,法制社会,什么年代了,还有人能被按在砧板上威逼?
少年心事当拏云,要他言听计从、颤颤巍巍地活着?他顾沉东连想都没想过,退一万步,大不了被她杀了。
直到那一天。
被软禁已近半年,他知道这个地方是H城蝴蝶湾,就在H城最西端。
他尝试过自残入院,伺机逃跑。可任他用笔把自己扎得血流成河,他们的私人医生依旧能平心静气地为他清创、包扎,打破伤风。
他什么都没有做,又上了几回牌桌,耗了数不尽的钱,梁冰已经许久不来,他猜想她就快放弃。
H城蝴蝶湾的夏天结束得晚,都已经过了秋分,白天的铁栅栏仍是滚烫,夜气里浸着潮润,一场台风山雨欲来。
梁冰派人送来一个文件夹。
顾沉东打开那文件夹,扉页是一张手书小楷,寥寥八字:“菩萨畏因,众生畏果。”
字面意思……有些莫名其妙。
翻开内页的瞬间,他屏住了呼吸,那是一幅照片,照片上有他朝思暮想的人。
那送件人还在等答复,顾沉东对着照片审视许久……再抬头已是双眼血红,挥拳将那人砸翻在地。
照片上的小姑娘已经剪短了长发,她比告别时更为清瘦,右前臂缠满了厚厚石膏,正和他的母亲一同等车。
顾沉东没理地上那人,他继续翻开后页,那是孟晖开学后的一份作业报告复印件,因为拖图,那份作业被打了0分。
外头有人听见动静,很快一言不发入内,将地上那人悄无声息抬走了。
他重新翻开文件夹的第一页,上头每个小楷字都像在嘲笑他。你不是连死都不怕?你不是一身傲骨?那么现在呢?
菩萨畏因,众生畏果。
台风肆虐过的H城,雨势渐渐变小,却似有无尽的风时不时呼啸而来,路面上那些折损了的枝叶被反复卷起,每一次都像是有鸟群跑来低空盘旋。
蝴蝶湾地区有一定历史,这里上世纪的老房子偏多,不少已是危楼。街对面的那栋听说本来下月就要爆破拆除,经了一夜的风雨,当地政府派人前来围了双层隔离带,防止高空坠物,伤及行人。
梁冰终于来了。
依旧是她说他听。
她没头没脑说:“你有空可以见见你爸爸,他在楼下;如果不愿意,也许浩文可以陪你聊天。哦,他刚来,在隔壁,他是你弟弟。”
顾沉东没说话,她又说:“知道你本来就快当建筑师,看到对街危楼了么?建栋房子不易,毁却容易得要命。人不拆它,周遭的蛇虫蝼蚁,也会来侵蚀它。我们面临的环境不好,树敌又太多,蛇虫蝼蚁就更多。要你命的不是我,很多人想要了我们的命,你那漂亮的小女朋友如果愿跟你私奔……哎,其实还不如忘掉,你看看浩文。”
“你以后会有更漂亮的女人,要多少有多少,每一个都对你死心塌地。”
顾沉东像行尸走肉一样听完她的发言,后来的几天,他认识了沈浩文。
沈浩文还是个大男孩,比孟晖大一岁,有些书卷气,倒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有个叫蒋寒的女孩与家人断绝关系与他私奔。它们去洛根机场的路上遭了伏击,对手极凶悍,子弹是擦着女孩耳朵过的,整片耳垂剩了半爿。
已经有人来为顾沉东打开门和窗,蒋寒吩咐:从今夜起,里边这个人可以自由出入任何地方,一个个给我赔上十二分的小心,唯他之命是从。
然而他一
动未动,一直在窗前站到天黑。
天渐渐就没有了光,群星垂落。
顾沉东又立了会儿,等待更黑的夜笼下来。却并没有,不远处的那个站台,夜里恢复了运行,隐隐总有列车轰隆。
蝴蝶湾站台微弱的信号灯闪了整夜,忽明、忽灭、忽明……
**
画中人的每一笔,描摹过多少次,用去怎样的相思,不可期盼,不可回头,一直向前走,走到死,走到没有路也没有她……走到黄沙没顶。
无法细想,不敢多想。
像久在海上漂泊的人初初上岸,土地分明是踏实的,脚下却犹觉虚浮。
纵是在别人眼中他能呼风唤雨,心中终归慌乱,根本不敢细究自己是醒在了现实中,还是一个新梦里。
此刻在他手中被反复描摹的胴体,竟也如沙一般,软到无骨,像是随时可以在滚烫掌心里化开。
这一切,都真实么?
孟晖醒了,感知他的手不安分地在那一处游弋,她依旧是红了脸,却一个翻身攀上他:“睡得不好么?”
“前所未有的好。”他箍着她,附去她耳畔,“你好像更喜欢在上面?上面不痛是么?”
她想要翻下去早已不及,害怕得不行:“你怎么也不知道累。”
顾沉东继续与她耳语:“之前不是讨饶说浑身痛,好些了么?”
“谁讨饶了。”孟晖本来嘴硬得很,听他的口气,心里忽生惧怕,“诶……你也不用太勉强。”
他圈着她的腰,由得她浑身贴紧自己:“自己看看,勉不勉强?”
孟晖当然知道,她已经长了胆子,偏用指腹往那几块腹肌上轻轻划弄。
话说昨夜头回……的确是有些短促,一个是孟晖真痛,一个是他也……很快就交待了。
孟晖恶补许久,的确看书上这么提过初夜,她倒有些动容:“我没想到,你竟……诶头回没事的,我们下次再试。”
顾沉东有些伤自尊:“你怎么知道。”
孟晖理直气壮:“书上写的。”
顾沉东声音益发挫败:“嫌弃了?”
“怎么会,超级可爱,想吃了你。一起试……不很甜蜜么?”
顾沉东捏捏她的脸:“太会说话。”
孟晖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不过哥哥,这么多年,难道没遇上过心动的女人?或者逢场作戏……总要的吧?”
顾沉东冷着脸:“守身如玉这词你不是会写?”
孟晖好奇起来:“那……平时怎么解决呢?”
顾沉东无奈去啄她的面颊:“好奇宝宝,又是书上说?”
孟晖点头,又摇了摇:“小看人。”
顾沉东叹气,抓过那只纤纤手来……:“你说呢?以后你负责解决。”
孟晖又点头,爱怜地去吻他,语气里竟全是心疼:“那是肯定的……咦它怎么又……不行的……”
他伏身翻去,一口咬住她的唇:“不行?”
说好了下回再试,结果这一夜被他试到下下下回去了。末次还是孟晖哀声告饶,唤了多少声好听的,他才算完。
窗帘拉得很严,并不知此刻天光如何,孟晖猜测已经不早。
昨夜被折腾那么多回,她现在居然已经睡饱了。
听他喉间发出几声难抑的叹息,她是有些动情,又有些犹豫,去细细吻他:“怎么办?想要你,可我今天还要开会的。”
他听她那么直白,又是爱,又恨恨地啄她一口:“你要真想,还有空想开会?可见对我不满意。”
“我满意得有点过头好吧。本来不懂你那么急,刚有些明白……这事的好处。”孟晖扒着被子偷瞄好几眼,“你才不满意吧?哎,我是比较一般……”
“春节见面我的确有点担心……怎么又瘦了。”
孟晖:“顾沉东!你经历了那么多事,一回家不是想着和我抱头痛哭,脑子里都这些乱七八糟?”
懒懒的声音送在她耳朵里:“饮食男女,我想你那么多年,一半时候不得想这些?”
孟晖:“流氓本色。”
“谢谢夸,我话没说完。”他手里慢慢比划着,“后来发现,还是有长足长进的,前几天……茶不思饭不想。”
“色胚。”孟晖痒得想逃,回了句,“没有你长进大。”
“你是怎么比较的?”
孟晖见他笑意促狭,探了指尖往他手臂胸腹腰上一通乱戳:“我是指这些地方,真好看,怎么练的,我也想练。”
“那我们现在练。”他被她挠得不能自持,将她手一把箍住反锁,按下……那灼热一下就……
孟晖吃痛哀唤:“喂……”
他去吻她耳垂,放慢……“这样好些么?”
孟晖渐渐缓了过来,已经可以自如谈天,手得了一点点自由,居然不大老实:“我好想写生。”
顾沉东:“好,我们晚几天回去,我带你写生。”
孟晖摩挲着:“不是哦,我是想画人鱼线、还有翘
臀……嗯,最好打自然光。”
顾沉东:“我好像发现你才是色胚?”
“我没否认过。白喜欢你的?我观察很细致的,前几月穿得多,能看的不多,臀线满分这回事,你没搬来时我偷瞄过一百遍,我会说?我当时不知道浑身都是满分,不然……诶几时牺牲一下嘛,容我写个生。”
顾沉东:“你画不好,技法退步,又把我画老了。”
孟晖:“顾沉东!”
顾沉东咬一口她的耳朵:“我比较喜欢你这样……徒手画我。”
孟晖:“坏蛋,不就是不肯教?”
“回头重头教。老婆,不许说话了,我现在只想把你揉碎了……”
**
孟晖下楼回房,本以为荒唐个没完,时候不早了。结果一看钟,倒也还好,总不至于撞上人。
结果刚到楼下,赵工正好在敲她的门,转头逃都不及,赵工脑袋一偏已经看到了她:“孟工工,你关机做什么?我跟你说我真服了老大,昨晚那么好的局面,策划公司那个台湾美人老板居然前天就来了!我靠,三人就这么遇上了,老大也没提前知会一声,他又是个不会解释的性子,昨晚我都不知道他们问题怎么解决的,一大早一个都找不到……咦你为什么这样穿,这谁的T恤?”
孟晖还没来得及解释,赵工已经反应过来:“孟工工,你家旧房的火烧到这儿来了,我没猜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