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东和丁学中相伴过了个长会议的凄苦周末,还被丁总往同学群里一通爆料。
石启文探问着:“老顾,能不考虑下把我的事优先排个期?”
刘鸿渐也来了劲:“老顾快来,我这里也需要你,马上给你电话。”
顾沉东倒是不以为意一一应了。
王迪哈哈笑:“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们学神。”
有知情人不平:“@林千帆,有人这么对你老板,孟工出差,你也不出个人手支援一把。”
另一众人表达惊讶。
林千帆:“嘘——我当然提过,我们老大不同意,说老婆大人的事情,他必须亲自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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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晖飞抵M城,郭书仞、赵工、小钱和小安已经先到了。
M城美食享有盛名,孟晖对此地尤为熟稔,领着几人转街穿巷,随便一找就是极地道的馆子,点评app上绝无。
小钱问:“老大和孟老师从前在都H城上学,老大好像就不熟M城,那么难找的地方,孟老师居然了如指掌?孟老师从前一定是吃货,经常来的吧?”
孟晖略有尴尬:“老大比较刻苦,这里特色建筑多,我喜欢写生,来得多。”
赵工也饶有兴致:“从H城过来方便么?”
孟晖点头:“挺方便的,不算其他路程,坐船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赵工酒足饭饱,相当满意,腆着脸道:“后几天你都给安排一下吧。”
孟晖笑:“没问题。”
回到酒店的大好时光,众人并无兴致细细浏览酒店内奢华剧院和名店,以及那许多逼真精妙的造景。
M城最负盛名的,当然不是美食。
那些地方夜夜笙歌、彻夜长明,没有钟和计时器,有的只是成堆筹码被“哗啦啦”拨拉的响动。纸醉金迷。
赵工本来就这一口,两个小朋友当然也想往堵池里体验一把,连郭书仞都有兴趣小赌怡情。
胜固可喜,负亦欣然。
独独孟晖毫无想法:“之前三天会议很紧凑,按照会议指示的规范,一期方案需要作不少微调,涉及面比较广。我把和各人相关的要点归纳总结完,好早些发回去给林工他们看,回去开会效率也会比较高。”
赵工说:“也没那么急吧,除夕领教过你打牌那么厉害,不上牌桌试试身手?”
小钱很是可惜:“小安你是没见过,孟老师玩牌绝对职业范儿,那些扑克和她亲戚似的。”
小安:“孟老师让我见识见识嘛。这次的项目酒店也是博|彩场所,当初调研资料都是第三方那里拿的,中标意外,孟老师我们先考察一下嘛,明天和甲方讨论细化方案时,心里更有底咯。要在扎哈新作不远的地方,做一个我们的东西,真的很惶恐啊。”
赵工点头:“小安有长进,不过要有自信哦。其实我个人比较期待扎哈做一个正常的作品出来,她这个新作,密集恐惧症看得难受。我们孟工工可不是这个性格,她是低调奢华有内涵的人。”
孟晖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不要误导小朋友。”
赵工劝:“孟晖,跟我们下楼去玩嘛,输了算我的。”
孟晖在这个环境里,竟有些局促:“我就算了吧。”
郭书仞发现孟晖面色益发苍白,帮着解围:“出差那么多天,估计真累了吧,别去了。”
孟晖:“对,之前几天信息量大,你们玩得开心。”
临下楼,郭书仞又悄悄找她说:“知道你不喜欢这场合。有句话我不知合不合适讲,孟晖,做人不要对自己要求太高,都过去多年了,你又没做错过任何事。”
孟晖惨淡地笑:“谢谢老大,说没做错事,您也是安慰我。当年要没有你及时点拨提醒,我说不定还真走错路了。”
郭书仞:“言重了。”
孟晖说:“老大,不过现在你倒不妨细想自己这话,‘做人不能对自己要求太高’,用在你身上,特别合适。”
郭书仞:“滚,让你下楼玩一把,脸都白了,还有闲心嘲笑老子!”
孟晖呵呵:“我嘲笑你?你快要结婚了对吧,你这个保密工作做得,你要娶的人好像还一无所知?”
郭书仞惊愕道:“我靠,你怎么知道?”
孟晖嘿嘿笑着关上门:“我一会儿和林工视频,会替你保密。知道你不打没把握的仗,可你也太有把握了,就不怕到头来赔了夫人又折兵?”又不是头一次了。
郭书仞:“擦!”
“玩得开心!”
她都懒得说,这个老大,她都差点被他带沟里去。
与顾沉东视频,孟晖听见他问:“是网络卡了还是在发呆?”
孟晖说:“发呆,在看你。”
顾沉东皱眉:“那么全神贯注?是不是觉得愧对我,今天见他了?”
孟晖笑着开了电脑:“神经,他们都下楼玩了,我一人苦逼兮兮地,开始整理开发区说明会的须调整项。一会儿还要和林工视频。诶,你说老大会不会输得很惨?”
顾沉东问:“不想下楼去玩么?”
孟晖垂目开了个文件
夹:“嗯,我很多事情要做。”
顾沉东:“其实可以去,工作很累,这本来就是玩的地方,不用多想。”
孟晖没有答,似是漫不经心问:“这两天睡得好么?”
他说:“明知故问,能好的了?”
孟晖终于说:“那天晚上……特别对不起。”
他低笑:“你指什么方面?”
孟晖:“是我不够坦诚,你以后……都管我吧。”
顾沉东:“傻瓜,你胡说八道我就不管你了?我能不管么。”
孟晖:“哥哥,那天我脾气太大了,态度特别的差。”
顾沉东:“何止,力气也格外大。”
孟晖:“啊?”
他又笑:“担心了?是在为我担心,还是在为谁担心?”
孟晖有些紧张:“是我没有分寸。”
顾沉东逗她:“分寸这个东西,连我都没有,让你有也挺为难的。”
孟晖瞥瞥屏幕里的他:“你怎么总没正经,我都不知道真假……到底要不要紧?”
顾沉东:“怎么可能不要紧?”
孟晖:“啊……那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顾沉东:“好,你陪我去。”
孟晖为难道:“我得过好几天才回,你不要拖。”
顾沉东:“你那么急?小小,可我不知道挂哪个科室,怎么办?”
“泌……”孟晖埋头忙着记录方案编号,忽然意识到他果然是在逗她:“你这混蛋。”
顾沉东半天不说话,孟晖在屏幕上都找不见人,以为他生气了,过了会儿才隐隐听得他在笑,笑声渐渐清晰了些,他忍不住问:“特意搜过了?”
孟晖笑骂:“滚!”
顾沉东见她在笑,又说:“老婆,我不用挂号,只要一见你,我就好了。”
孟晖羞红了脸,埋头作业:“你干活去,好好替我招呼刘工,回来给你发奖金。”
“什么奖金……”顾沉东忽地有些讶异:“小小,你怎么知道我这两天在刘鸿渐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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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化方案讨论了两个整天,甲方的工程负责人和郭书仞竟是H大同门,聊得特别热络。对方得知老郭前日楼底下大败,这晚说了大话,执意要带着他再去大杀回来,赵工小钱累计微亏,小安倒是微盈。
一拨人赌兴正浓,特别是赵工,他是长于计算的人,实在想不通问题出在了哪儿,明明胜券在握的局面,临收手总是刹不住,一疏忽就杀红了眼,好局面就翻了盘,筹码就断送出去了。
孟晖得了顾沉东那两句安慰,心态正常多了。拗不过赵工,去21点牌桌边坐了一轮,小伙伴围观了一圈,惊叹不已。
郭书仞还在苦战德扑,孟晖去他桌边转了圈,随便扫一眼周围那些人的脸色神态,便替他暗暗哀号了一瞬。
以她经验大约可知,那桌至少有半数的reg玩家。老郭倒是挺会选。
果然情场得意的人,是不适合上赌桌的。
她也想和哥哥好好的,才不找晦气,将筹码一并奉送小钱小安,收手上楼:“我不玩了。”
赵工却觉出些味来,喊她到一边:“孟晖,让我偷个师嘛。”
孟晖奇道:“偷什么师?”
赵工:“你记牌是厉害,可我也不差的啊。我观察了半天,发现关键不光在这儿。好几轮你牌面上胜算明明不大,可你无论前轮赢得多大,本轮押注,总是不攻反收,节制得要命,而我们一赢脑袋就热了!”
孟晖呵呵笑。
赵工又想了想说:“也不对……也有例外,总之你有时押的数字很奇怪,诶你是不是每轮都按概率押的?”
孟晖哈哈大笑。
赵工有些悟了:“在结构师面前卖弄计算,你这做法有点欠揍啊!靠,丢人!这得好好练练,我能算得过来你信不信!”
孟晖应和着:“信,信。”
赵工:“你玩牌那么厉害,究竟谁教的?”
孟晖忆及小时候,又想起曾经的事,她此刻实在是太想家了。
昨晚和他视频,顾沉东说了几句小区业委会上门通知选举之类的家常,又说挑了部刚上线几天就很火的喜剧,等她回家,要带她去看。
孟晖特别爱听他说这些小事,问他:“你居然还做了功课?”
顾沉东:“哄老婆开心不用做功课的?”
他唇角含笑的样子格外好看,孟晖忍不住截了个屏。
梦中也有过这样的场景:自己正趴着玩那种幼稚手机游戏,回头看他一眼;他正在灯下,翻看一本书,发现了她的目光,抬头对着她,就是这样的笑容。
鸡毛蒜皮,百无聊赖。
日子像一碗太阳底下的水,水波微生,平淡温和。
这两天左律师又来过个电话,说是吕四海居然亲自回了S市。消息确实,人已经露过脸,说有还有些私事要办。左律师也有点不懂吕四海突然亲自回来的用意,只提醒孟晖留意他找。
孟晖可不想见
吕四海,一回去她应该先告诉顾沉东。
孟晖坐电梯回去,打开手机看一眼桌面上的笑脸。
相比起她的噩梦,他从另一场真正冰寒彻骨的噩梦里走回来,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幽暗曲折?
重逢以来,她茫然无知,不闻不问,连听都拒绝听。
又该怎样原谅自己?
手机桌面这天她忍不住偷看了好几回,截屏照片上的这个人,笑容澄澈明净得一如昨天。
她想那么多,估计又会被他嘲笑了。
孟晖拨他电话,他却关了机。
去工地了?没信号也不至于关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