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被按头加班

26 / 137 章 · 4,704

当上“阴冥智能信息小组”的副组长不过几天时间,季明月就忙成了个打转陀螺。之前在阳间处理四杀案的时候,还和凶手贴脸开大,差点把小命搭进去。

小组渐渐步入正轨,而他却只想卧轨。

果然咸鱼翻身没有好下场,只会被煎成两面金黄。

这些他都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这几夜以来,就没一个清晨能准点下班的。好容易攒出了个摸鱼星期五,美好的weekends’ night又哐哐打了水漂。

他怀疑连海自带某种吸引工作的体质,否则为什么来逛个街,也能碰到突发事件。怕不是卷王界的柯南吧?!

千言万语在心头搅成了一锅八宝粥,当着连海的面又不好发作,季明月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好烦!”

连海攥他的手一怔:“你烦什么?”

季明月的美丽心情被糟蹋得一丝不剩,斯抬斯敬地喊了句“连大总裁”,豁出去了:“你体会过被每天都被按头加班的痛苦吗?”

痛,太痛了。

他满脸都写着拒绝,像一只遛累了伸着舌头趴在地上死活不动的柴犬。

连海沉思几秒,继续拉着他往前走,脚步急促,声音却很稳:“请享受无法回避的痛苦。”

季明月:“……”

不消片刻,季明月就被连拖带拽地拽到了忘川。

此刻的奈何桥旁站满了看热闹的亡魂,猹山猹海红旗招展。季明月费了老鼻子的力气才挤进去,他揉揉眼,怀疑自己来到了相扑比赛的现场。

只见不宽的石板桥面上,奶茶泼得到处都是,间或有珍珠和芋圆滴滴答答地往桥下滚。

桥中央,四个黑衣墨镜、身材高壮的西装暴徒架胳膊的架胳膊,抱腿的抱腿,将中间一只亡魂锁得动弹不得,衣服都撕烂了几块。

“妈耶,强人锁男,”季明月惊叹,“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到的?孟姐姐有点儿东西啊。”

“是钟锋那边的,”钟锋喜欢穿黑西装,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连海认出了西装暴徒们的衣服,蹙眉道,“四打一,有点不讲武德了。”

说完他眉头皱得更深——忘川是孟芒管辖,却任由钟锋的下属在此耀武扬威。

想到之前刘引娣在孽海边蹲了七八天,“轮回事业群”竟没有一只鬼发现,还有在孽海边遇到的那个私下办“冥考培训班”的人力资源部员工……连海沉声道:“无法无天。孟芒该好好反思一下管理,被别的鬼骑头上了都不知道。”

季明月同孟芒交好,听不得这话,更觉得他在拉踩,便瞥他一眼,没好气道:“孟姐姐性格和善无争,从不多生事端,阴冥谁不赞她一句春风拂面治下有方?若是每个亡魂过忘川都要棍棒伺候,我看忘川也别叫忘川了,不如改叫阴冥第一劳改所,奈何桥上是不是还得印一句slogan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哦对了,”季明月想起什么,愈发来劲,“孟姐姐还私人出资,帮助那些刚来阴冥、生活困难的亡魂,每年单单这笔钱,就有大几十万。阴司冥府很多同事有感于孟姐姐的义举,也跟着一起捐款。府君你想对孟姐姐发难,先问问阴冥这大几千号在编亡魂答应不答应。”

话音刚落,一声尖锐的“季哥——”差点震破耳膜。

紧接着,季明月感觉腿上被什么东西牢牢扣住,像扒了一只大螳螂。他低头看去,方才那被“强人锁男”的亡魂,不知何时挣脱束缚,冲上来抱住了他的大腿。

亡魂力大无比,季明月痛得惊呼一声。

“季哥!”亡魂黑发乱蓬蓬,下方面色却是苍白,呼吸时缓时急,仿佛喉咙里住了个破风箱。

他看上去像根软绵绵的面条,眼神却如有实质,直勾勾盯着季明月,胳膊也越绞越紧:“救救我吧!”

“你,”季明月指指亡魂,又指指自己,“认识,我?”

说话间,他闻到了男子身上的酒气,那酒气中还夹着丝丝奇异的腥味,一泡污。

季明月忍不住屏了下呼吸。

围观群众也早已转移阵地,现下以季明月为中心,形成了方圆两米的大瓜田。

一个尚未喝孟婆奶茶的陌生亡魂,口口声声说认识自己,还要抱自己大腿,季明月慌了,对他、也是对围观群众澄清:“我在阴冥好几年了,同阳间没有丝毫瓜葛,造谣违反《阴冥亡魂法典》,要付法律责任的啊!”

那男子嘴角泛起阵阵不正常的抽搐,像是控制不住自己似的,说话也愈发急躁:“我真的认识你!你叫季明月,肃城人,肃城实验中学毕业,比我高一届,实验中学的神,当年肃城市的高考理科状元……”

我靠真的假的?

季明月震惊的同时也有些恐惧,有种被人肉开盒的感觉。

“府君,季副,好久不见。”纷乱中,忽而有沉静女声传来。

孟芒从亡魂堆里款款走出,将碎发晚在耳后,莞尔一笑:“今儿怎么得空来忘川了?”

举手投足间,清浅的香气萦在她周身,闻之息心。季明月本来焦头烂额想要解释,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他又被亡魂扒住,茶壶里煮饺子有嘴倒不出。

“路过,”连海礼尚往来地弯起眼角,微笑令他更显丰神俊朗,极具光彩,“忘川乃阴冥要地,早就听说孟芒君管理得宜,此处常年热闹非凡,这不,一来就看了出全武行的大戏。”

这话听着戏谑,但为季明月解围的同时,又暗讽了孟芒垂拱无为。季明月被连海不动声色的捧杀惊得冷汗直流,感叹冥府的高管之位不是谁都能当的。

同时他也闭紧了嘴巴,生怕再因为自己而徒生事端。

也不知孟芒听没听出话中深意,她唇角笑意不减,和耳畔挂着的香奈儿小珍珠相得益彰。

“亡魂刚到阴冥,情绪不稳,常有的事。”忽而一个男声传来。

孟芒转头,盈盈唤道:“钟君。”

纯黑西装占满了季明月的眼眸,他心里直呼好家伙——忘川这座庙不大,今天供着的佛却不小。

自己的直属上司钟锋也来了。

阴冥亡魂见了连海,谁不恭敬称一句“府君”?钟锋倒好,直接一声“小连”,轻飘飘荡在风里,像在提醒连海不要忘了曾经的身份。

钟锋眉目有种武人的英气,就是不太和善,自带生人勿进的冷感。他道:“小连,安保事业群的兄弟失态,见笑了。”

连海不答话,只眯了眯眼。

钟锋向跟在后面的西装暴徒们使了个眼色,几名猛男都是他的死士,倒是没有之前那么暴力,但依旧不知轻重地要去拉亡魂。

“我不走,你们杀了我,杀了我!”亡魂目眦欲裂,瞳孔大得吓人,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一般抱紧季明月。

推拉之间,他的双脚将地上刨出了几道擦痕,又语无伦次地哀求:“季哥,求求你,救……我……”

连海上前一步,猛男们见是府君,不敢再造次。

趁此工夫,连海问亡魂:“往生者了却前尘是理所应当,你为何不愿喝孟婆奶茶?”

亡魂似在回忆什么:“我不该死,不该被那个贱种杀……”

“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既然来了阴冥,便没有‘原因’一说。若都像你这样痛哭流涕,说自己含冤待雪,要置生死簿于何地?这阴阳时序又要如何运作?”钟锋与连海相对而立,一字一顿说道。

钟锋肤色偏深,连海却生得白,浓淡界限分明。

他不直视连海,只歪过头用余光看他,像在俾睨地上的小草和蚂蚁:“小连怎么看?”

这话在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之间反复横跳,让连海和季明月均是一顿。

说时迟那时快,亡魂拔出身边一名西装猛男腰间的警棍,向四周乱挥乱砍,仿若穷途末路的死囚:“都他妈别过来,谁过来谁死!”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有几个胆子小的姑娘吓得坐到了地上。

钟锋瞳孔骤缩,厉声对下属说道:“还愣着做什么?”

“且慢。”连海也提高声量,“钟锋君,不如将此亡魂交予我们智能小组之手,待我与季副查探清楚不迟。”

钟锋话语却分毫不让:“小连,我很支持小组的工作,但这里是忘川。”

又转向孟芒:“孟芒君以为呢?”

是问句,尾调却没有上扬的意思,在逼孟芒同意。

孟芒为难的神情拢在颧骨,更显上面覆着的腮红温柔:“二位说得都有道理……”

连海以牙还牙:“钟君,我也支持忘川和孟君的工作,但这亡魂一口一个杀,一句一个死,摆明了就是有大问题。他若正式成了阴冥的一员,你能担保他能平安等到投胎?”

“你能吗?”他再度诘问。

钟锋默不作声。

“还有你,你,你们,”连海目光凌厉,朝向后方的几名西装猛男,“你们能吗?”

一问一个不吱声。

“钟君,你我职级相当,我敬你比我来阴冥更早,又有知遇之恩,允许你喊我一声‘小连’,但也仅限于此。”连海收回目光,说得很慢,铮铮然掷地如金石,“今日之事若传到庆甲君耳朵里,你我不妨猜猜看,是嘲笑我服软吃瘪的同侪多,还是讽刺你倚老卖老的同侪多。”

钟锋轻咳一声,掩住几乎冲出嗓子的脏话。

连海这小子,说来说去还不是先上价值,再仗着受器重,拿酆都大帝来压自己。

曾经的下属,如今的府君,无可指摘,却也有够无耻。

两边都是上司,季明月汗流浃背地想要抢救一下,于是蹭到中间,赔笑着找台阶打圆场:“府君,钟君,少说两句。做鬼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连海拂了台阶侠季明月的面子,直呼对方大名:“钟锋,即使你能保证,我也不可、更不应该拿阴冥众多的亡魂保证。”

未及钟锋有所反应,他一个闪身来到亡魂后方,对着亡魂脖颈就是一个手刀。

瓜田相继上演了炮火横飞和暗流汹涌两出大戏,此刻终于随着亡魂的昏迷,冰火交融,彻底安静。

“季副,把鬼扶好,我们回孽海。”连海对季明月发号施令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一米八的气场回荡在瓜田里。

钟锋自始至终没有再说半个字。

几位猛男面面相觑,不断问说“钟头儿,追不追”。

面无表情立了片刻,钟锋带着猛男们拂袖而去。

“府君钟君慢走,得闲饮茶。”孟芒今日戴了日系美瞳,眼中波光流转,她又对季明月道,“季副,要留下来喝杯茶吗,帮我尝尝开春的新品?”

这声“季副”喊得季明月浑身一激灵,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目光在孟芒的笑脸和连海的背影间游荡了片刻,终是挤出了个惋惜的笑容,咬咬牙担起亡魂,跟上了连海。

……

沙发上的亡魂眼珠转了几圈,张了张嘴,掀开眼皮。

酒气和腥气袭来,季明月捏着鼻子道:“海哥,蒲飞醒了。”

回到办公室,他用【冥事通】扫了下亡魂的脸,知道了亡魂名叫蒲飞,27岁,肃城人,在肃城本地经营着一家名为【another】的酒吧;今日丑时刚下来,死因是“误食河豚导致的河豚毒素中毒”。

死法新鲜,季明月又去搜了下河豚毒素中毒症状——中毒者呼吸紊乱,浑身麻痹,眼耳口鼻双手双脚统统不听使唤;因为作用于神经,毒素有时也会令中毒者口不择言,甚至做出些匪夷所思的举动。

是挺符合蒲飞方才在忘川撒泼打滚的疯狗模样。

“季哥!”蒲飞一睁眼就重新抱上季明月的大腿,“我就知道你会救我。”

季明月被他身上浑浊的味道呛得脑仁儿疼:“什么季哥不季哥的,我再重申一遍啊,我来阴冥五年多了,上辈子的事儿早没印象了,我不认识你。”

“是是,”蒲飞仰头,崇拜地看着季明月,“但我认识你!季哥你是我们实验中学的学神,长得帅的没你成绩好,比你成绩好的家里没你有钱,我们学校出的第一个理科状元就是你,你考上京州大学之后还回学校办过讲座,后来听说你毕业了之后去了互联网公司,年薪百万……”

自己生前这么牛逼吗?思及此,季明月老脸一红。

同时他也觉得哪里不对。

蒲飞按理说毕业有些年头了,但似乎对中学的事情印象颇深,话里话外甚至还有留恋。

“行了,马屁快拍到马脚上了。即使你不说这些,我们也会查清楚。”季明月按下心头的小得意,一本正经道。

方才连海同钟锋在忘川公开撕逼,那么多双眼睛都做了见证,此刻阴司冥府应该早已传开。

这相当于连海变相立下了军令状,还把季明月同自己栓在了一起——智能小组若是无法处理好蒲飞大闹忘川一事,连海身居高位好说,小组解散依旧是一鬼之下的府君,他季明月若再回阴司,就等同于做了贰臣,以后别混了。

无端被牵连,季明月倒并不生气,相反他对此事还颇为上心,一种想要同府君并肩作战的欲望油然而生。

当然他也有私心——想通过蒲飞这位“学弟”,再多了解一些生前之事。

谁让他是好奇宝宝。

“蒲飞,”从回办公室开始,连海就一直沉思不语,此时终于开口,“冥事通上所记,你是昨晚因误食河豚中毒而死,可你刚才却说自己是被人杀害,难道这其中有隐情?尽管说来。”

蒲飞原本平和的脸霎时变得扭曲,他缓缓从后槽牙里挤出一个名字:“杨云昊。”

“是杨云昊下毒杀了我。”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季生前是理科学霸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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