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府君是弯的?大弯若直?
难道真要非礼自己……
季明月心想倒也不是不可以,但这里是试衣间。
和上司在工作时间私自逛街,还玩试衣间震,对方还是高高在上的冥府府君——集霸道总裁、强取豪夺、办公室恋爱于一体,真是一个淋漓尽致的惊天奆瓜。
瓜一旦爆出去,处分不处分、开除不开除都是其次,这能让他在【冥钉】的各种八卦群里直接社死。
距离很近,近到季明月能从对方墨绿的眸中窥见摇晃的自己。
气息交错间,他仿佛吞了一袋火锅底料,麻到脑袋里,伸手想要挡住连海的动作。
可连海面不改色,小臂鼓出薄薄一层肌肉,砍瓜切菜般一下子将季明月双手格开。
就这样他失去平衡,两手重重地撑在门板两侧,将门板震出响动。
“嘿——”季明月来了劲,不服输的猫儿似的再度抬手。连海也不恼,借力打力,继续对抗。
外面的亡魂们听到诡异的声响,交谈声纷纷停下,目光一致落在试衣间。
那里嘎吱作响,由浅入深,摇摇欲坠。
“连,连大总裁,不要。”季明月咻咻喘气。
连海紧实的腰腹和胸膛尽在眼前,他咕咚咽了下口水:“不要,停!不要在这里……”
连海暗自好笑,小季说这种奇奇怪怪的骚|话的时候,全身紧绷不敢乱动,眼眸东躲西闪,扑扇的睫毛像电线杆上一只只跳跃的小麻雀。
“想哪儿去了?”他想逗逗季明月,便道,“看看你的伤。”
季明月动作慢了下来:“……”
原来如此!海哥你提前说一声行不行?
转念间,他又颇为惭愧——是自己脏了。
短短几秒,两只鬼的思绪却都像跑了个百米冲刺。连海先胜一筹,抓住机会挑开了季明月的衬衫。
汗流浃背了,季明月有些不好意思:“伤已经好了。”
胸口处只剩一道深红色的疤痕。
连海心思哪里在那道疤痕上?他瞳仁下移,凝住。
锁骨正下方,靠近心房的位置——有枚月牙儿。
浅粉色,轻而小,缀在玉白的皮肤上,像迤逦流云拖出的小尾巴,活色生香。
果然!
连海思绪飘回几个月前。
彼时他正在阴司的年会上敬酒,大概是因为紧张,有个小职员脚一滑,差点没歪在他身上。
桌上酒酣耳热,小职员的衬衫微微松开,好巧不巧让他看到了胸口的月牙。
连海的心脏像失掉了某颗螺丝一样,跳动骤然加速。
真的是故人吗?
来阴冥之后,他曾发了疯一般打听那位故人的消息,甚至力推“阴冥智能网络”建设,收集每个亡魂的信息,也大有找人的私心在里面。
墨绿的眼眸、滚烫的芋头、胸口的月牙形胎记……于这份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心中深埋。它们像横亘在无悔坚信与无望找寻之间的、一块块暧昧不明的界碑。
无数次白日梦回,连海发现,原来每块界碑上竟然都刻着行小字——“思念”。
他希望可以和故人见面,却又自卑地想,如今自己这个鬼样,相见不如怀念。
连海酒量不错,平日也有应酬,白的红的啤的从未醉过。那天却倏然有些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意思。
微醺的目光投到酒桌立牌,他记住了小职员的名字。
季明月。
阴冥承平日久,表面光风霁月,内里却暗流汹涌——且不说那些蝇贪蚁腐的小事——单单是阴司冥府管理层不对付,孽海旁时不时的异动,阴冥银行有内鬼和阳间暗通款曲,操控冥币兑换人民币的汇率,甚至还成立了消费贷公司(1)……每一样拎出来,都够再掀起一场腥风血雨,阴司冥府全员喝两壶。
过完年,将一切看在眼里的酆都大帝想要组建“阴冥智能信息小组”,表面上是解决阴冥的“疑难杂症”,实际是要四两拨千斤,不动声色地整饬乱象。
连海何其敏锐,揣摩出boss的心思,当仁不让挑起大梁。
孟芒作为庆甲身边的红人,眼力价儿自然不差,第一时间举荐了位同侪。
这位同侪恰巧同连海有一样的异能。
恰巧也叫季明月。
一切都太巧了。
连海不知道这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抑或命运给他开的无数个玩笑中的一个。
但无论怎样,他都决定试试看。
“海哥,海哥?”季明月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还非……”
非不非礼我啊?
他见连海面色不佳,瞬间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多么离谱,只恨手上没有铁锹,好挖坑活埋自己。
连海心中翻江倒海,根本没听见季明月说什么,片刻后才拉回思绪,盯着他半开未开的衬衫:“你这胎记哪来的?”
季明月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低头乜了眼,懵逼摇头:“不知道。”
或许是错觉,季明月感到了连海反常的、急促的气息,像是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连海揪住他的衣领问:“这是你的胎记,你不知道?”
“海哥,咱们是鬼啊,上一世的事我哪能记得?”季明月吓一跳,又仔细地看了几眼胸口。
明白自己失了态,连海有些怅然。
同时又有些庆幸。
他私下查过季明月的档案,对方二十五岁耗尽阳寿来到阴冥,在此地经年有余。哪怕真是故人,但记忆隔了百年,恐怕也早已随着那场血涌之乱深埋孽海了。
也好。
相见不如怀念。
大英雄各怀心事,于是方寸之地,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交织缠绕。
季明月此刻满脑子“非礼”二字,尴尬垂眸躲避着连海的眼神。
看到连海空空如也的手腕,他福至心灵,从地上的西装堆里翻出那块古着怀表,臊着脸鼓起勇气:“上次您的手表被我拽坏了,这是……”
抬头,正对上连海带着些许绿色的墨瞳。
视线相撞,空气中的氮氧分子无声爆裂。
试衣间的隔板苦撑许久,终于在此刻像被注入了灵魂,门栓和接缝处晃晃悠悠几下,“轰”地一声,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塌成了庞贝古城废墟。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季明月觉得自己这张乌鸦嘴简直开过光,他甚至可以幻视试衣间外的猹们,捧着吃瓜吃到圆鼓鼓的肚子,对自己是怎样的指点和窃笑。
这已经不是社死了,这是c位出殡。
季明月手上还捏着那块怀表,表盖已经被汗水浸湿,滑不留手,像他随时会失去的自尊。
他紧闭双眼,硬生生吐出一个字:“……表。”
“怎么了?”未料连海突然问了句。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季明月这才意识到,店内没有议论也未闻笑声,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异常。
他睁开眼,不见瓜田不见猹。
原本鬼满为患的高定店,此刻竟然只剩他和连海这两枚摸不着头脑的当事瓜,静立中央。
???
季明月刚欲启唇,只见原本待在店内的亡魂竟都聚在门口,齐刷刷地朝远处张望,连店主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不停地和周边亡魂交头接耳议论什么。
引魂街其他店铺的亡魂听到声响也都出来凑热闹,攒动的鬼头,硬是把宽敞的街道堵牢了。
间或有尖锐的声音劈开空气砸进季明月的耳膜,像一曲圆舞曲中突然插入的不合时宜的切分音。
他竖起耳朵,听出了叫嚷的内容。
是个年轻的男声,依稀喊着“滚开,都滚开”、“我不要喝孟婆奶茶”云云,鬼哭狼嚎撕心裂肺。
“从忘川那边儿传来的。”连海显然也听出了,也不顾碎裂了一地的塑料和木屑,边说边疾速往门口走去,“出大事了。”
季明月猜出了六七成——引魂街和忘川相邻,不过两三分钟的路程,离孽海也并不远,方才那叫喊的男子,想来是刚从孽海过来的亡魂,因为贪恋阳间,彳亍于奈何桥畔。
犹豫是天性,留恋是本能,要么阳间怎么总有“后悔药”一说。常有刚下来的亡魂不愿喝孟婆奶茶,在忘川东窜西跳一哭二闹三上吊。以至于轮回事业群的员工们制作奶茶的同时,还要分出精力来维稳安保,在“以德服人”和“以武德服人”之间反复横跳。
虱子多了不痒,季明月并未当回事,拉住连海:“海哥,忍一时风平浪静,忍半小时就下班了。今天还是个周五,天选的摸鱼好日子,咱们掺和什么?孟姐姐会处理好一切的。”
季明月考虑得很周到——阴冥高管中,钟锋、孟芒和连海最得酆都大帝赏识,老下属、嫡系、少壮派,三分天下。忘川现在是孟芒的地盘儿,连海过去插手,摆明了就是耀武扬威,不给孟芒面子。
更何况,当了这么多年打工鬼,周五下班前临时来活儿这种事,能忍?
说话的同时,男子的声音愈发清晰,如困在笼中的咆哮野兽:“都他妈别过来!放我回去!我要回阳间——拦我者死!都给我死!”
这鬼这么嚣张跋扈呢。
“死”字声音太大,层层声波在半空回荡。季明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大哥你还以为自己活着?
正暗自吐槽,他手中的怀表被连海一把拿走装进口袋。紧接着,手腕也被死死抓住。
季明月的腕骨瞬间浮出青白之色。
“快走,”连海拉着他就往外面奔,“忘川要出事!”
作者有话说
(1)消费贷:参考第15章 ,吴鹏程报8848冥考培训班时提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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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季和海哥之间,有爱情也有动作(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