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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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谢延意外睡得十分安稳,结果这次的梦却比前两次都要过分得多。

主要场景还是公司,在那条从工位到茶水间的过道上。陶逍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近到谢延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清浅的薰衣草香。

……看来分手这些年他没有换洗衣液,还是以前那款。

没等他回味完,陶逍忽然做了一个令谢延意想不到的动作——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五指圈住,力度不大不小,掌心贴着那处皮肤,温度偏低,激得他没忍住一颤,却没舍得抽回。

好凉,跟记忆里的温度如出一辙。

谢延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头看陶逍。陶逍的表情还是那样淡定,像什么都没做。但随着谢延视线游移,他的拇指指腹似乎在他手腕内侧动了动,很轻很轻地蹭了一下。

谢延:“……?”

陶逍说:“跟我走。”

然后谢延就醒了。

“……”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右手抬起来的时候才惊觉有点麻,许是睡觉姿势不好给压着了。谢延搭上胸口,呼吸随着心脏的震动起起伏伏,感觉这会跟做噩梦被蛇咬后惊醒无甚区别。

他慢慢把左手从被子里抽出来,举到聚焦还不明晰的眼前。手腕内侧,刚才梦里陶逍拇指蹭过的地方当然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脉搏在皮肤下面一跳一跳的。

“跟我走。”

三个字,比“下班了,回家吧”少三个字,比“你杯子呢”少一个字,一个折中数,但杀伤力翻倍。

这句话的含义能有很多,但这回的梦里多了肢体语言。所以无论如何,谢延都会将此举代入到他最想代入的内容上去。

毕竟陶逍拉他的手,这是主动的、有明确指向性的肢体接触。五根手指圈住手腕,拇指还蹭了一下……

谢延把手塞回被子里,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之前的梦起码还停留在对话层面,虽然也有暧昧成分在,但好说歹说都能用“同事之间的正常交流”来强行解释。

现在好了,直接上手了。

他的潜意识现在连装都懒得再装。白天再如何避险,晚上两眼一闭直接手拉手,这应该吗?

绝望无处倾吐的感觉太压抑,他按惯例摸来手机点开备忘录,在预知梦记录里新建一条:

【拉手腕,跟我走。(等待验证)】

等待真是一个煎熬的过程。但他深知自己不能抱有太多期待,参考第一个预知梦的返现情况,这个梦也有极大概率会打折扣。

只要不期待就不会失望。

他躺倒回去想接着睡,结果左手手腕那块皮肤莫名有点热,好像梦里那个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靠。

-

六点多,谢延放弃睡眠,起床洗澡。水流从头顶浇下来,他垂眼看自己的左手腕,在蒸汽里发了一会儿呆。

如果这个梦真的应验了怎么办?

第一个梦,陶逍说“下班了,回家吧”,现实里变成“走了”,梦的内容没有原样发生,但基本方向是对的。

第二个梦,陶逍在茶水间问他“你杯子呢”,一字不差地发生了。

第三个梦,陶逍主动拉他的手,说“跟我走”……

按照前两个梦的规律,陶逍相关的预知梦要么会在含有某种折扣率的情况下兑现,要么会一字不差地兑现。如果这个梦是后者,那在今天之内,陶逍就会拉住他的手腕,跟他说“跟我走”。

光是把这个可能性录进脑内,谢延就有点飘飘然。

多有意思啊,分手两年多,两个人打入职做同事以来话都没说超过二十句……算上昨天聊的那几句都没有。

但如果这个梦也打折扣呢?会打折到什么程度?碰一下手背?拽一下袖子?还是路过的时候衣服蹭到?

谢延关掉水阀,擦干身体,将头发往上捋了一把,试图将刚才那些想法一同捋走。

正常对待吧,当没梦到过或许会好一些。

没有期待就不会落空,长到这个岁数,他也该学会吃一堑长一智了。

-

【嘀——】

【打卡成功。】

今天比昨天又早五分钟到公司。办公区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小邓和林姐都没到,谢延走过两排工位,看见陶逍已经坐在那里了。

这个人永远比他早到,以前是,现在也是。

谢延瞥过去一眼就收回,然后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工位坐下。他打开电脑,输入密码,点开邮箱和工作日志,整个流程行云流水,目光始终没有往陶逍那边偏。

一日之计在于晨。很好,这是一个好的开端,只要现在做到不去关注陶逍,今天一整天都会很顺利的。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尽管视线很安分,谢延还是无法控制自己其他感官自发地去探测陶逍的动静。

左边,四排之外。陶逍的椅子动了一下,键盘响了几声,停了几秒,很快又响起来。杯子和桌面接触的声音,他喝水了。椅子又动一下。

不知道的以为谢延身上被加了什么监测雷达,只针对陶逍的雷达。

虽然他的视线始终稳稳落在屏幕上,但文档上的内容是一个字都没能看进去。谢延的左手虚握成拳搭在桌沿,手腕朝上,皮肤下的桡动脉一下一下地跳,那块皮肤好像又开始发烫。

他忽然觉得这个姿势不太安全,把手翻了个面。又觉得这样也很奇怪,最后把手放到了键盘上,开始打字。

期间看了一眼时间,还没到正式上工时间。所以没办法很好地进入工作状态是正常的,谢延松了口气,打算等到九点整再好好工作。

那这剩下的三四分钟,不就可以用来……

-

八点五十九分,小邓来了,放下包就开始嗦杯装南瓜粥。香味飘过来,谢延这才想起来自己没吃早饭。

“延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小邓含糊不清地问。

“醒早了。”

“又没睡好?”

谢延敲键盘的手指停住,收手抬起摸了摸后脖颈:“没有。”

小邓“哦”了一声,继续吸溜。喝到一半又说:“延哥,你手腕怎么了?好像红了一片。”

谢延偏头,发现自己的手腕不知什么时候往下压得太使劲,已经压出来一小片红痕。他抿了抿唇,用指腹搓了一下那里,随口应道:“被蚊子咬了,有点痒。”

小邓什么也没说,递过来一小瓶风油精。

谢延:“……谢谢,你真贴心。”

-

上午十点,部门开短会。谢延走进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人,会议桌是长条形的,陶逍坐在右侧,旁边空着一个位置。

其实还有很多空位,但谢延的脚在他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迈过去了。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那个空位置的旁边。

和陶逍隔了一个椅子的距离,不算紧挨,但这个距离比平时在工位那儿要近太多。

他没看陶逍,目光先在周围转了一圈。小邓在调试投影仪,画面一明一暗地闪着,其他同事大部分都在看手机,个别在分发表格。片刻后,林姐端着保温杯进来,看了谢延一眼,又看了陶逍一眼,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坐到对面去了。

谢延扫视完毕,眼睛悠悠转转又绕到旁侧去,落到陶逍搭在桌上的手上。今天他戴了一块黑色的表,梦里好像没戴这只表。

谢延想,如果现在他的手腕被拉住,他能做到面不改色吗?

不能。

所以会议全程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投影屏幕,表情严肃得像在听公司生死存亡的战略决策。今天轮到小邓汇报,见此状不免胆战心惊,唯恐自己哪句说岔了被谢延举红牌。

会议结束后,小邓偷偷躲下去问林姐:“延哥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脸好凶……还是我今天汇报得哪里不对?”

林姐淡定地喝了一口茶:“他心情好得很。”

小邓:“?”

收集完表格,所有人站起来往外走。谢延站起来时左手不小心刮到会议桌边缘,手腕内侧擦过桌角一处不太明显的凸起,他条件发射地缩手,动作有些大,惹得距离近的几个同事侧目看去。

小邓吓了一跳:“延哥你没事吧?”

谢延看向手腕,只见那里被刮出来一道细细的血痕:“没事,好像被什么刮到了。就一点儿,我自己能处理。”

小邓走过去看,松了口气:“那就好。如果要创口贴就找我哈,我抽屉可多。”

谢延点头,转身去拿桌上的文件夹时,才发觉旁边陶逍早就走了。

真冷漠。

谢延刚在心里叹完气,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陶逍发来的微信消息,只有两个字:

【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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