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翻身拿过水果刀放在胸前，生怕这人会忽然暴走伤害他和02。反而是周正己结巴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正儿八经的话，身体颤抖不止看上去精神极其不稳定。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说：“你是——”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他话刚说到一半，就见到周奕身后那人缓缓摘下自己的口罩。与身前人一模一样的嘴张开又合上。
02无声的说：‘闭嘴。’
“哈？”
周正己愣了两秒后很快反应过来，将已经戴上口罩的02和转头却眼神躲闪的周奕看了又看。一个人拼命遮掩，一个人假装不知道。
他嘴角猛地扯起丝毫不管身上的伤口就开始狂笑。
原来两个始终黏在一起的小朋友并不像想象中的去那么信任对方，这种反差让周正己兴奋，就像是在幸福的表面里窥探到了被虫啃食掉腐烂肮脏的底。他头一回没有冲动行动，反而连自己身上的伤口都不顾，颇为悠闲自得的整理好凌乱的发丝：“没什么，我只是想说在这个世界你们杀不了我的。与其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不如想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我说的对吗？”
周正己才不想代替02做这个揭穿事情的恶人。如果这个事情由他说出来，两人只会一致对外的憎恨他。
但...如果是两人捅破了窗户纸的话——
周奕被他带着令人不适的视线打量了好一会儿，手中的水果刀早已抽了出来。听到周正己牛头不对马嘴的警告后反问道：“...你在讲什么东西？”
“咳咳...他妈的下手可真够狠的..”
周正己扶着栏杆，他肚子上和脖子上还有两段没有复原的伤口，这导致他说话都有点漏风：“我说，不是要去办公室里找线索吗？难道要老子跟你们两个在这里待上一辈子吗？”
周奕安安静静的打量着他的表情了没有丝毫伪装的痕迹，心里那股怀疑还是放不下来。
周正己可是被02生生捅了好几分钟，怎么起来一点事没有？
“走吧周奕。”
安静许久的02忽然出声，牵着周奕的手就要往外走。周奕下意识的想躲避却被他抓着正着，胃里瞬间涌起一股恶心。他强行掐着自己右手手掌才勉强停息心里那股的情绪。
02转身与他对视，尽管戴着墨镜但难掩关切之情。周奕视线下移到两人交织的手掌上：“行。”
周正己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眼角上扬，嘲讽意味拉满：“哎哟喂，受伤的是我啊。你们两个怎么感觉比我还伤的重啊。怎么，连体婴吵架了？”
瞬间手上力度一紧，周奕安抚性的拍了拍02的手臂后才回道：“你还是赶紧像个小狗一样跟在我们身后摆尾吧，说不定我们不在了你更回不去了呢？”
“你！”
周正己抬手想要打人，又被肩膀上的刀伤疼的龇牙咧嘴。看着两人的背影沉默片刻，终究是想要出去的欲望战胜了内心的暴戾。
外面早已天黑，一直处于黑暗中的三人感受到窗户上的风后才逐渐恢复早已习惯黑暗的视线。办公楼内很安静，原本吵吵闹闹的人群声被层层叠叠的黑暗所替代。
‘滴’。
电梯门开了。
里面站着大家都认识的人。
面对周正己的害怕危乐显得格外满意，他右手按在电梯开门键上朝着三人挑眉道：“还不走吗？需要本局长请你们？”
“走...走...”
周正己似乎是吓傻了，像个被夹住尾巴的老鼠同手同脚的走了过去。周奕摸不透危乐的想法，02此时更是厌烦他至极。
危乐对此并不在意，他伸手将比自己宽两倍的周正己揽入电梯，又笑嘻嘻的对周奕比了个心：“好久不见。周奕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莫不是刚才...看到了有什么东西冒充我？”
冒充？
他刚才见到的不是危乐吗？
...那跟危乐的游戏还算数吗？
周奕站在原地犹豫不决，戴着口罩的02却牵着他的手直接走到了电梯里。两人靠着右边角落，02将周奕挡的严严实实。
危乐按下关门键继续说：“不要对我有敌意嘛...我是看你们这副血淋淋的样子会吓到外面的人才来接你们回家的。”
“回家？”周奕竖起耳朵，“回什么家？”
危乐眯着眼睛解答道：“当然是回这个世界的家。——难道你想要现在就回现实世界吗？”
滴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门外是熟悉的客厅。漆黑的，没有开灯的客厅。
四人全家福的边框镶着金边，透过月光隐隐反射着寒光。一天过去了，全家福上的周奕和02的肩膀依旧相融在一起的。
“终于出来了！！老子饿死了！！饿死了！！”
周奕想要继续询问的话被打断，周正己两眼放光嘴里念叨着终于出来了终于出来了，不管不顾的跑出了电梯。
他向前摸索到开关啪的一声打开了，刺眼的白光瞬间散落下来，周奕抚上着挡在自己眼前的手，心里那股疑惑更甚。
“走吧。”02说。
连一个正脸都没给过危乐。
危乐双手插兜凑近即将离开电梯的两人：“02，你声音哑了吗？”
02的声音更低了些：“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情啊。毕竟你们只有嗯...三天就能离开这里了，我不得趁着机会多关心关心我的朋友们嘛？”危乐举起三根手指朝周奕比划两下后继续说：“是吧，周奕？”
02咳嗽了两声，似乎是嗅到自己那股浓厚的血腥味后终究难以忍受。他拍了拍周奕的柔声道：“我先去洗个澡，马上回来。”
随后又朝危乐比了个中指：“不用你关心，你只需要遵守约定就行了。”
危乐无所谓的摆摆手：“好咯好咯，真是冷淡的小伙子。”
在02转身进到浴室的下一刻他又忽然出声叫住了周奕，蜷缩在一起的三根手指松开，白色夹杂着金色的彩带从他的指尖缓缓飘落。
危乐说话没有声音，周奕却能听到那在他耳廓里响起的话语。
他说：“周奕，别忘了楼道里我们约定好的游戏规则，你还差最后一件事没做。”
“....”
周奕沉默看着缓缓关闭的电梯门，与和食指放在嘴上的危乐对视。后者勾起嘴角：“这是我和你之间的秘密，不要让02知道哦。”
浴室的冲水声已经持续了半小时，在浴室门口坐了半小时的周奕听着催眠的滴水声逐渐感觉到困意。
他倚靠在门上，双手环抱着膝盖不知想些什么。
危乐走后门就一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防盗门。
浑身是血的周正己不管不顾的拿起冰箱里任何能吃的东西全部往嘴里塞，不管是生的还是熟的，吃相跟猪没什么区别。
但任凭周奕怎么呼喊，原本应该在家的赵晴都没有说话。
只是在周奕叫的第五声后从主卧门后门伸出一只手，手臂上还能看见一小节睡衣的袖子。周奕问：“你睡了吗？”
“....”
手掌握拳后向下轻轻点了两下。
周奕又问：“今天家里发生了什么吗？”
手掌张开摆了摆手。
周奕说：“...那你先睡吧。”
手掌摆摆手后缩回去，临关门前周奕只得通过门缝见到她散落在腰间的发丝。
很怪，太怪了。
赵晴从来没有这样过。但周奕压根不敢推开门看看门后的那人究竟是不是赵晴，就像他不敢推开门锁已经坏了的浴室门看看口罩下的02就行是什么样子般。
“脸都不一样了还怎么确定呢...”
周奕自嘲的笑着，抬脚往浴室门上猛踢了几脚。
里面的身影越靠越近，趴在门上的周奕甚至都能感觉到他身上带着湿气的温热体温。02的声音闷闷的，透过门后更加的不真实。
他问：“怎么了？周正己干什么了？”
说话时冲水声还在继续。
明知道他看不到的周奕依旧摇摇头，瞥了眼沙发上抱着啤酒瓶的身影嫌弃道：“没，他躺在沙发上睡死了。”
随后嘴唇贴到门上，连呼吸都带着克制：“我只是感觉有点不真实。”
“不真实什么...？”
门后的人问的很快，周奕有意勾起他的好奇心，蹲下将身体蜷缩在一起后才说：“不算今天晚上的话，就只有三天就能回去了。这个世界没有危险，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所以三天...说长也不长。”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可是在恐怖世界里待了这么久后忽然要回到现实，我有点觉得不真实。”
“呃...！咳咳...回到现实世界不好吗？”
02带着压抑的声音从门后传出，周奕感觉自己耳边的水声似乎重了一瞬。他抬起头伸手抚上门上那块半透明照射出的水雾宛如在触摸自己的爱人：“你说，会不会现在也是我的幻觉？我还在那条走廊上坐着，没有人从身后开门。赵晴，猪头人，包括你只是我因为太孤独而虚构出来。”
“....”
门被打开了，失去重力的周奕控制不住向后倒去。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依旧是戴着墨镜与口罩的02。
口罩是新的，干干的。墨镜像是洗过，还挂着些水珠。02笑着将他从地上扶起，熟练地理了理周奕皱巴巴的衣角，双手摊开道：“你看我是幻觉吗？”
周奕抱住他：“你不是，你是真的。”
“那你说什么丧气话呢？是肚子饿了吗？”
男人轻柔着拍打周奕的后背，竭尽全力的哄着他低落的情绪。周奕将脸颊贴在02的肩上依偎着，双眼却死死的盯着02脸上露出来的一小块皮肤。
——上面有刀口，能看到里面的肉。却正在以缓慢地速度愈合。
周奕心下一沉，换好表情后推开02的身体又指了指浴室。
“我去先洗澡！等会帮我拿衣服放门口吧，我懒得拿了。”
02看了看周奕的双眼几秒后才回答道：“好。”
周奕的眼里依旧是信任。他的周奕依旧是相信他的。
还好忍住了没有挖掉他的眼睛了，不然就看不到全身心都依赖自己的周奕了。
‘等最后一天再挖吧。’02想。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爱着他的周奕眼睛也漂亮，不爱他的时候也就不需要那双漂亮眼睛了。
-
浴室内，浓厚的血腥味穿插在雾气里。
周奕推开门的时间太突然了，02又因为他那番言论而心急如焚，压根没时间也没心思整理放在洗手池旁的水果刀。
刀片上还有一部分血渍没有处理干净。
周奕学着02的样子打开淋浴头让水声充满整个浴室，自己则走到镜子前挽起袖子擦干上面的水渍。
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是周奕每天洗脸时候都会看到的脸。
但眼里充斥着的戾气却不像是曾经周奕会有的。
他盯着水果刀许久，随后轻轻叹了口气。冰冷的水从龙头里涌出，冲刷掉了刀上还带着温热的血。
洗干净这些东西根本不需要多少时间，两秒后一把干净的水果刀就拿在周奕手心。
周奕举起水果刀对着逐渐起雾的镜子里面自己的脸，划了过去。
滴答，滴答。
鲜血从破损的皮肤组织里涌出，滴到蓄水池里面又被很快冲刷干净。面前的镜子又被雾气彻底遮盖了，但周奕依然能从那片模糊中看到自己右脸颊的刀口在缓慢愈合。
就跟02抱自己的时候脸上的刀口一样。
周奕意识到，02在浴室划自己的脸。
但，为什么呢？
“出来！妈的老子要洗澡了！”
巨大的踹门声打断周奕的思考，周正己带着酒气的叫骂声一句比一句难听。周奕按下心中杂乱不堪的思绪，将水果刀收拾好放在柜子里后才潦草的冲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周正己已经被02训的缩在角落不敢上前。02换了身衣服，递给周奕的衣服是身上的同款。
他似乎心情很好：“今天累一天了，早点睡吧。”
压根没有十五分钟前那样低落。
周奕点点头接过，又朝着02暧昧一笑。回卧室换脏衣服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危乐说过的游戏规则。
凌晨，老房子里的灯早已全部关掉。
周奕和02纠缠许久，在没了光亮的屋子里肆意挥发自己最原始的欲望。02动手完全没了顾虑，仿佛是刻意让周奕记住疼痛一样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强硬。
但任凭两人怎么纠缠，02都不肯让周奕主动吻上他的脸。
周奕只是小声的低喃着：“第五天...第五天...”
两人结束后，亲眼见到周奕睡过去的02也安心的睡了过去，压根没注意周奕始终紧握的右手。
“第五天来了啊...”周奕轻声道，嗓子还有哑。
枕边人呼吸均匀，没了口罩和墨镜似乎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周奕小心翼翼的俯身趴在02的胸膛上，心跳平稳，身体的主人似乎做了好梦。
他伸出满是吻痕的手也跟着放在自己胸上，两人心跳同步。周奕哼着02经常哼的那首摇篮曲，心中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
——与危乐约定的游戏最后一个条件。
周奕从桌上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小块镜子，借着窗外并不明亮的月光照到了枕边人的脸上。
——是看清楚02口罩下的脸。
啪嗒。
镜子碎了，掉在了周奕手边。
无数个周奕充斥在镜片的每个缝隙里，他们是扁平的，是通过镜子的照射而虚化出来的。
镜子上方是惊慌失措的周奕，还有一小部分镜片也照到了他最心爱的枕边人。
他们是真实的。
两个周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