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危乐就在周正己那边吗？”
外面的太阳很晒，穿着短袖的周奕走出去没两步就出了一身的汗。带着劣质薰衣草的洗衣液香味从衣服由内而外散发熏得他直皱眉。
或许是李沁出现在他面前的冲击力更甚，以至于他现在对这味道几乎免疫了大半。
周奕用力想要抽出两人黏糊糊交缠在一起的手，又被02掐了个狠的。周奕嘶了声后不耐烦道：“你又哑巴了？”
02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在两人离开家里后一直闷头走路也不说话，周奕问他觉得危乐会在哪里他也只是侧过脸轻声说：“跟我走就对了。”
这种仿佛将他推在02门外的行为让周奕很不爽，两人的关系好像一夜之间就从这里回到了刘雅的家里。
那时候的02也是什么都不瞒着什么都不说，到最后...
——最后背着周奕跟当时的李沁做了交易。
想到这他三步并两步走赶上02的步伐并用力推了下对方的额头：“能告诉我你早起的那几个小时发生什么事了吗？”
紫外线过敏绝对是胡扯，02骗他也要编个像样的理由。
谁知02居然在周奕伸手的一瞬间就用力捂住了脸，看上去委屈极了：“...你睡觉的时候我看到危乐从窗户进来了，他对我的脸做了些手脚。”
“什么？受伤了吗？让我看看。”
周奕的手第三次被推开，02连忙抱住即将生气的他哄道：“我脸上长了五个眼睛和小疙瘩，下巴还有长出来的三排牙齿。你...确定要看吗？”
周奕觉得02在胡扯，但02反常的态度以及脑海里闪过梦中危乐抱着自己的头狂笑不止的脸，又让他觉得危乐这人真能干出来这种既能恶心到别人又伤害不了别人的事。
02趁热打铁，作势就要扯下口罩：“你愿意接受现在的我那是自然好的...不等什么晚上了，咱们现在就亲嘴吧周奕！”
话音刚落的口罩就被周奕严严实实捂了上去，他侧过脸轻咳了两声：“...先去找周正己再找危乐吧，我就不看了。——不是针对你啊，只是胃忽然有点不舒服。”
天杀的危乐。
那么大个帅小伙给变成克苏鲁了。
周奕绝不会原谅他。
公司很好找，就在超市的旁边，是那群矮房子中的唯一一个高层。
他们出门的时候已经早上九点多了，两人一边闹一边走到达周正己公司的时候差不多十点左右。周奕捧着依旧热乎的饭按下电梯按钮问：“这里也是根据现实世界做的吗？”
除了大厦的装修不像之外，室内的所有装潢几乎都跟周奕在现实世界的公司一模一样。前台，左右两边分高低层电梯，前台后面中间还有一个卖零食的便利店。
周奕和摸鱼搭子经常去那买热好的便当。
在看见与现实世界同样拥有刮痕的第七层电梯按钮时周奕反射性的往后看，见到02的身影才逐渐安心下来。
若不是有02在，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回到现实了。
02没有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云里雾里的说了句：“可能危乐这么做的目的是方便为了让我们留在这里生活吧。”
周奕苦笑道：“那可是真够恐怖的。”
“让一让！！”
两人刚说完已经到达七层的电梯门就开了，一个男人不管不顾的朝电梯里一头钻了进去，用力之大险些撞翻周奕手上的食盒。
“他妈的老子让你们让——！”
男人揉了揉撞红的额头狠狠瞪了对方两眼，待看清眼前人后身体一僵：“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爸...不对...王金？还是周正己？”周奕诧异的问道。
常年喝酒而累积出的啤酒肚伴随着越来越佝偻的背部，只有在眉眼间才能依稀看出眼前的男人曾经的帅气。
以及和周奕极其相似的五官。
周正己揉了把脸，又将自己所剩无几的刘海一股脑推到脑后，握住周奕的手就开始唾沫横飞：“他妈的！你们可算来了。老子在这里上班一天一夜了说我没干完活不让我走！快，快把危乐叫过来让他给我评评理！在这个鬼地方老子为什么要正儿八经的上班啊！？”
周奕颇为警惕的问：“你是周正己？”
此人的模样与他印象中的父亲相差的不止一点两点。周正己应该永远都是西装革履的样子，对于家人的意见他更喜欢照顾外人对他的看法。
周正己白了他一眼满脸不耐烦：“废话！老子不是周正己难道还是你爹吗？！”
很显然是之前拥有王金脸的‘周正己’，他也跟赵晴一样变了面容。
“你的脸...”
“我的脸？”
粗糙的手掌放在脸颊两侧，像两坨风干的腊肉。周正己摸了摸自己的五官：“老子的脸不一直都是这样吗？——别废话了！赶紧把危乐叫过来。妈的老子好不容易才借口上厕所从那公司跑出来，一直让我干活干活干活！累死我了要。”
说完他又似乎发现了什么一样两眼放光，毫不客气的钻进电梯里疯狂按一楼和关门键，嘴里骂骂咧咧道：“还好你们来了...老子终于能出去了！！”
02被他肥胖的身躯挤到一边差点撞到周奕，两人不可控的嘴撞到了口罩，慌乱中周奕感觉02脸上好像没有他说的那些咯人的牙齿。
在电梯门开了十五次后三人看着前方过道上的‘7’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周正己见根本跑不出去猛踹了电梯好几脚后才在周奕的警告中收了手。
他双手抱头蹲在电梯与楼道的中间：“完了完了真出不去了。”
安静许久的02忽然出声：“我们去你的办公室找点线索吧，这样或许能出去。”
周奕想到自己一开始被走廊困住的时候也是这样跟着刚认识的02进办公室找线索，不疑有他的附和道：“走吧，先出去再说。”
说完忽然意识到手上的食盒，顺手递给了周正己：“赵...李沁要我们给你的。要不要打开看看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啪的一声，食盒摔在地上，汤汤水水顺着破碎的缝隙流了出来。李沁今天做的估计跟西红柿有关，红色夹杂着白色的粘稠液体看的跟脑浆没什么区别。
周正己不耐烦道：“吃什么吃！老子都出不去了还吃吃吃，烦死了！——唉？你们说可以去办公室里面找...是不是唬我的啊？”
02踏出电梯：“爱信不信。”
“我信我信！”周正己也跟着站了起来，连忙跟在02身后急切的说道，“但你们得跟我一块去啊，老子去了出不来了怎么办？”
“走吧那就。”
周奕跟在两人身后，注意力一直在周边环境上。这里果然跟自己的公司很像，磨砂玻璃门，定制镶边的门牌号。
——以及701办公室里面的桌上放着价值五位数的包。
“周奕！”
一阵叫喊声打断了周奕的动作，他抬眼看见了02和他身后一脸疑惑的周正己。
手腕上的力度渐渐软了下去，周奕指着无人的701办公室解释道：“这办公室跟我公司一样的，你还记得不？你也去过的那个。”
“记得。”
02趴在玻璃上看了两眼，随后试着推了推却压根推不开。
周奕瞧着旁边的指纹锁，走到跟前：“我先试试能不能开门。”
“周奕。”
02又握住了他的手：“别管这个了，我刚刚看见危乐了。”
周正己的反应显然更大，他迅速的冲上去双手揪住02衣领：“危乐？他在哪里！？快...快去找他让老子出去。——啊！！”
话音刚落就听见周正己的惨叫，02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居然将他两只手握在一起拧在他身后。他不耐烦的推了推脸上的墨镜：“你跟我解决你的事情。”
随后语气柔和看向周奕：“你先去找危乐吧，不是有事情问他吗？”
“对...”
他要问的很多，关于02，关于自己，关于办公室。
眼下抓住创造出这个世界的危乐比推开这间门要更加的重要，周奕俯身向后看去：“我咋没看到？”
02捂上周正己叫叫嚷嚷的嘴：“刚刚在走廊尽头，看到我们后估计跑到了楼梯口。去吧，我等你回来。”
三人在走廊上的动静并不小，但也几乎被嘈杂的办公声所掩盖。这里像是周奕曾经上班的地方又不像是，它太有人味了。
除了空着的701以外其他的办公室都坐满了人，明明是上班点但都在开开心心的聊天说话。鲜活的跟外面三人仿佛不是一个世界。
熙熙攘攘的声音中的周奕向前跑了一段距离后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转身问依旧站在原地的两人：“你不跟我一起吗？”
永远走不出的走廊以及全世界就剩下他一个人的那种恐惧深入人心，他怕重新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消失了。
包括唯一陪伴他的02也消失了。
可这次02没有跟他一起，反而拉下自己的一半口罩露出高挺的鼻梁：“我们分头行动这样快一点。我在原地等你回来，然后我们再一起回家。”
三分钟后周奕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02知道周奕一旦发现了什么就要彻底弄清楚的性格能将他困在无人的楼道里几分钟。
但危乐不在那里的真相总会暴露，他必须速战速决。
“你...你要干什么！！”
周正己的声音带着惊恐，他是被02强行拖到电梯对面的楼梯口的。昏暗的光线下两人几乎纠缠一起，水果刀在拔出来的那一刹那划瞎了周正己的眼睛。
同步感受到疼痛02脱下口罩露出嗜血的笑容：“为了周奕，只能牺牲你了。”
一刀，两刀，三刀。
疏于锻炼的周正己压根不是已经发疯的02的对手，他尖叫着想要逃跑却在下一刻被02划断了脚筋。
“你...你也会痛。”周正己的声音很小，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出来。
浑身是血的02笑得癫狂：“我知道。”
他揪起周正己的头发对着脖子轻轻划动，这样既能伤害到他，也不会因为立即杀死他的举动而遭到规则反弹。
原本愈合的伤口一次又一次被划开。渐渐地愈合的速度赶不上划开的速度，鲜血越涌越多，周正己的气息越来越弱。
望着连垂死挣扎都做不到的身体，02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激动地情绪就这么笑了出来。
黑色墨镜被染成红色，带着腥臭味的液体溅到他鼻梁上。墨镜从鼻梁上滑落，露出了那双与周奕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像是周奕永远的阴暗面，谈及自身的时候一辈子只能处于黑暗的楼道中。
快了，血快流干了，周正己也快死了。
02扯起嘴角手上的动作依然不停，疼痛让他更加清醒。他颇为好心的俯在将死的周正己的耳边轻声说：“我不是说了吗？为了周奕，我们都要牺牲。”
“02。”
周奕的声音响起。
“02看着我。”
即使02再怎么不敢相信，站在楼道口逆光的身影也不可能认错。
——周奕回来了。
他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看到了我的脸吗？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要...
要挖了他的眼睛吗？
“02，别怕，过来我这边。”周奕轻声唤着。
他的双手张开，脆弱的心脏就这么直面拿着刀的02。
02用水果刀往自己手臂上猛地抹了一把，带着浑身鲜血就这么扑向了男人的怀抱。他哭诉着：“救我！周正己要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