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己本来就不是擅长工作的人，干一半就把所有事情推给部门员工这种事情他可没少干。可惜今天的总经理不知道吃了什么枪药，大早上的就把他叫到办公室一顿批评还不止，甚至安排了不少于两周的工作量让他今日内完成。
总经理是关系户，也是周正己这种老员工不敢得罪的人。
“妈的...有点破钱了不起啊。”
键盘声敲打不停，公司里唯一一台亮着的电脑屏幕上写满了污言秽语。周正己不敢动他，更不敢在心底骂他，只能将这种无法倾泄的情感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那个小婊子也是...见到我就趾高气昂的。秘书了不起？我看是跟老头子睡了上位了的吧。”
他吧咂着嘴忽然推开椅子站了起来，蹑手蹑脚的走到里间的办公桌上。
贴在工位上的黄色便利贴写着工作注意事项，忘记带回家的粉色钱包也异常显眼。小女生平日里工作认真，连生活也是充满着热情洋溢。
偏偏周正己就是见不得她那副努力向上的模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早已写好的小纸条，摊开后神经兮兮的笑了两声才打开粉色钱包塞了进去。
纸条不小，周正己折叠的也不够彻底。拉链拉上前几秒上面的内容依旧清晰可见。
——“你今天穿的包臀裙真好看，只允许给我一个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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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洗完澡后早就过了凌晨一点半，周奕由于脚崴了所以不得不由02搀扶着一块洗。等他几乎虚脱全身包裹着浴巾回到卧室的时候原本就红润的脸瞬间黑了下去。
床铺的中间多出来了一瓶云南白药喷雾，摆放的位置还跟上贡似的。
几个小时前刚崴到脚，治疗的药就送到了床边。
周奕伸出满是吻痕的手问：“...咱俩睡的时候危乐也能看到吗？”
“不会，我都把你盖着的。”
“不是这个问题...”
02单手托起周奕的脚踝摇晃了两下喷雾后轻轻喷在红肿处，听到他的话挑眉道：“嗯？”
尽管这个世界没有怪物伤人也不能互相伤害，但自己扭到的周奕脚踝还是肿的老高。这是02未曾预料到的。
他小心翼翼的吹了吹脚踝处的水雾：“明天还肿的话咱们就出去看医生。送来的东西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我说——”周奕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你和危乐是怎么认识的？他到底是谁？又为什么要把我拖进来？”
周奕曾经问过一次，被02搪塞了过去。这次周奕可做好了不问出东西不罢休的准备。
“我曾经...也经历了和你一样的事情。”
02轻柔着抚摸他的小腿，这次竟然出奇的坦诚：“在他编织的世界里，他把我逼疯，然后送到了精神病院。”
周奕问：“为什么？”
“他说我有罪，要对我进行审判。至于为什么把你拉进来...我也不知道。”
“有罪...”周奕喃喃自语道。
从他进入恐怖世界开始这句话就从头到尾贯穿他的所有经历，而事情的发展也如同危乐想要得到的那样。
他抛弃掉了曾经的过往，因为懦弱导致儿时伙伴丧命，就连李沁因为他承受的一切痛苦都被周奕强行从自己的脑海里抹去。
他的确有罪，时不时出现在眼前的幻觉与曾经封锁起来的回忆也确实快将他逼疯。
可是02为什么会和自己一起呢？
这人初见时的偏执和热切是周奕从来没有忘记过的，对自己的态度也分明是两人相识已久的程度。
周奕理了理过长的发丝，将被子盖过02的肩膀往里面掖了掖：“我忘掉的那些回忆里也有你对吗？”
“没有。”02抱住了他，“你不认识我，我那时也是第一次见你。”
“可你分明——”
“神经病的话你怎么能信？”02俏皮的眨了眨眼睛，手中的力道又紧了几分，“那是想搭讪你的开场白。你就当危乐工作失误，把上一个罪人不小心拉了进来。”
他的右手一下又一下拍打着周奕的胳膊，力度很轻，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02在耳边低喃声音仿佛飘荡在虚空中，显得格外遥远。
“睡吧，今天是第四天了。只要再过三天...我们就能回家了。”
02哼唱歌谣的声音戛然而止，又不知道哪儿来的强风险些将周奕吹翻。他摸索着四周强撑起精神睁开眼皮，入眼可见的是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脸上一片鲜血淋漓，未干的血迹还带着些许腥味。
“你说的是真的吗？”那人问，“只要跳下去真的能回到现实吗？”
周奕想问问这是哪里，张嘴却发出了别的意思。
“当然，危乐跟我们说过的，你忘记了？”
那人情绪激动，眼泪伴随鲜血就这么落了下来：“02，你别说了！我没忘...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我不能忘...”
熟悉的悬崖边。
啊...是昨天梦的延续吗？
这次我成了02？
周奕看见自己抬手擦去对方的泪水，却又被那人牢牢扣住：“可是，你不在的话我活不下去的啊。”
尽管明知对方不是自己，但看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显露出爱意还是让周奕心中一阵反胃。他想要别开视线，甚至想要收回黏在那人身上的手但却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的看这张脸朝自己抒发爱意。
对面的人忽然暴怒，甚至将周奕的手抓的生疼：“我们分明平安无事的过了七天！顶着饥饿和害怕缩在家里过的七天，所有人都活下来了！为什么危乐还...”
“还什么？”
话未说完，顶着一头红发的男子就出现在了他的身旁，金色的瞳孔里满是不屑：“说啊，还什么？”
那人转身恶狠狠地瞪着他，双眼几乎充血：“还让我们去死！”
“冤枉啊。”危乐双手举在两侧，“你们的愿望我不都实现了吗？”
他转头看向周奕：“你想要永远留在这。”
又侧身看向与周奕一模一样面容的家伙：“而你想要回到现实。”
“——可你没说回到现实的前提条件是必须要死一个人！！”
那人忽然提起拳头打了过去，眨眼间危乐就消失在了他的眼前。只听见一声闷哼，鲜血瞬间染红周奕脚底下的石块。
那人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张嘴想说话鲜血却先涌了出来。危乐收起手中的小刀，嘴角更是夸张地上扬：“我只说了实现你们愿望，至于其他的你们又没问我。这怎么算我骗你们呢？”
“咳咳...你这个怪物...”
危乐挑了挑眉，居高临下的看向跪在地上的男人问：“所以？回到现实的方法已经告诉你了，你是选择代替02跳？”
接着又转向周奕问：“还是你跳？”
他像个掌控一切的上帝，游刃有余的在两人之间徘徊，又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周奕下意识的想摇头，身体做出来的动作却是上下摇晃。他听见自己的说：“我跳，我跳，”
“不要！”
跪在地上的人爬上前试图抱住周奕的腿，却又被周奕直接躲开。
视线下移，周奕感觉自己眼里有液体涌出。他听见自己说：“周奕...你好好在精神病院待八年。等你成为02的后，我就会在走廊上等你的好吗？”
...
什么精神病院？
什么走廊？
什么成为02？
过分庞大的信息量让周奕大脑一阵空白，身体跳下去的那一刹那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居然抢夺成功了身体的控制权。
临在边上的危乐猝不及防被他抓着一同坠入崖底。
周奕嘶吼着：“危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对视的刹那危乐便癫狂的笑了起来。他丝毫不在乎自己正在极速下坠，捧着周奕的头眼中是激动不已的情绪，被风分割的声音听起来都有些支离破碎：“哈哈哈！循环了289次...终于，终于出现了变故吗？”
“什么289次？——呃！”
地面接触到背部那一刹那周奕感觉自己全身都碎了，鲜血抑制不住的从嘴角渗出。他想叫02的名字，用尽了力气却只能发出赫赫声。
忽然，一只布满青斑的手抚上他的嘴角替他擦除越来越多的血液。周奕转动着着仅能使用的眼珠，看见了穿着病号服的02。
不，不止一个。
无数个02朝他涌来，有的只剩下半张脸，有的头上缺了一块，有的甚至接近白骨化。他们宛如饿了许久的饿狼，用尽全力撕扯的周奕身上的每一块皮肉。
周奕想要尖叫，喉管却已经被他们咬出来了一个大洞。他只能伸出残缺不齐的手试图掰开埋在自己胸前的尖牙。
‘咔嚓’一声，手掌被怪物全吃进了嘴里。剧烈的疼痛刺激着他尚能活动的大脑，‘周奕’与‘02’两个名字不停地在他脑海里来回穿梭。
都说人死前所经历过的事情会如同走马灯般来回闪现，这具身体的主人也不例外。
或许是周奕的灵魂被锁在身体里的原因，在即将失去意识前他看到了从未经历过的记忆。
——身体原主人的记忆。
那是701办公室里面，隔着玻璃门却依然能清晰的看见门外有人坐在地上。而自己则难掩心中的几乎快跳出胸腔的喜悦，拿着拖把用尽全力跑过去推开了门。
周奕又一次看到了自己的脸。
然后在那人抵触的打量中伸出右手说：“你好，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
外面天已大亮。
今天的气温有些回暖，哪怕窗户开着周奕身上的毯子全部被踹到一旁也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冷气。
梦里发生的一切伴随着被利齿撕裂的疼痛仍然记忆犹新。周奕捂着胸口大声喘气，当他意识到身旁的人已经不在房内的时候心跳甚至停了一拍。
“02....”
周奕歪歪扭扭的撑起身体站了起来。他想要问问关于他和02之间的过往，想要从02口中的再一次得到两人之前从未见过的肯定回答。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是幻觉...”周奕喃喃自语道。
02亲口说过两人不相识，梦里发生的一切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吱呀一声，门被内向外推开。
周奕焦急的探出头寻找熟悉的身影，却在看向客厅时呼吸都停止了。
开开心心往饭桌上端菜的女人，正是周奕早逝的母亲。
李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