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后像被一阵阴风吹过,乔思娜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同为女人,她能明白那样的处境。身为心理师时常也会和精神病院打交道,一些肮脏的内幕,她是有耳闻过……但……
“他给你安排的这所病院是国内最好的,安保系数也是最高的,你所在的楼层等级很高……不至于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天大的笑话。
秋奚予嗤笑,自嘲道:“这样说来我还应该好好感谢他……”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乔思娜微微一笑,试问:“恨他吗?”
恨吗?
秋奚予敛眸,低垂着视线,看着沙发间的暖色地毯喃喃自语:“说不恨也没人信吧。”
怎么可能不恨。
刚到那里的第一年,天天骂他夜夜诅咒他。
全凭恨意支撑着……后面两年便没时间去想这些了。
乔思娜观察她的表情,掂量着该不该把那件事告诉她。
一开口就没有回头路,‘战争’随时开始,而她就会变成自己的‘战争’女神去向他下战书。
这样一来,他就没时间耗在心理这一块的领域上,踢走了挡路石,自己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拿下XXXXX机构的首席心理师,还能参与到阿米莉亚的研究上去。
考核将至,没多少时间了。
乔思娜心里着急,却也怕孤注一掷带来的后果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秋奚予也着急,怎么说了那么多……还套不出话来,这女人不简单,不好唬弄。
“想复仇吗?”
***
就这么小小的失神,前面的车动起来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旁边车道的车趁此挤了一辆进来……没错,胆大妄为的插队!
换作以往,哪肯善罢甘休。
但此刻秋奚予完全没时间去理会这些……她满脑子都是乔思娜的话。
天知道……那些话给她带来有多大的冲击。
那个孩子,曾以为早产死掉的孩子居然还活着。
天啊!
她无法相信。
震惊。
秋奚予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乔思娜的诊室。
后面的喇叭催命似的响,秋奚予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好几辆车插队。
换挡,提速。
依旧阻止不了她在想,疯狂的想:那个孩子如果……真活着,那真是太好了。
当年自杀导致早产,被救醒后他告诉她,孩子没了。
她没吵没闹,很安静。
心里像被撕开了一道裂口,疼到不行。
自那一刻,她就背负着沉重的包袱,内疚这么多年,始终过不了心里的关卡。
“我的孩子、孩子……”秋奚予疯狂喃喃,她没来得及取名字,甚至连性别都没来得及知道。
该死的!
秋奚予忍不住骂道,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敢这样……愤怒充斥在胸膛,怒火快要将她的理智熊熊燃烧掉。
前面成功插队的车辆无疑给了后面车辆无限希望,正逮着机会蠢蠢欲动的想绕过秋奚予的车挤进来。
这下可精彩了。
后面那辆刚刚提速,才冒了个车头出来就和左侧蠢蠢欲动想变道的车辆剐蹭到了。
动静还不小呢,秋奚予见两车的车主都气势汹汹的下车,深怕被找茬,连忙踩下油门溜之大吉。
有些麻烦该避开的还是得避开。
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恰好红灯。
秋奚予减速,慢慢停下,她看着正前方的人行道上有对爷孙,爷爷拄着拐杖走不快,小孙儿并没有任性的拉扯着爷爷走,反而很懂事的扶在一侧慢慢跟着爷爷的步伐在走。
她看着、看着就走神了。
她在想会不会是个男孩子?也这么懂事有礼。
以前怀着孕的时候,曾希望是个女儿。
现在……
她只求孩子健康快乐,男孩儿女孩儿都无所谓。
‘哔、哔哔、哔……’刺耳的喇叭声瞬间拉回她走失掉的思绪。
原来已经绿灯了。
换挡,提速。
秋奚予在下一个路口右转,结果被告知前方在修路……
回去的近路只有这一条,如果换条路线就只能走高速……那就得绕一大圈。
只能重新设定导航了。
再耽误下去,天就黑了。
以前从没怕过黑夜,现在她却害怕……
秋奚予随着车流,拐回上一个路口,然后按着导航开……没一会儿就看见高速入口。
从高速下来后,直去是通往机场的路线,她走过几次还算熟悉,但导航上指示前方五百米后右转,她记得那里有个环形高架桥……
看来得上高架桥,这条路她很少走,并不太熟悉。
只是她没想到前方等待她的是一场灾难。
***
“简先生,这茶还合你胃口吗?”陈雨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公司这位大客户,她已经将人领回公司,老板却飞机晚点要她先招待。
好在男神就是男神,不仅帅还特有礼貌,简直绅士到不行。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英式优雅,迷得她两眼冒心。
或许……结婚了也还有离婚的可能?她要不要毛遂自荐。
“看小雨那模样……彻底沦陷了吧。”杂志社的女同事调侃道。
“果然新人就是新人,这点诱惑都经不住……哼……”杂志社的单身狗满脸醋意。
都是些老员工,揶揄几句倒没人敢说什么。
这批新员工只录取了三个,物以稀为贵,两男一女,颜值都是妥妥的。
身为杂志社的单身狗们怎么可能压下蠢动的心,各个都大显神通……
一位已婚的女同事不由地说道:“老霍你就算了吧,现在都是颜值当道的社会……你就别酸了。当心酸得多内分泌失调,哈哈哈。”笑得花枝招展。
大家都是相处七八年的同事了,这点玩笑还是开得起的。
随着众人哄笑,叫老霍的男同事有些‘忿忿不平’了,说:“玲姐,你这话就不地道了,怎么说我老霍以前在我们村也是当红炸子鸡……”
此话一落,笑声更响亮。
同事们笑得前俯后仰……
这动静影响到了陈雨所在的贵宾室,她讪讪一笑,解释:“活跃气氛,老板不喜欢沉闷的办公环境……”
简先生好几次抬腕看手表,陈雨都心惊胆战,深怕留不住人被老板削……
“真的抱歉,简先生。要您等这么久……最近航班老是晚点,但老板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很快到……真的非常抱歉。”说完觉得自己不鞠个躬都显示不出自己的诚意来。
“没事,我不急。只是有些……”心神不宁,但他没细说,只礼貌问道:“方便我打个电话吗?”
“啊?啊!好的、好的,您请!”陈语连忙摆手示意。
他微笑的看着她,陈语后知后觉,恍然大悟连忙道:“有事您叫我……”说完闪出贵宾室。
“我到了。”他清冽的嗓音稍有些颤意:“乔思娜,告诉我……她在哪儿?”
***
连环车祸。
谁也想不到环形高架上竟出了这样的事情。
吵闹声,喇叭声……整个场面好不混乱。
秋奚予冒着冷汗,苍白的脸色看起来随时能倒下,她差一点就……
一分钟前。
刚从高架桥下来,突然前面的车辆就像失控一样,左右乱摆,不受控制。
连续撞了好几辆车,有些躲避不及,惯性撞了上去。
她已经踩下刹车,但却被后面的车惯性撞了上来……连带着她的车一起撞上前去。
幸好安全带和气囊阻止大部分的冲击力,导致她没受什么重伤,只轻微脑震荡和额头擦伤。
陆续有人下车去救人,有个男子正从前面返回,恰好经过秋奚予的车辆,连忙停下敲打她的车窗,询问:“小姐,你没事吧?!”
秋奚予没反应过来,她的脑袋就像被人狠狠的搅拌了一番,晕且想吐。
“我没事……”她好几十秒才缓过来,摆摆手示意。
男人隔着车窗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就突然听到从前方传来的异响。还伴随着呐喊声:
“快来人呐!!快救人!前面那辆车还有个孩子在里面……”
“救不了……最前面那辆车在漏油,搞不好会爆炸。”
“什么?爆炸?!”
“天啊,快跑……”
一下子有好几个人从前面跑回来。
刚敲窗的男子犹豫不决,秋奚予已经缓过来了,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
那男子见她下车,着急道:“快跑!说要爆炸了。”说完转身就跑。
额头在流血,秋奚予捂着额头的纸巾都被浸湿了。她将纸巾扔掉,呆愣的看着前方的惨状。
一个女人还在前方疯叫着救人……
她应该去救人。
才踏出一步,后脑勺就传来针尖似的刺痛。
大口喘气,靠在车门边缓了缓,抬起头想继续往前走……不料她看到了她。
黑衣裙的女人。
怎么可能……
***
“简柏亭?接到你的电话还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乔思娜看到他的来电一时有些诧异,知道他已经在中国更是惊讶不已,但与此同时也有一丝的疑惑。
“乔思娜,快将她住址告诉我!”语气微冲,他顾不了那么多只想求证一件事。
“冷静,我的好学长。你今天怎么变得如此急躁,这可不是你的作风……”乔思娜看着花瓶里盛开的粉玫瑰,眼中闪过一抹亮光,笑盈盈的说:“我可以将她地址给你,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比起某人的‘急’乔思娜略显得漫不经心。
电话那头的男子并不作声,沉默的状态并未令乔思娜恼怒,反而让她对某件事感到好奇起来。
“你不是恨她吗?把她关进那样的地方多年不理会,为什么现在回来找她?”她想知道他改变主意是不是因为阿米莉亚项目。
“这与你无关,乔思娜。”简柏亭不愿透露半分,语气淡然说道:“你当初想要去中国,我把工作室借给你,可没附带条件让你把她放出来……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只要你现在马上把她的地址告诉我。”
乔思娜在掂量,以他现在的身份向XXXX机构随便说一句,这就对她很不利,虽不至于会失去首席心理师的位置,但很大可能会失去参与阿米莉亚项目的机会。
有些拿他没办法呢……
将秋奚予的住址告诉了他,电话马上被挂断。
乔思娜没有生气,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搞清楚,连忙给别人致电。
她一定要查出心中的疑惑……
阿米莉亚。
无意中听到这个名字时她刚受雇XXXX机构研究所不久,她一开始以为是个人名,没多大兴致便置之脑后。
后来随着职位的升迁,手中可利用的权利越来越大,便能知道别人不能知道的情报,也是那个时候……渐渐了解到阿米莉亚并不是人名。
它是个项目。
项目的内容和相关研究成员以她当时的权限还不够格……属于高度保密。
不过……她还是从别的渠道知道了一些大概,但仅仅是这样……根本满足不了她的好奇心。
比起XXXX机构的首席心理师这个学术界烫金般的名头,她更在意的是项目本身。
因为那是一道打开新世界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