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序渐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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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长把人带到门口就走了,沈露寝室的人还没到齐,四人寝条件不错,就是一楼挨着挡土墙根儿,信号不太好。

方星白和先来的半屋子人打了招呼,殷勤的扫了个地,请人吃了雪糕,在显眼的位置留了蚊香片,用笑脸和好话迅速拉近了关系,方便以后常来串门儿。

俩人安顿好床铺出来透透风,沈露笑道:“不知道的以为是你以后要在这屋住呢。”

方星白后悔了,后悔那天晚上问的蠢问题,顺其自然换个说法就是放任自流,都说好事多磨,哪有那么多水到渠成、顺顺当当的爱情?何况自己这种特殊的。

要把“顺其自然”改成循序渐进,方星白暗下决心,却也不告诉沈露,人要立长志,不能常立志。

他随便拿句话遮了过去,跟着沈露去宿管那儿签到领柜子锁头、水卡、听絮叨一圈安全守则,下午混在人群里跟着去了个“见面会”,饶有趣味的听了听人家老师讲什么。

见面会是允许亲属列席的,导员、老师出来说几句场面话,回应一下家长的关切,保证一定会把孩子带好,也需要家长配合什么的,即便全程没啥营养,家长们也听得津津有味,不少白发苍苍的爷爷奶奶辈的会后攥着导员的手不放,还有不知怎的哭的声泪俱下的。

这些对方星白来说都是新鲜景儿,原来不是学长火眼金睛,自己和沈露另类的挺明显,拖家带口才是主流。

学校的安排很紧凑,第二天就要开始军训,而方星白他们还有足足一个礼拜,他闲来无事,干脆在场地边上当观众。

休息的时候方星白就颠颠的上前送水,实际大学生便利店就在他们训练场地的旁边儿,送水一举纯属蛇足。

沈露开始的时候没反对,可自己在这站军姿,走队列,被方星白从旁这么盯着,很快就生起一股羞耻感,尤其是自己走神被教官训的时候。

等到身旁有“那个帅哥是谁,总在边上给咱班那谁送水”的窃窃私语传到耳朵里,沈露脸红到脖子根儿,搞的教官以为学生中暑了,两次过来问还能不能坚持。

沈露挑了个独处的机会:“不是说顺其自然的嘛~”

“这不挺自然的吗?”方星白笑道,“过几天你想让我来我也来不了了,我们也要军训了。”

两个学校的军训都不太严,在校内的封闭道路和空地上意思意思,“垮掉的一代”们体弱多病,尤其女生,有谁半真半假的借着亲戚请个病假,后面一大堆效仿的,以至于两个班凑不齐一个方阵。

很快训练就变成太阳毒起来之前意思意思,其余时间大家喊喊口号拉拉歌,教官与同学们互动一下, 犯错误的进行个才艺表演。

这时候社交牛人们开始崭露头角,唱歌跳舞乃至会武术的,提前获得四年择偶权,也有社交kb分子出糗,失去四年择偶权的。

方星白把帽檐往下一拉,混在人堆里不露头,他对出这样的风头没啥兴趣,想出早就出了。

闲下来的时候他就和沈露发短信,一毛钱一条,一天发下来也挺贵的。

沈露军训开始的早结束的早,送水这事儿他干不出来,就远远的等他们散伙儿,和方星白一起吃饭。

自然有人会问,方星白把话在舌尖咂摸半天,心里念叨着循序渐进四个字,告诉大家是“高中很要好的同学”。

俩礼拜的军训转眼结束,大学生活算是正式开始了。

考哪个大学可以凭借自己努力,但分到哪个宿舍,分配到什么样的室友则全看缘分,运气好了是一辈子相互扶持的朋友,运气不好则要头疼四年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哪怕主观上没什么恶意,相处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大家生活习惯各有不同,有的习惯早睡,有的习惯早起,作息就难统一,还有些不可抗力,比如打呼噜磨牙放屁说梦话。

对于高中不是寄宿制学校的孩子来说,要过的第一关是融入集体生活。

方星白社交的技能点点的多,哪怕宿舍条件一般般,人多嘴杂关系乱,他也能和大家打成一片,旁人唠什么他都接得上茬儿,凑在一起打牌下棋他也不掉链子,融入的不错。

沈露第一件买的私人物品是床帘儿,这东西在女寝很常见,男生寝室则实属凤毛麟角,沈露他们寝室的“二哥”特地挨个敲门统计了整个楼层,确认沈露是独一份儿拉这玩意的。

中午放学大家侃大山,沈露要午睡,晚上这家伙睡的也早,应该说床上得早,拉了窗帘在里头不知鼓捣啥,从缝隙里能看见台灯的亮光。

虽说从头至尾姓沈的也没就大伙儿熄灯前吆三喝四的玩闹发表过什么不满,但大家心里都别扭。

要说过的苦,宿舍的条件总烂不过小平房,可那时候是和方星白在一起,如今是和不想干的人,沈露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孤僻的小学和初中时代。

和宿舍里的人相看两厌,好在姓沈的烦人家伙也没给大伙儿添堵太久,很快便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道去忙什么了,大伙儿乐得清静。

这天沈露寝室的二哥推开寝室门,咣咣咣的把歇晌的几个家伙都拍起来。

“你们猜我去买水果遇到谁了?”不等人回答,二哥便兴冲冲的公布答案,“哑巴!”

哑巴并不是沈露的外号,甚至当着他的面儿或背地里从未有人这么叫过,但这会儿二哥一说,所有人就默契的知道是谁。

原来二哥路过商业街,发现沈露穿着印着广告的体恤衫,拎着一兜子纪念品在拉人办什么超市的会员,二哥打了个招呼,沈露愣了一下,似是没认出来,又像是想躲,反正是没吱声,沉默的跟他擦肩而过。

姓沈的平日里就这死出,大伙儿见怪不怪,可今天不同,二哥边上跟了个社团里刚认识的漂亮女同学,女生“扑哧”一笑:“人家认不认识你啊?”

“呸~”二哥不顾风度的啐了一口,“一个寝室的,能不认识么,这家伙...”

他不愿在背后嚼舌,说到一半儿气呼呼的闭了嘴,这会儿回寝室一说,掀起一股小小的风波。

“我早看见了,那天瞧着就像他,不过我没去招他。”

“他那个闷葫芦能去干这活儿?怕是一下午办不出去一个。”

“他平时不怎么花钱,可能真有困难吧,咱们是不是表现的太明显了点儿?”

二哥重重的哼了一声,郁郁难平:“说不定是躲着咱们那。”

食堂角落,方星白一边抱歉,一边兴高采烈的讲着这几天的新鲜事儿,沈露忌口什么他是记得的,可今儿实在太忙,端回来一碗加满了料的炒面。

“王阔,噢,就是我老跟你提的那个学长,他跟我说金九银十,到时候兼职的岗位很多,有的甚至抢着要人,我算过了,如果...”

他一边说,一边用干净筷子细心的从碗里往外挑着潜伏的葱姜蒜末和讨人厌的红辣椒。

沈露没吭声,盯着方星白手指发呆。

方星白过去有一双“懒人手”,俩人曾被小郭数落:“一看就是俩在家不干活的,是不是碗都不洗?”

沈露自小家里有保姆,不觉得洗不洗碗有什么,反倒觉得挺美,自己的手和方星白最像。

过去两人偷闲独处时,沈露总喜欢两人十指紧扣,一圈圈转来转去,欣赏着天造地设和珠联璧合。

眼前恋人的手一下子陌生了不少,比自己的黑了几度,中指背上有一道浅浅长长的疤,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无名指缠了创可贴,看“成色”也是有好多天了,大概忘了摘,本来熟悉的一切忽然一下子陌生起来。

沈露抢过炒面,呼啦呼啦的扒了起来,方星白笑道:“饿啦?辣椒没挑干净呢。”

沈露鼻子有一丢丢的酸,就那么一丁点儿,被他猛地憋回去了:“别人都能吃,怎么就我不能。”

方星白最近忙,忙活着赚钱,两人三两天才能匆匆见一面,见了面也说不上几句话。

他能听出沈露有话外音,但猜不那么确切,猜不到沈露兼职干的不顺利,在寝室不知不觉的被孤立了。

“什么别人都能吃?胡说八道。”方星白嘘溜起自己的汤面,“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愿意做的事儿就不做,跟我说说怎么不顺心了。”

从小到大,沈露有委屈都是和方星白说,而姓方的神通广大,每每哄的他破涕为笑,甚至沈露也清楚,不少麻烦其实已经被无形挡在百尺外,如同端到他面前没有辣椒和葱姜蒜的炒面。

什么都要人照顾,自己是一盏娇弱无用的美人灯吗?沈露心里再度闪过这个念头,不愿意做的事儿就不做,那方星白呢,每天不都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吗?

向来真情吐露的沈同学第一次撒了个谎,逼真的挤出个笑脸:“没有不顺心,就是好久没吃辣椒了,想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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