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牧场待了差不多一周的时间,雪化了,措初的父亲也回来了,他们便要回去了。
经过几天的相处,姜聆聿不确定他和措初之间的关系算不算更进一步。
同床共枕了一周,他从最初的彻夜失眠,到后来竟也能够睡着几个小时。只是措初从第一晚过后,就再也没有在睡梦中误抱过他了。
措初始终很贴心,几天的时间也了解了姜聆聿的一些喜好和忌口。偶尔会提起过去,却从来不越界。
这样有边界感的相处让姜聆聿很舒服,所以回去时,他不免大胆了一些。
经过几天的大自然的洗礼和滋养,回去的路上,他终于比来时心情好了一些,也多了些闲情逸致,欣赏起了路上的风景。
这一路的风景都很美,道路虽然陡峭,但两岸都是连绵的山,山顶还有未化的雪。
姜聆聿注视着措初安静开车的侧脸,好像措初生来就是和雪山联系在一起的,他有着和雪山一样的沉静和神圣。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被措初发现了。在他分神望过来时,姜聆聿开口了:“可以放首歌吗?”
“嗯,你随意。”
得到了应允,姜聆聿这次没再用措初的cd,而是连上了自己的手机。在牧场的这几天,措初每天都会借给他充电器,所以手机一直都是蓄满电的。
点开歌单,他没有刻意去选歌,而是开了随机播放,很快车里就响起了一首曲调悠缓的民谣。
“如果我站在朝阳上,能否脱去昨日的惆怅。单薄语言能否传达我所有的牵挂。
若有天我不复勇往能否坚持走完这一场
踏遍万水千山总有一地故乡。”
现在连随机播放的歌都这么应景了吗?姜聆聿握着手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将其切掉。
“你的歌单还挺好听。”在姜聆聿思绪飘远了的时候,措初突然开口。
“嗯……”姜聆聿慢半拍拉回思绪。
“你很喜欢听民谣吗?看你连放两首都是民谣。”
姜聆聿握着手机看向他,“你……你不喜欢民谣吗?”
措初觉得自己都能猜到他接下来就要换歌单了,于是忙说:“没有,我挺喜欢的,很好听。”
太阳从雪山背后缓缓升起,一点点染红了峰顶。从另一种意义上也算是看到了日照金山,姜聆聿迷信今天应该会顺利,事实却恰恰相反。
措初不急着开店,就把姜聆聿先送回了酒店。姜聆聿带着风尘刚踏进酒店大厅就被告知了一个很糟糕的消息。
他当时酒店只订了十天,在他跟措初去牧场期间已经到期了。
前台问他是否需要续住,姜聆聿看看价格再看看自己的钱包,果断放弃了。
还好他的行李不多,就一个箱子和一个背包,而这些几乎是他在家里全部的行李。若是早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他就应该多给自己留点钱的。
临时找住所也不太行得通,毕竟他人生地不熟的。绝望之际,他摸到了衣兜里的金属钥匙。
咖啡店的钥匙,咖啡店有沙发,他可以凑合一晚,明天再做打算。
带着行李踏进咖啡店,姜聆聿有些感慨,没想到过惯优渥生活的他,有一天也会差点露宿街头。
从箱子里找出一件羽绒服,再加上措初留在店里的毯子,姜聆聿勉为其难的度过了一个晚上。
店里有暖气,但是现在并非正常上班时间,他想了想还是没开。半夜气温降得厉害,本来睡眠质量就不太好,姜聆聿被冻醒了好几次。
临近天亮时,他连打几个喷嚏,脑袋也有些发胀。扯着毛毯的一角,姜聆聿眼皮沉重,很快就睡着了。
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亮的,他是被渴醒的。一觉醒来,只觉得浑身都酸软无力。撑着不适的身体,姜聆聿想下楼倒杯热水。
犯迷糊惯了,拿杯子的时候忘了柜门没关,姜聆聿一起身,脑门就撞在了柜角上。
这一撞倒是给他的瞌睡撞醒了,只是身体的不适感似乎并没有减少。
额头上鼓起一个大包,姜聆聿也顾不上管,喝了几口热水,裹着毛毯又睡了过去。
再醒已经是黄昏,姜聆聿看着空荡昏暗的四周,不可言说的泛起一点悲伤。
屋里有点闷,他打开了窗。
今天的黄昏似乎都带着一种幽怨而温婉的感觉。零零散散几道殷红色霞光透过窗缝射进来,在地面上形成了淡淡的弧光。
这一觉睡了太久,他忘了去找房,就意味着今晚还要继续在咖啡店住。
向来失眠的他怎么会睡这么久,再结合身体的症状,其实他自己也已经猜测出来了。
用手背试探了一下额头的温度后,姜聆聿还是决定出去药店买一点退烧药。
跟着导航走了几百米就找到了一家药店,买完药姜聆聿又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
就着冷水吞完药,他裹紧了外套往回走。发烧需要捂汗,回到咖啡店盖上羽绒服和毛毯姜聆聿再次把自己陷入了沙发里。
“姜聆聿,姜聆聿。”睡梦中好像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喊自己。
一片狼藉的客厅里,男人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神情是惯有的冷漠失望,还掺杂着一些习以为常的麻木。
女人穿着名贵得体的真丝连衣裙,保养极好,妆容精致的脸庞上此刻却表情狰狞。
“学这个干什么?你这叫不务正业,辛辛苦苦把你拉扯这么大,不就希望你能尽一份孝心吗,这也指望不上你是吧?”
反锁的房间门,门外不停歇的诋毁和怒骂,都与这栋坐落在最佳地段的别墅格格不入。
“聆聿,你手腕怎么受伤了?”夏季的短袖无法遮住手腕上的伤,去食堂的路上徐子澄很轻易就发现了。
“没事,不小心划伤了。”姜聆聿默默把手腕藏在了身后,他不敢太用力,因为他还要拿相机,手不能受伤。
徐子澄没多想,继续和他闲聊:“又要到期中了,你修双学位,那边怎么样?”
提到这个,姜聆聿叹了口气,他偷偷修双学位的事一直都瞒得很好,只是上学期期末金融系和摄影系的时间上有些冲突,他无法完美权衡,成绩不是全系第一。
他那半年都不回家一趟的父母,尽管几个月前就在电话里骂过他,昨天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也要在饭桌上旧事重提。
“不太好。”他整个人都有些颓唐。
看他不太想提这个,徐子澄有眼力见的闭了嘴,换了个话题。
“国庆的时候你回家吗?”
家,姜聆聿都不知道哪里才算自己的家。父母的房产遍布在很多地方,但没有一个地方让他有过家的感觉。
徐子澄是本地人,见他没说话又继续道:“去我家吧,我爸妈都想你了。”
自从认识徐子澄之后,他经常会去对方家里做客。起初还不适应,但徐子澄的父母非常和善,对姜聆聿比对自己的亲儿子都好,每次徐子澄和家里打电话,二老都挂念着姜聆聿。
“好。”姜聆聿爽快答应了。
“我们去爬山吧。”
“要不要去拍日出?”
“这个山路有点陡,聆聿你慢些。”
“那边那个机位肯定好看,等我过去看看……”
“子澄,你别过去。”姜聆聿拼命想要阻止他,可徐子澄只是笑着跑远了,突然他回过头,满脸是血。
“子澄,子澄,你别过去好不好?”姜聆聿想动却动弹不得,四肢都被束缚着,只能竭力嘶吼。
“为什么不能去呢?你看那边多美。”徐子澄还是笑,然后越走越远了。
“姜聆聿。”
好像有人在叫他,姜聆聿看着自己的一只腿已经慢慢变透明了,他很快就要追上徐子澄了。
“姜聆聿,快醒醒。”他不是醒着的吗?他明明没睡啊。
“姜聆聿,姜聆聿。”好像真的有人在叫他,姜聆聿犹豫着回头,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可是看不清他的脸。
“你在叫我吗?”他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又退回来了,“可是我不能跟你走,我要去找我的朋友。”
“姜聆聿。”那人却径直走过来,把他拽往反方向,那只变成透明色的腿又慢慢变了回来。
姜聆聿睁开眼,头顶的光有些刺眼,他被吓了浑身冷汗,迷离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迟迟没有缓过来。
“你干嘛呢,怎么睡在这儿?叫也叫不醒。”
是措初,姜聆聿松了口气,原来都是一场梦。
“你怎么来了?”乍一开口,他声音嘶哑的厉害。
措初把桌上的水杯给他递了过来,“我路过,看到二楼窗户开着,以为忘了关,就上来看看。”
怪不得有点冷,原来是之前透气开的窗户忘了关。
“怎么睡这儿?”措初又绕回了最初的话题。
“酒店那边没有续房。”姜聆聿捧着杯子,瓮声瓮气的说。
“没钱?”
措初问的太过直白,姜聆聿面对事实却有些难以启齿。沉默便是默认,措初还是站着,居高临下的抱着双臂站在那儿。
“你出来玩,钱也没带够,没钱了也不联系家人,不准备回家?”
“我……”姜聆聿吞吐了许久,看着措初眉头越皱越紧,在措初耐心快要告罄的时候,姜聆聿终于开口了。
“他们都忙,没时间管我。”
他眼睛都烧红了,模样看上去有些可怜。措初又盯着他的眼睛看,他总是想要从这双眸子里看出点什么,可里面灰蒙蒙的雾又一次阻挡了他。
“阿嚏”姜聆聿吸了吸鼻子,把毛毯裹紧了些。
“什么时候来这儿睡的?”
以为他是生气了,姜聆聿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轻声说:“前天晚上。”
果然,措初一听脸都黑了。
“我会尽快搬走的,一定不会影响咖啡店的生意。”姜聆聿着急,从沙发上下来,光着脚就站到了地上。
地暖没开,冻的他一激灵,又连续打了两个喷嚏。
措初真的被他气笑了,啧了声,像是无奈至极。
他把姜聆聿推回了沙发上,将滑落的毛毯粗暴的裹在他身上,又抬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几岁了?冷不会开地暖吗?就这么让冷风把你吹发烧了。”
姜聆聿自知理亏,低着头一言不发。看他的样子烧还没退,措初想下楼给他倒一杯热水,刚一动作姜聆聿就要跟着他站起来。
看到对方的眼神后他又默默靠了回去,措初说不出重话,只能跟他说:“我去给你倒杯水吃药。”
姜聆聿点点头,可他心有余悸,在措初转身时又忍不住叫住了他。
“措初。”
措初停下脚步,回过头。
“你会回来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