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回来的对吗，这没头没脑的问的是什么话？措初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梦，但看他那蔫了吧唧的样子，还是耐心解释。
“去给你倒水，这是我的店，我不回来去哪？”
姜聆聿放心了，呆滞的点点头。措初端着热水回来，拿起桌上的药时犹豫了一下。他捏着药问姜聆聿：“你什么时候吃的药？”
“下午的时候吧，大概六七点。”姜聆聿看了眼窗外，一片漆黑，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措初却当即放下了手中的药，姜聆聿不明所以看向他：“不吃吗？”
措初把手机屏幕举到他眼前：“现在才晚上八点多。”
“哦。”姜聆聿喝了口水，“那再晚点再吃吧。”
“姜聆聿。”措初突然出声叫他，语气严肃的让姜聆聿有点不知所措。
“你吃了退烧药但是还没有退烧，你应该去医院。”
“啊。”姜聆聿没见过措初那么严肃的时候，一下有点慌，就像小时候被父母教训一样。
“对不起……”
“你别动不动就道歉。”刚开口就被措初打断，他看上去比刚才还生气。
“你自己的身体你都不在意，你为什么总是在意别人的感受，你生病了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我……我……”姜聆聿被他训的语无伦次，“你别生气，我只是……我只是害怕你生气。”
兜兜转转又绕回了起点，说了半天这人还是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意的点是什么。
措初被他气的不轻，拧着眉还想说点什么，可看人垂着眼睑的样子一把燃得正旺的烈火当即被一盆冷水泼灭。
“为什么怕我生气？”措初放柔了语气问他。
“不知道。”姜聆聿知道自己这个答案说出口措初肯定又要生气了，于是小心翼翼的补充道：“我习惯了这样，我不知道我这么说你能不能理解。就是我不管做什么都是要道歉的那一个，只有我先道歉，才能维持下去一段关系。”
“即使明明有错的不是你？”
“嗯。”姜聆聿惨淡地笑了下，“谁对谁错又不重要，我早就习惯了。”
“怎么会不重要？”措初无法理解他这样的想法，错就是错，对就是对。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来这里又是为什么？”
这么多天，措初即使一直都对姜聆聿感到好奇，但他顾忌到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没有那么熟悉，一直保留着分寸，今天一时气急还是问了出来。
这次姜聆聿没再回答，连下意识的解释也没有。
手中的水杯温度渐渐下降，他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冰冷的海里，眼睁睁望着世界旋转上升，渐渐远去，迷茫和绝望都化为虚无。
心脏绞痛，他伸出右手紧紧按住心口。许久，他才似在恳求般说出一句：“你别问了，好不好？”
放在以前措初根本不会觉得自己说错了，像姜聆聿这么别扭的性格的人，他是不太可能会分出太多耐心和他们周旋的。
可这一刻，沙发上的人看上去很脆弱，措初知道自己在不受控制的心软。
头顶的大灯突然亮了，姜聆聿被晃了眼，很快又扯起毛毯想挡住自己的脸。因为他哭了，他现在的样子实在是狼狈。
毛毯上是措初的味道，姜聆聿盖上脸时就后悔了。视线被遮挡，他干脆自暴自弃，在毛毯下闭上了眼。
猝不及防，毛毯被措初掀开了。姜聆聿身体僵住，却不敢睁眼。
措初无声叹了口气，“脑门上是怎么回事？”
“不小心嗑的。”姜聆聿声音闷闷的，还委屈巴巴的。
“起来。”措初用脚轻轻踢了下沙发，示意姜聆聿。
姜聆聿犹豫着半睁开眼，措初就站在那儿，还是抱着双臂，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你要赶我走吗？”
措初：“……”
“去医院。”
姜聆聿在措初的鞭策下穿上了最厚的衣服，还被勒令戴了一条围巾。
措初的那辆越野车就停在咖啡店外面，姜聆聿想起他说是路过，问他：“你原本准备去哪啊？”
“去吃饭。”
姜聆聿：“那你告诉我医院在哪，我自己去吧。”
措初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上车。”
姜聆聿没动，还是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措初啧了一声，绕过车头，站在副驾驶旁问他：“你是要我动手把你塞进去吗？”
“……”
姜聆聿还是乖乖的上了车，古城里人多，措初开的很慢，但也只是过了两条街就到了。
措初带他来的是一家诊所，面积不大，人却很多，输液大厅几乎坐满。
护士给他递了一支体温计，姜聆聿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室内人多，温度也高了些，使他的脑袋更晕了。
五分钟后，护士过来取走了体温计。“你发烧了，38.7摄氏度。”
医生给姜聆聿开完处方，很快护士就为他挂上了点滴。
措初坐在他旁边拿着手机在打字，姜聆聿看了他一眼，说：“你有事的话你就先走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措初打完字收起手机看了过来：“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姜聆聿：“……”
他被措初噎住了，有什么可不放心的。“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去医院看病的。”
“是吗？”措初眼珠微动，十分确定的说：“看上去不像。”
十分独立的姜聆聿翻了个白眼，实在是没力气和他较劲了。
生病了的人总是容易嗜睡，姜聆聿靠着墙又睡了过去。
措初看了眼他输着液的那只手，已经冻得微微发紫。他起身去向护士要了一个热水袋，然后小心地放在了姜聆聿的手下。
姜聆聿似是感受到了掌心的温暖，轻轻的动了动手指握住了热水袋。
看他没有扯到输液管措初才放心的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全是来自好友仁青的控诉。
他追问措初原因，措初只用有事两个字就打发了他。
看着十几条消息的轰炸，措初按了按眉心，回复道：“你自己吃，这顿我请。”
仁青：「再请我吃一个星期的饭。」
措初都可以想象到这人在屏幕那边得意的模样，最后只能忍辱负重的打下一个“好”。
解决了仁青才想起来自己也还没有吃饭,再一看姜聆聿，他恐怕一整天都没有吃过东西。
等到姜聆聿换上第二瓶点滴后，措初拜托护士帮忙照看着他，然后去了隔壁的一家小吃店。
措初点了一碗饵丝，又让老板给姜聆聿煮了一份蔬菜粥。快速吃完后，他就拎着粥赶回了诊所。
姜聆聿还没醒，措初把粥放到了一边。等待的过程很无聊，想了想他戴上耳机随便找了部纪录片看。
这部纪录片很火，排在了热度榜前三，拍的是一个留守儿童的故事。
虽然是一部和人有关的纪录片，重点在故事本身。但是也能看得出来摄影师镜头掌握的很好，每一帧都让人挪不开眼。
措初虽然信佛，但不是个感性的人，他也不爱看这种煽情的东西。尽管同情，可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难，只是还有很多没有被熟知。
他想退出却不小心点到了进度条的末尾,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他熟悉的名字。
摄影师：姜聆聿。
是他认识的这个姜聆聿吗？措初有些意外，但想起初见时姜聆聿脖子上确实是挂着一个相机的，又好像也很合理。
带着好奇和探寻，措初把进度条拉回了开头。开始几分钟后镜头外有人说话了，是他熟悉的声音，是姜聆聿，然后他坐在诊所的长椅上看完了这部四十分钟的纪录片。
纪录片中有多处摄影师和主人公对话的部分，最后姜聆聿还给这位留守儿童资助了很多钱。
纪录片播出后,被很多社会群体看到也纷纷献出自己的一份爱心，也算是得到一个很好的结果。
他看了一眼发布时间，是一年前。措初盯着手机屏幕深思，直到手机息屏，映出了他皱着的眉眼。
从纪录片中的只言片语可以看出来，姜聆聿虽然不算活泼但至少不是像现在这样沉默寡言的。
再从他资助的钱的数目上来看，他肯定不缺钱。其实姜聆聿给人的感觉就是生活优渥，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少爷。
那他为什么会来这里，为什么会整天郁郁寡欢，为什么又过得这么拮据。
措初猜不到，他知道姜聆聿也不会说，他甚至很抗拒提起有关的事。
不知究竟是被什么情绪牵引，措初再次打开手机，搜索姜聆聿。
找到了好几部姜聆聿拍的纪录片，大部分都是关于一些苦难的，也有风景的。
他应该是专业的摄影师吧，那为什么都没有见他拿出过相机。
“咳咳。”姜聆聿的咳嗽声传来，措初立马将手机息屏。他去接了杯热水给姜聆聿，等他缓过来后才问：“好点了吗？”
“嗯。”姜聆聿点点头，现在脑袋已经不晕了，身上也轻松了很多。
“喝点粥吧。”措初从保温袋里拿出粥盒，他摸了下盒子，温度刚刚好。
“谢谢。”
没有可以放盒子的地方，姜聆聿把粥接过来放在了腿上，左手舀粥的姿势十分笨拙，甚至会把汤汁弄到衣服上。
措初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看的纪录片上，半晌才注意到。他从姜聆聿腿上把粥端了起来，递到了他下巴前。
姜聆聿有些受宠若惊，“没事的，你不用这样。”
“快喝吧，病患福利。”
姜聆聿愣了一下，看向措初。只见他还是绷着一张脸，手却依旧稳稳的端着塑料碗。
他有些感动，也没再别扭，一勺一勺吃了起来。
怕措初手酸，他吃的很快。一片菜叶来不及嚼就咽了下去，猛然被呛了一下。
姜聆聿把头偏向一边咳个不停，措初放下粥给他递了张纸巾，然后幽幽道：“连喝个粥你都会呛到，还逞什么强？”
“嗯？”姜聆聿方才忙着咳，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还喝吗？”
“喝。”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还有一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