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夜都是浅眠状态，姜聆聿感受着措初抱着他，又放开他，清楚地知道措初是几点起床的。
措初出去了，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听到外面措初和别人交谈的声音，他又闭上眼假装睡觉。
嘎吱，门被推开了。熟悉的脚步声停在床边，措初说：“别装了，起来吃早饭。”
姜聆聿心里一惊，本来还想继续装一会儿，可睁开那双清明的双眼后，他便不再自欺欺人。
“早饭吃什么啊？”见人醒了措初就转身出去了，姜聆聿穿上鞋跟在他身后。
“青稞饼和酥油茶，这里只有这个。”
姜聆聿拿上昨晚用过的洗漱用品，出门前想起措初一次次觉得他娇气，于是扒着门框强调：“我很喜欢，等我回来一起吃。”
措初顶了下腮帮，口腔里还残留着一股清爽的柠檬味。他放下了拿起的一块饼，拿起袋子里的一颗鸡蛋开始剥。
牧场的早晨，连刮在脸上的风都是让人心生愉悦的。
羊还没有放出来，路过羊棚时姜聆聿去摸了摸它们的头。清冽的山间泉水扑在脸上，本就清醒的他变得更清醒了。
姜聆聿进门时措初已经剥好了一个鸡蛋，他在措初旁边坐下，身上带着和措初一样的味道。
措初把手中剥好的鸡蛋掰成两半，取出蛋黄后递给了他。
“还有鸡蛋啊。”姜聆聿有些感动，昨天自己说不喜欢吃蛋黄，措初就把蛋黄去掉了。
“给你补补营养。”措初把蛋黄放进了自己的碟子里。
又在取笑他，但吃人嘴软，姜聆聿没有回怼，连忙拿杯子给措初倒了一杯酥油茶。
“今天要干嘛呀？”他问措初。
措初看了看外面的天，说：“今天应该会下雪，看着棚里的牛羊就行，别让它们冻着。”
“好。”
“你昨晚没睡吗？”措初突然问。
青稞饼突然堵在嗓子眼，姜聆聿喝了一大口酥油茶才顺下去。措初怎么什么都知道，会读心术啊。
“我有点认床，失眠。”他一脸纯良无害，试图隐瞒过去。
“嗯。”措初慢条斯理的吃着东西，姜聆聿的眼睛很会骗人，看着那双眼睛你就只想保护他。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姜聆聿明明记得措初睡的挺好的啊，还把他错认成绵绵了。
措初：“我半夜醒了一次，听你的呼吸声不像是睡了。”
他没有告诉姜聆聿，他是感受到了臂弯下他僵硬紧绷的身躯。
“我等会儿送你回去吧，你回去补个觉。”措初吃完了，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又要送他回去了，下雪天，他要一个人待在死气沉沉的酒店里。
他很想和措初说别赶他走，可他在这里，除了跟措初挤一张床，除了让措初照顾他还能做什么呢？
但他实在很想多在这儿待一会儿，就算措初不跟他说话，听听牛羊的叫声也是好的。
于是姜聆聿故意放慢了吃东西的速度，本来十五分钟可以吃完的，他硬是吃了半个多小时。
措初好几次放下手机看他，但是也没有催。
吃完早饭外面已经在飘雪花了，措初掂着越野车的钥匙：“我现在送你回去吧。”
“好。”姜聆聿没有反驳，跟着他穿过草原。短短几分钟雪势越来越大，黑色的越野车上已经堆了一层薄雪。
姜聆聿坐上副驾，措初用雨刮扫去挡风玻璃上的积雪，就发动了车。
下雪天路况并不是太好，措初专心开车，姜聆聿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题，说多错多，毕竟上一次就踩雷了。
周遭安静的只能听到雪落下的声音，入眼便是雪山，整个世界都只剩下银白色。
这样的景象有人觉得震撼，有人觉得压抑。姜聆聿显然就是后者，刹那间就有些喘不过气。
期末作业里有一项作业是拍下自己看到的春夏秋冬，春夏他们们都拍了。而秋，封存在了徐子澄死的那一天。
他眼里再也没有四季轮转了，只有罪孽和后悔。
姜聆聿偏过头闭上眼，额头抵在玻璃窗上，攥紧的拳头是他在独自消化情绪。
情绪有在慢慢平复，他现在的情况比起一开始好了很多，控制情绪的能力也在逐渐增强。
车缓缓停在了路边，姜聆聿听到有人敲车窗。他睁开眼发现是穿着制服的交警。
雪已经下的很大，为了安全起见，前面封路了。
交警和措初交流几句之后就走了，他见措初皱起眉，自己的心里却是控制不住的喜悦。
或许是上天第一次听到他的心声，也不忍心让他一个人守在雪夜。
“那现在怎么办？”姜聆聿还是不太真心的问了一句。
措初叹了口气，打着方向盘掉头：“封路了，要委屈你再挤一晚了。”
姜聆聿刚想说自己其实很想留下来，一点都不委屈，措初的电话就响了。他的手机连着车载蓝牙，是次仁阿叔打来的。
刚接通，就传来次仁阿叔火急火燎的声音：“措初，雪下大了，牛棚被压塌了，牛都冻着。”
姜聆聿听完心里一急，自己之前要说的话也顾不上了。
只见措初说了句“很快就回来”，然后就加快车速原路返回。
牛棚的顶是木头加草搭的，年份久了，木头腐朽了就断了一根，棚顶塌了个大洞，寒风一阵阵往里吹。
住在这一个棚里的牛被冻的不停叫，姜聆聿听着心疼，自己却帮不上忙。
措初看了一眼情况，用斧子去砍了一棵枯树。修剪合适后，他扛着树来到牛棚前，次仁阿叔已经架好了梯子。
他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没办法上屋顶。措初扛着木头上去，把断了的那一根木头拆下来换上新的。
又用钉子钉牢固了，最后铺上干草，又给所有的棚都盖上了防风布。
等到一系列操作完成，大家都松了口气，姜聆聿见措初着梯子的双手冻的通红。
进了屋，措初坐在火炉旁取暖，姜聆聿看他的眼神都在闪着光。
“怎么这么看着我？”他好笑的问道。
“你真的好厉害。”
“这就厉害了？”措初扬了下眉，“这是我从小就会的最基本的技能，你们城里人没见过才觉得新奇。”
“就是很厉害啊。”姜聆聿才不管其他的，在他心里措初就是很厉害。
余光瞥向一处，措初的手背上有一道伤口。
“你受伤了。”
措初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应该是不小心被什么东西划伤了，没事。”
“这个给你。”姜聆聿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创可贴。
“你还随身带创可贴？”
姜聆聿心虚的把左手衣袖拉下来了一点，明明措初看到过他……
“我帮你贴上吧。”他撕开了创可贴。
措初目光落在他手腕上一瞬又移开了，随即把受伤的手伸了过来。
天太冷了，也没有出去的欲望，他们俩就坐在火炉旁各自做事。措初在打游戏和修家具，姜聆聿就看他打游戏和修家具。
傍晚的时候，他和措初一起去喂食。整个草原已经是白茫茫一片，积雪堆到门槛的高度，姜聆聿一脚踩下去就淹没到他的小腿肚。
他走的艰难，措初看不下去了，伸出手扶着他，几百米的距离走了很久很久。
回屋子里时，姜聆聿冻得鼻子通红，恨不得钻进火炉里。
“很无聊吧？”措初突然问。
“嗯？”姜聆聿不解的看着他。
“牧场的杂活挺无聊的，而且现在也没什么景色。”言下之意就是你不应该在这里，你应该回去。
“你很不希望我来这里吗？”姜聆聿反问他。
措初被他问住了，抿了抿干燥的唇，半晌才说：“我是怕你不习惯……”
“挺习惯的。”姜聆聿打断他，“适合发呆。”
措初看着他，笑了起来。
门没关严，留了一道小缝，姜聆聿推开门，指着外面问措初：“你听到了吗？雪落下的声音。”
“嗯？”措初一愣，看着姜聆聿清浅的笑容，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然后他笑的更肆意了。
“要是能看到星星就好了。”姜聆聿关紧门，钻进屋里，“这里看星星一定很美。”
措初没有回答他，连他自己都觉得不现实，下雪天怎么会有星星呢？
“过来。”只见措初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冲他招招手。
姜聆聿走过去，措初用报纸卷成筒，一头对着手机屏幕，一头对着他的眼睛。
然后他抬手关了灯，姜聆聿的视野里只有镜筒里面的星空。
黑暗中，听觉异常敏锐。他听见措初说：“请你看雪天的第一场星星。”
姜聆聿眼眶微酸，从镜筒中抬起头，他借着“星空”的微光，轻轻唤了一声。
“措初。”
“嗯。”
“其实，我想留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