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昀还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但顾寰已经忍不住心事重重了。两人一起回到顾府,吃过饭进了书房,顾寰就叹起气来。
此次陛见他们二人和赵朔都是久别重逢,上一回见面还是暮春时节挥师北上的时候。谁都没有料到赵朔在短短大半年之后居然真的病了,老态萌生,不可逆转。
顾寰垂头丧气:“我总以为陛下永远都不会……老。”
齐昭昀平静的给两人分别倒茶,接话:“人都会老的,我以为陛**有旧伤和痼疾,不是骗人的。”
确实不是,顾寰也是知道的。不过后来赵朔登基之后,这事就成了天大的秘密,不可能有人真的清楚了。他发愁的也光是赵朔的病,想了想,还是往好的方向说:“但我观陛下面色,可知精神不错。如今虽然尚有未能勘平之地,但天下还算平静,也没有什么烦心事……或许,只是病一病呢?他这个年纪比不得从前硬朗,但底子还在,会没事的。”
但赵朔可不是没有什么烦心事,他今日透露给齐昭昀的信息未免太多。到底怎么才能让赵朔考虑过过继赵渊为嗣呢?这和他迎纳巫烛入宫是否有关?和赵霈是否有关?
如果确实都有关联,那么赵霈到底有什么用?如果真是齐昭昀从呼之欲出的秘密里猜测到的那样,赵朔将继承统嗣的希望放在赵霈身上,那么皇后,其余成年皇子,甚至整个朝野上立长立嫡的声音,会如何?
假若这是一场风暴,顾寰无疑在风眼之中,绝不存在置身事外。
如果再出一点事,赵朔变了心意,或者顾夫人有难,赵霈唯一的支持就剩下顾寰了。他那么喜爱这孩子,绝不可能撒手不管。
而齐昭昀切入这件事要比他更早,甚至早好多年。
他没把这些话说给顾寰听,压下心事重重,同意了顾寰的观点:“陛下的精神确实不错,只是有些气喘胸闷,不是大事,你也不必太担忧。”
赵朔已经年近五十了,而齐昭昀第一次见他也是好几年前,精神不如那时候很正常,重要的是不知道他以后会怎么样。今日他对齐昭昀暗示了一部分事实,未尝不是在未雨绸缪。赵朔和齐昭昀这对君臣与寻常不同,更不如顾寰的亲密信重,但保有一种极其罕见的对彼此能力的信任和敬佩,居然有点君子气。
他说了,就一定有所图。不管赵渊和师夜光之间的事,是因为已经绝了过继的心思,告诉齐昭昀此事,就是为赵霈铺路了。曾经齐昭昀拒绝了给赵霈开蒙的机会,现在却忧郁起来,是否干脆入宫讲书的好。
过不了多久,那孩子就长大了,在他能够坐稳那个位置之前,赵朔都不会愿意把他放上去。但只要他们持续的对他加以优待和期望,危险就自然而然的来了。站在局面之外固然能够看出局中人看不到的东西,但赵霈也须得考虑,他会怎么想?
齐昭昀心乱如麻,知道自己得好好想想,于是把脸埋进顾寰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
小将军的衣物是皂角清香,他不爱熏香,说觉得太热,烟熏火燎,头昏脑涨,身上的气味是很清新的。齐昭昀猝然投入他的怀抱,顾寰显然不知道为了什么,往回想一想,也只觉得两人在好好说话,谈起了赵朔的健康,不明白是什么让齐昭昀懒洋洋的靠在自己身上的。
不过这当然是意外之喜,顾寰什么也不问,美滋滋的把他抱住,还摸了摸他的后背,十分体贴:“想睡了吗?”
齐昭昀从善如流,到了小将军的床榻上和他一起小憩。
实际上,赵渊和师夜光并未因为赵朔的默许而顺理成章的旧情复燃。
师夜光的性子难以预测,更难以把握,赵渊也弄不明白,只好以任性做结论。
他北伐出征之前,上过一次师夜光的门。那时候是暮春,师夜光的宅邸里开满了花,院子里有好几只野猫。
外头人喜欢说或许师夜光是只狐狸精,因为他奇计频出,又几乎容颜不老,且多年来确实勾引过几个看起来本不该沉溺情爱的男人。赵渊却觉得他更像是一只猫,身在哪里就吸引哪里的野猫。
师夜光一向关照这些猫,从不驱散他们,甚至还会叫人饲喂。但偏偏没有一只愿意留下来,吃饱了玩够了就离开了。
但要说他有多喜欢猫又不见得,他既不亲自饲喂,也不和它们游戏,只是适逢其会的样子。
赵渊走过庭院的时候正看见一只狸猫在落满花瓣的树下打滚,悠闲慵懒的梳理皮毛,神态莫名让他觉得和师夜光很相像。
然而师夜光一点都不慵懒闲适,反而是一副被他缠得没有办法的样子,在坐席上挪动好几次,不让他紧贴着自己坐。赵渊其实觉得他这样挺可爱,但也没放过机会,穷追不舍,而且还要伸手抓住师夜光。
没人能搞明白师夜光的想法,赵渊也不能。好在他现在毕竟不是多年前鲜衣怒马的年轻公子,总归是有些长进的,不管他嘴上愿意不愿意,轻薄还是要轻薄的。
师夜光也并没有认真推拒他。其实赵渊相信师夜光袖子里有匕首,还藏着锋利的爪子。但他偏偏不认真反抗,好像非要让赵渊忍无可忍玩强取豪夺那一套。赵渊一向待他以诚,不愿意骗他哄他逼他,可惜到现在才发现,还是骗他哄他逼他,来得更容易。
往常赵渊并不觉得自己恶劣,但师夜光终究养出他的肆无忌惮,既然他不掏刀子,赵渊也就放心的为所欲为了。
他来是为了道别,也是为了明明白白的告诉师夜光,他绝不可能后退了,从今之后只有得寸进尺。
狐狸般狡黠任性的师夜光被他压在身下,胡乱的挣扎几下,反而被半褪不褪的缁衣缠得更紧,赵渊心满意足盘踞在他身上,好似一头身形巨大如同山岳的狮子,悄声低语:“等我回来,就娶你做我的王妃。”
师夜光半闭着眼睛,浓黑长睫乱颤,嘴上倒是不肯认输:“休想,你带着三个拖油瓶,难道还当自己是当年的抢手货?”
赵渊笑了,一点不觉得被他冒犯,手上一用力就扯开了师夜光护着的腰带,玉钩飞出去当一声落在茶席旁。师夜光什么都好,就是于搏斗并不精通。一旦被赵渊这样的人近身,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两条腿被分开压制,双手能被赵渊单手钳制,胜负已分,只是他不服气罢了,含着微妙的恼怒瞪视:“放手!”
活像胡乱蹬腿试图逃出怀抱的坏脾气猫咪,好像一点人类的亲近都让他暴躁,一丝一毫都不喜欢。
赵渊自认也是经历过世事无常的人了,瞧着他这幅模样反而有一种异样的喜爱之情,扒下师夜光缁衣里面碍事的裤子,从自己的身上掏出一个小瓷瓶,在师夜光面前晃了晃,挖出一团无色无味的脂膏,冷笑:“我是带着三个拖油瓶不假,但毕竟也是有封国的藩王,你今日若是失身与我,除了嫁我,恐怕也别无选择了,上人。”
也不知道是哪个字刺激了师夜光,他扭过脸去咬住下唇不肯说话,柔软的**却绷紧了抽搐起来,身体柔若无骨,并不真正反抗了。赵渊故意挤揉他的**,托起肆意玩弄。师夜光服了软,闭上眼睛在他身下舒展开来,像一张柔软的皮毯子,吸着气胡言乱语:“你想得倒挺美,失身就得嫁给你,照你这样说,我不该早就成了你的婶娘?无耻……”
他哼出一声,旋即就察觉赵渊用力掰开自己的动作,顿时惊慌起来。
师夜光和赵朔之间有没有什么,赵渊猜都猜得到,知道他是气自己的,或许他就喜欢粗暴一点呢?但偏偏沉住气,连个愤怒的眼神都不给,反而悠闲地在柔和明媚的春光里一寸一寸缓慢挺进,同时欣赏师夜光无遮无拦的沉溺表情,轻声慢语:“我晓得你是很挑剔的,世间除了我,再没有人能这样对你,更没有人能让你念念不忘,对不对?”
他确实做对了,师夜光喘息一声,抓紧了他的袖子,像一条痛苦的蛇一样扭曲起来,试图撼动他钳制自己的双手:“放开……”
赵渊并不怕他逃跑,因为已经将他钉死,于是松开手,下一刻师夜光一把将他拉下来,二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师夜光的喘息颤抖着,好似含着无尽的恐惧,一口咬住他胸前的皮肉,利齿深深嵌入:“混蛋!无耻!恨你……你……呜……”
赵渊不知为何从这破碎的词句里切实的感受到一种绵长酸痛的情愫,深沉又幽微,几乎不像是师夜光会有的。但谁能真正明白师夜光呢?
或许他确实一直在害怕某些事,又或许他真的也深藏情爱,只是不肯亲口承认。
赵渊把他抱进怀里,低头亲一亲他的发丝和脸颊,把自己认定的继妃抱进怀里。
算啦,至少如今春光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