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 36 章 · 7,959

灰紫长毛兽裘上沾了霜花和秋叶,还有王晓初凌乱披散的长发,兽裘里就是他赤裸的身子,他当时急着跑出江雪居找人求救,顾不上给自己找套正常的衣裳,何况那房里也没有他的衣服,只好把温玉鹤挂着的衣物拿来借穿。

他吓得六神无主,鞋也没穿就光脚

浮世 作者:禅狐

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跑,眼前忽地花,突然现身的颜萍羽揽过他的腰旋身回头走,他结巴慌张道:「玉、宫主他他、血、血!」

「别慌。」颜萍羽臂搂他的腰,话音沉厚而笃定道:「他死不了的。」

这语气让王晓初愣住,也忘了紧张。他们返回江雪居,温玉鹤半裸的躺在床上,王晓初跑走时还记着给他盖上被子,颜萍羽来到床边脚踏在矮阶上察看,接着从袖里拿出株草,草叶细长,然後就看到温玉鹤身上的血气像烟样浮出空中,再凝聚到叶子上形成血珠,好像珊瑚雕成的宝石样红得发黑。颜萍羽即刻出手将血珠收走,动作快得肉眼看不清。

这时王晓初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不安问道:「宫主的伤怎麽办?」

「会好的。只是他太累,时半刻醒不了。」颜萍羽沉静注视温玉鹤会儿,将床帷放下後拉着王晓初往外走,他说:「会儿你去叫东莺过来收拾。你先去沐浴,我让人取衣服来。」

「萍羽,你刚才在做什麽?」

颜萍羽并不回答他问话,只是转头对他和煦浅笑,对他说:「晓初,我喜欢你。」

王晓初不解道:「怎麽忽然说这个了。」

「在这蓬莱宫里,你是我最喜欢的人。别在江雪居这里沐浴,回去我们住的地方。」

王晓初莫名其妙被送回自己住处,也没到澡堂洗澡,而是在自己房里放个浴斛,由颜萍羽召来的灰衣人伺候,他身上并无留下太欢爱过的痕迹,就连皮带勒痕也早就淡去,又拿出东莺送的药来擦,稍有瘀肿的地方都能消得很快。

灰衣人给他搓洗身体时,他满脑子疑问,因为他看不明白颜萍羽对温玉鹤做的事,不过那株像杂草的植物真神奇,能把血气像露水样凝成珠子。温玉鹤的血难道有什麽作用?

灰衣人替王晓初衣後就走了,王晓初坐在桌边发呆,忽听门口传来低唤:「晓初。」

颜萍羽敲了门就进来,王晓初没锁门,应该说这儿的人很少在锁门的,那些修炼厉害的有人接近自己地盘都能感应,何况没锁门的地方不见得就能进得去──除了王晓初这儿。

王晓初看到颜萍羽有点担忧,也有些高兴,他想问明白刚才的事,可颜萍羽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迎来就是有别於冷静外表的火热拥吻,他的唇被吮咬得发疼,却很享受被颜萍羽紧抱的感觉。

他甚至不必费力好,颜萍羽这麽紧抱住他,肋骨生疼,可他并不讨厌,还去踩颜萍羽的脚背,拿脚底去蹭着,接下来阵天旋地转,他被颜萍羽放倒在床榻上,才穿好没久的衣服又要被剥开,他连忙拨开颜萍羽的手,颜萍羽停下来幽幽望着他。

「我……」王晓初被他看得莫名心虚,吸了口气找理由推拒道:「你是因为我扮女子的样子才喜欢的。」

「开始是。」颜萍羽表情柔和不少,摸他脸说:「但我心里知道你是男儿身。若不是真的喜欢也不会这样想要你。」

王晓初听得心里甜蜜,没想到这男人也会灌迷汤,被哄了几句就半推半就的让颜萍羽睡,他翻身趴在床间,颜萍羽将他双腿分开,他抬高屁股让那已经热硬如烧铁般的阳具进来,而他咬着拳背闷吟,模糊低软的嗓音丝缕挠人心痒。

和喜欢的人做这种事,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温玉鹤被王晓初彻底抛诸脑後。他虽然才洗过身子,可温玉鹤射得太深,总让他觉得那东西留在腹里清不走,这下颜萍羽又兴起弄他,索性搅和在处也不管了。他紧紧咬着颜萍羽那物,听到颜萍羽舒服的吐息声,配合着那根阳物徐徐推进,穴肉也收缩着想将它吃进入。

颜萍羽两手把少年臀肉掐红了,如抓着白胖漂亮的蒸膜般,将双臀丘拨开或揉挤在起,盯住那张小嘴吃着自己的景象,两者紧密贴合後都停滞下来喘气,接着抽出肉棒,惹得王晓初发出尖细的哼喘声。

「哈啊啊……啊、萍羽。」

「嗯。」颜萍羽仰首吁气,沉溺在美妙的色欲中,王晓初努力回头看他,他睁开眼报以浅笑,弯下失去玩王晓初的乳头,用指尖对那两粒突起的小肉果又掐又捏,王晓初的嘴吸得厉害了,他愉悦亢奋得哼声,让少年趴好、如野兽交媾般急剧摆动腰臀,对着直讨好自己的小穴狠狠抽送。

王晓初被猛烈干着,喘得来不及换气,摇头喊叫:「不要了。太重了,要、撞嗯嗯、撞坏了。萍羽,先、缓些,干得太啊啊嗯……啊、啊、啊嗯,嗯嗯,唔嗯、哈啊啊──」

少年的身子被男人震个不停,前者本能想逃,双手往前刨床,爬不出步又被拖回来身下用力插弄,颜萍羽的动作单纯而执着,像要把人钉死在身下似的。他摸到少年勃起流汁的器官,知道王晓初只是太痛快而惨叫,便没有枪下留情的意思。

「二郎、哼嗯嗯、二郎不要,肚子酸。」

颜萍羽浊重的喘息,将人翻过来架高双腿扛於肩上,样用力深耕,压着少年低道:「要是你也如女人般怀上我的种就好了。」

「不要!」王晓初双手推他胸膛,高潮後敏感的身体依然受这样的刺激让他受不住,只听到怀孩子就吓得拼命挣扎。

「晓初……我真喜欢你。若你是女子……」

「唔嗯嗯、不,二郎,别再丢了,别,哼嗯嗯啊,别丢那麽在、在我里面,我不要怀、啊啊,啊、啊嗯。」

王晓初觉得那肉洞被欺负得又酸又麻,热辣炙烫,他是喜欢颜萍羽的,颜萍羽兴致来总是发狠,好像他是炙手可热的好东西,令他又欢喜又享受被渴求。有那麽瞬间他冒出个荒唐的想法,他不想当女子,但若有办法让男人也怀孕生子,他或许会给颜萍羽怀上个?

「快有了。」王晓初流着口水求饶,语无伦次呻吟道:「二郎,要被你干出孩子了,不行啊。」

颜萍羽幽深的眼眸转为柔和,注视身下的人低喘说:「是麽。那我再加把劲。」

「唔嗯嗯、呜呃。」

不到个时辰,颜萍羽把王晓初弄昏过去,不久前收到消息前去江雪居的东莺前来找王晓初,却发现王晓初睡在片狼藉的榻上,东莺感觉事有蹊跷,下令身後灰衣人说:「去把萍羽找来。」

* * *

王晓初再醒来时已经衣着整齐,看到东莺拉了张椅子坐在床畔守着,惊得拉起被子往床里退缩,东莺睁开眼睨他眼,略带嘲讽的笑道:「怕我强了你?」

王晓初蹙眉,相对无语,自己也不是身子清白,做那档事跟吃饭

浮世 作者:禅狐

样平常,只是没想到东莺这麽说他,心里不大舒服。随即东莺又向他赔不是,叹道:「抱歉,我不是有意讲这话,只因时心烦意乱,口不择言。也不是你的错。」

「到底怎麽了?」王晓初想起温玉鹤,关切句:「宫主他还好麽?」

「他不会有事。死不了的。」东莺说的和颜萍羽如出辙。东莺看王晓初直瞅着自己,无奈叹气,开口说:「宫主不是寻常人,没那麽容易死的。只不过这次伤得重了些,得好好休息。」

东莺寻思该从何说起,先去倒了杯水喝,又踱回床边坐着跟他说:「反正这事也不是秘密,你既然是蓬莱宫的份子,早晚是要知道的,宫主大概也是觉得麻烦才没跟你说这些。

宫主他从前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被前任宫主收作弟子以前杀生太,心性偏执,所以就成了魔。宫主他是由魔入道,在前宫主座下修炼仙术。因他而亡的生灵们怨气深重,加上他魔性未消,所以受了诅咒。那些亡灵应有的阳寿被夺,对宫主形成了岁月的桎梏。也就是说,宫主从前杀的人本来能活久,那些被提前结束的岁数就会加到宫主身上,加上宫主自己修炼有成,因此他是不会死的。这诅咒就是要他活受罪罢了。」

王晓初听完就问:「这哪是诅咒?不是长生不老了麽,何况这里锦衣玉食、啊,玉食是没有,你们这儿都不食人间烟火。但也是穷极人间最奢侈的享受,为所欲为,什麽都有了,这还算哪门子的诅咒。」

东莺听了勾起嘴角轻哼,失笑道:「确实是,我最初也这麽想。宫主他想要什麽没有,比人间当皇帝还逍遥快活,在这里也没有谁管得了他,他能无尽的挥霍任何东西,切的人事物,包括时光。他唯没有的,恐怕是他自己了。」

王晓初听得懵懵懂懂,东莺继续说:「跟着他的弟子也都各自经历太,人间那套,道德礼法的拘束、世俗之见,人情冷暖,早已堪破。但我们又都心有执念,不如求去。来到蓬莱宫是际遇,是机缘所致,而不是谁都能求来的。比如源翁那样的人,他是书痴,不仅藏书,也热衷编纂书册,除此之外的事他不在乎,哪怕是要他陪睡。不过宫主没碰过他,因为宫主说他无趣。这儿也有为字画着迷的,为某些事入迷的,或是心求仙的。」

「你呢?东莺,你求什麽?」

「嗯。」东莺靠着椅臂低吟,笑得神秘,他说:「我喜欢美人。男的,女的,只要是美人我都喜欢。最喜欢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若有朝能成仙,说不定能见到绝色美人,与之同赴云雨。」

王晓初脸皮牵动嘴角,抽动了下,心道这人就如先前温玉鹤说的是风流骨,说好听是情,说难听了是好色的渣吧。只不过东莺还有点好,就是不会强人所难,除非两相情愿,不然还是很有风度。

「我能再问句麽?」

东莺挑眉,示意他说下去,他道:「宫主和你们都是人麽?」

东莺瞟向旁思忖道:「我们都是人,但又不算是人。我也不好说,你自己问宫主吧。只不过他还没醒,以往只要歇会儿就醒的,至就是半个时辰,但这次……」

王晓初还以为蓬莱宫没敌人,毕竟从他来了之後直都很平静,好奇探问:「他身上的伤究竟怎麽回事?」

东莺又是轻笑声,想起什麽而点头说:「都忘了你初来蓬莱宫不久,不知道的事还很。就我所知,能把宫主打伤的人也就只有师伯了。也就是宫主的师兄,陆松禕。那位就真不是个人了,但这也是我道听涂说来的。听说那位陆师伯是鹿精。」

「鹿精?」

「应该得说是鹿大仙、呵,总而言之是个棘手人物。他不满当初前宫主传位给宫主,从前的蓬莱宫似乎不是现在这样,只有个女人带着两个弟子修炼的。」

王晓初又是惊,诧道:「女人、前宫主是个女的?」

「听说是个貌若天仙的女子……」东莺露出神往的表情,好像很可惜没能看上师祖眼。

东莺说:「不过她已经成仙了。」

「成仙又是?」

「就是死啦。」东莺凑到他面前,咧嘴微笑道:「飞升成仙不就是死了麽。人家说的得道、羽化、飞升,不就是死了的意思麽。这都想不通,晓初真是呆得可爱。」

王晓初自觉已是个大人,但蓬莱宫每个人喊他的口吻都像和孩子讲话,就算出於宠溺也太过,他於是问:「东莺哥哥,你今年贵庚?」

东莺外表看来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子,应该比他大不了几岁,可东莺却笑得暧昧,只回他说:「当你哥哥疼爱你是绰绰有余的。」

王晓初抿嘴,任他占口头便宜,东莺歛起笑意正色道:「好了,你想问的问完,轮到我问你了。颜萍羽离开前做了什麽?」

「萍羽他走了?去哪?」

「我怎麽晓得。蓬莱宫里里外外都找不到他。」

王晓初猜想是颜萍羽做手脚使温玉鹤至今昏迷不醒,只是他若讲得不清不楚,只怕要被怀疑出什麽,况且颜萍羽必未对他推心置腹就罢了,还走了之,临走前还对他……吃乾抹净,他心头燃起无名火,当即撇清关系回道:「我也不晓得,不久前他来找我时什麽也没说,强行要了我之後……我被他弄昏了,也不知他原来离开蓬莱宫。」

作戏做全套,王晓初说着逼自己想起在天岩寺、还有幼年那段最饿最苦的日子,饥寒交迫的童年不堪回首,光想到当时饿得在雪地吃雪,吃坏肚子,还差点病死,他就眼眶盈泪,垂首哽咽道:「枉我对他番真心,他却对我这般薄情,醒来又听东莺哥哥你说那样的话、我,我就是下贱,活该让人睡、让人欺负,真心自然也就不值得被放在心上。」

东莺信了他,因而後悔之前说话苛薄轻蔑,坐上床缘抱着王晓初忙赔不是,王晓初真掉了滴泪,东莺叹气心疼,捧着他的脸哄道:「是我不好,不知道萍羽这样玩弄你的心,你别哭,往後我会比他待你好的。」

王晓初低头看着对方的手摸上自己的腰、胸,推开他说:「哼,我谁也不信了。」

「我和他可不样,我是风流了些,却不会表里不啊。」东莺摇头苦笑,他起身说:「既然你不知情,就先歇着吧。我得去宫主那里等候他苏醒。」

东莺走,王晓初就拿布巾摊在桌上,将房里值钱的东西收成个包袱,系了个死紧的结,他心慌意乱又浮躁愠恼,乱的是他想到温玉鹤昏迷就生了逃跑的念头,怒的是颜萍羽要走

浮世 作者:禅狐

也不带他起走,还把麻烦烂摊子扔给他。

「万温玉鹤来兴师问罪、万东莺发现我骗他,万这里的规矩是欺上瞒下得受重罚、呼,不行不行,不能坐以待毙。」王晓初先去门口查看路线,走廊上无人走动,他设想其他弟子平常走动范围,想好条最不会碰到他们的路径,背着大包袱偷偷摸摸溜出蓬莱宫。

他曾远远看过蓬莱宫大门,但是逃跑自然不能往那儿去,那里有许法术变出来的护卫,只能从旁门左道开溜,先前他在虹泉楼那儿翻过源翁自撰自绘的蓬莱图谱,里头记录蓬莱宫的景物建筑,画有此处宫殿楼宇的构造。他翻得不是很仔细,但对几个出入口有印象,除了江雪居那里以风水阵防御为主,就是连接外面树林的园子,而且能遮掩他的林木也,又不像栽植仙花异草的区域偶尔会有人采药炼丹。

王晓初偷偷摸摸跑到那片树林,顺利跑到蓬莱宫外,带着这麽大堆东西把他累得像狗喘,他靠着棵大树休息片刻,拿起腰上的水壶喝,面拿袖子擦汗面嘀咕:「什麽蓬莱,没个是人,和妖怪也没两样吧。呼、咳咳,呵、呼……喘死我了,这堆东西真他娘的重。」

他回头睨视已经远小的重楼宫殿被白练色云雾笼罩,重新背好包袱冷哼道:「反正你们衣食无缺,我也让你们尽兴的玩过睡过,拿这些就当报酬吧。老子脚底抹油了。」

他卷走房里所有貌似值钱又能搬走的东西逃出蓬莱宫,直到再也看不到那堆建筑物,外头的世界海阔天空,无垠穹苍和远处能见的大海都让他精神振奋,已经开始妄想将来的日子好过了。首先把这批东西能变卖的变卖,有用的药材什麽就留着,找个不算偏僻又不太繁华的地方买通官员弄了身份住下,反正他妖毒都清了,此後要妻妾成群都不是问题。

想着想着他就乐得笑开来,忽觉景色有些不对,再往前走,天依然开阔,地呢?没有了,眼前已无路,是极陡峭的悬崖绝壁,他走到边缘俯瞰,底下都是云雾如海,风拂时开阖舒卷,只能勉强看到些长在山壁上的树枝藤蔓,见不到底。

王晓初阵晕眩连忙後退,抬头向前眺望是另座山柱,山形如柱,气势雄浑犹能擎天架海般,而且这样的高岭不只座,放眼望去宛如石林。

他记得到蓬莱之前有经过座盐沼,可是这里看不到,般人也不可能上得了这种山岭,因为它就是垂直如刀削斧砍,没有点缓和的坡地。他错愕愣在原地,脑子里片空白。

* * *

两年後,新春,南方清波镇。

清波镇是个地灵人杰的好地方,山明水秀,虽远离京城,但也远了权力斗争和边境烽火,南方大川天擘川流过此境,往来生意人,是个繁华的地方。

去年云坊新开张,它是继海山阁之後最大的行栈。营业头个月慷慨的给来客砍半价,不仅如此,给伙计们和厨子的报酬亦是相当优渥,因此有人传闻说这客栈东家是京城富户,但也有人说是当过官的人,总之各种说法都有,反正就是个外地客。

云来坊实为海山阁的分店,有别於海山阁包揽事务繁杂,像是堆货交易、旅客居住、各种仲介生意,云来主要就是供客人吃住的地方。

数人只知道云来的东家和当地最大邸店海山阁的主人有交情,此人除了来历神秘,还是个有双凤眼的俊美男人,样子年轻,看来就是个二十岁的人。因此不少客人是为了睹东家风采而来,女客甚,男客,只因这儿不忌男风,而且在店里给客人带路的还是美丽的娘子们。为防有登徒子生事,他希望能雇名贴身护卫保障自身安危,只是去年中秋就请海山阁的朋友留意消息,替他介绍几个护院之外再找个可靠的人,可至今来的武师他都不满意。

这座云来坊就位在清波镇的天擘川附近,水道两旁是最繁华的地带,海山阁在川水出海的方向,云来坊就在另端。云来坊有好几个跨院,东家这天就在其中处的花厅见朋友带来应聘贴身护卫的人选。

共四位,天气晴朗微有寒意,等候者先在偏厢,海山阁的主人和云来坊主差不高,稍胖,叫做钟栎。钟栎坐在椅子上,旁边有美女为他端茶、摇扇,他说:「你别再挑剔啦。这次我找的都是人才,个打十个都是喝杯茶就能办到的事。你都挑几个月了自己数数。」

座上的俊秀男子吃着果乾,微笑点头,他说:「唉呀,这不光是为了我自己,你看,我这儿有那麽美人,虽然让他们伺候客人,做些打杂的小事,可是每个我都细心照顾,毕竟很人为了看她们眼来住店,也算是云来的招牌。我虽然也会几招拳脚工夫,可是顾不了那麽人。就算顾得了,我自己也有想休息的时候,这间云来你钟兄也不是没有抽成,帮我弄个护卫又有什麽。」

被钟栎斜眼瞟着的男人微笑招手说:「先叫他们进来啊。快点见见,我等下还有事呢。」

「就你忙啊。」钟栎呛了句,喊名字让偏厢的人个个进来。第个号称会正宗八卦掌,演示其掌法路数期间瞄了旁美女十几眼,不录用。第二位说是习得某某名山大寺金刚腿的,踹烂了房里套古董树瘤桌,免赔不录用。第三位说是到过修仙大派当过十年外门弟子,拿了把铁剑在上头飞,那人双眼目不转睛盯着云来坊东家,只差没流口水,接着飞去撞外头穿山长廊的假山造景,把自己撞伤摔下池子,太危险了不录用。

这时云来坊东家满头是汗,连背上衣衫都让汗濡湿,在这乍暖还寒的初春,他那身是冷汗。他拿出丝帕压汗,端起旁边放凉的茶水喝,吁气望向钟栎苦笑,先是番感谢,然後道:「这次来的人个比个还威猛勇武,神奇厉害。可惜不适合。要嘛对我顾的小娘子们起色心,要嘛对我起色心,或是以为自己是来街头卖艺……」

钟栎汗颜心虚道:「还、还有位,你再看看不迟。而且我说你啊,没事把人家酒楼姑娘们都赎了,只让她们做倒茶水的工作,赔本啊。」

云来坊的东家闻言冷哼道:「反正我有钱,的是钱。那间酒楼对她们太差,我用正当名目赎她们还不成麽。」

他初访清波镇,本是想找当地有名的妓院酒楼吃喝嫖……哪知看不过那些名气已退的姑娘遭欺侮,又想起些不好的事,索性把她们都赎了。这些姑娘们尚未年老色衰,只是比不上恩客爱尝鲜的毛病,旦失了名气後就不再有从前的好待遇,然而被赎身後又无处可去,於是就在云来坊做事。在这里人们依然欣赏她们

浮世 作者:禅狐

的美好,但她们却不必出卖皮肉,拥有自由。

「还有最後位,这回有劳钟兄了。请他过来吧。」最後句是对旁的女子说的,女子去偏厢请了人过来。

来的是个模样平凡的青年,五官最说是长得清秀,眼皮是单的,唇是薄的,鼻子不塌,还算高挺,个子高瘦却没几两肉,头发倒是丝不苟的挽好包在帽子里。他报上姓名说:「某姓宋名镶。今年三十有二。」

云来坊东家也回道:「宋镶是吧。三十二,看不出啊,倒像是大我几岁而已。余姓王,名晓初,是云来坊的东家。」

宋镶没什麽表情,木讷的点头、拱手行礼,腼腆回应:「久仰。听闻东家想要位随身护卫,宋某自认能当此职。」

王晓初发现这人说话虽然平视前方,但并不直视任何人,有时视线还会往下飘,似乎是木讷过头了。只不过王晓初觉得这样也不错,於是问宋镶说:「云来坊比不上海山阁那样出入的人复杂,但客人也是各式各样,你当我的护卫就得应付任何危险,有些事我得问个清楚明白,也好有些准备跟设想。比如,你娶妻没有?」

宋镶摇头答道:「没有。」

「情人?家里几个人?老家是哪儿?之前干什麽的?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还是都不喜欢?」

钟栎看出王晓初有意思要雇这位郎,可实在磨到没耐心了,居然连问了数个问题,尴尬的轻喊声,王晓初这才清了下嗓道歉,重新开口:「呃嗯,先说说你老家是──」

「宋某是京城人士,家有五口,除我之外皆殁於大火。无娶妻生子,亦无情人。本来是在译附近跑腿的,男的女的都不喜欢,之前认识的人取笑过,若非没有度牒,随时出家云游去也成。宋某没有家累,若能当东家的护卫,也算是个归宿。」

「呜呜。」钟栎忽然发出哭声,拿起手帕擦泪嘟哝:「可怜人啊。你就用他吧。」

王晓初汗颜,念了钟栎说:「你哭什麽。个大男人的还这样、我又没说不用他。他这身世你不是早该听过。」

「再听遍还是觉得可怜啊。」

「钟大郎你性情中人啊。」王晓初睨着友人摇头哼气,再看向安份在那儿的宋镶说:「我可以考虑用你,不过你的功夫行不行我还不晓得。别砸了我这儿,随我到後头林子里吧,我亲自考你。」

「是。」宋镶和钟栎都尾随其後,出了屋子。王晓初外表温文秀气,教人看不出有身好武艺,而且没有人知道他这身功夫都是源於两年前梦魇般的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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